良宵降蠟銀屏暖 “夫人”
她雖有心讓鄔憫另娶,卻沒起過害人的心思,宋樂棲第一天嫁進來,有甚麼理由害她。
吳芳嵐神色訝異,望向嚴媼的眸中盡是不信,“這話從何說起啊”
嚴媼眼珠子一轉,唇角咧出一抹心虛的笑:“夫人,我也只是猜測。縣主今早敬茶,她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腹痛起來。”
嚴媼說話時眼神閃躲,本就沒幾分信服力的話更加破綻百出。
吳芳嵐聞言皺眉,既然是猜測之詞,方才怎的那般篤定,“以後這樣無憑無據的話少說,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難免挑起事端。”
話說完她鬆開嚴媼的手又躺了回去,嚴媼卻一屁股坐在榻前矮凳上頭,湊近道:“夫人,即便不是她做的,那也是個掃把星啊。”
吳芳嵐聞言斂眸深思,宋樂棲嫁進來第一日她就受此災禍,一向乖巧的雪兒竟也頂起嘴來。
嚴媼這話倒是不錯,那宋樂棲沒準就是個災星。
她眸色暗了暗,吳可萱柔軟的神情在腦中浮現,好在她還有人可用。
*
宋樂棲幾人從長明苑離開,鄔憫走到半路被人截住,說是有重要事情要他定奪。
她便帶著阿福回了棲雲苑,院子裡種了櫻花樹,忙了一早,宋樂棲這才有空好好瞧瞧。
宋樂棲提著裙襬行至樹下,抬頭便看見滿樹繁花,她闔眸輕嗅一股淡淡的馨香便撲鼻而來。
她睜眼回頭,唇角噙著笑:“阿福,讓人搬一張躺椅過來。”
“好,我這就去。”阿福應了聲便朝門前守著的小廝走去,“誒,勞煩搬一張躺椅,放那樹下。”
阿福抬手一指,小廝隨眼過去,彼時有扶搖輕過,一場櫻雨帶著樹下人一同入了畫。
小廝晃神過來驚覺自己竟盯著夫人出了神,他猛得轉頭對著阿福練練應聲,“好、好好!我這就去。”
小廝進了屋,宋樂棲站在原地看著阿福跑過來,“跑這麼急做甚”
“沒事沒事,”阿福笑著撓頭,“小姐,可還需要話本甚麼的你那日在晉江書局買了好些都還沒看完呢!”
宋樂棲雙手輕拍,“我都忘記這回事了,不過今日,我不看話本。”她眼神一轉便換上略微嚴肅的神情,“你去一趟管事那裡,把府裡的僕人名冊拿來。”
宋樂棲自知初來乍到,如今看來吳氏不會主動交出掌家權,對此她不急於一時。
要想在一個地方立足,必得先摸清其結構,是以府裡的些甚麼人她必須要知曉。
***
“不講武德的皇帝小子,就這樣把你的兵權收了個乾淨,將軍!這……”孟堯將桌子拍的“啪”一聲響,他站起身,語氣裡皆是不甘與憤怒。
鄔憫坐在桌案前聞聲撩開眼皮看他,“發這麼大氣,再好的桌子也經不住你打。”
“我覺得副將說的對,立了功還要收你的兵權,甚麼好事都讓他佔了。”
陸文的聲音自耳後傳來,那日在宮門口他便心有不平,今日孟堯這麼一罵,他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
鄔憫心中明晰二人為何憤怒,更瞭然他們言下之意。
但眼下百姓安居樂業,又無外患,既如此他就不能只想自己。
“我久不在京中,陛下自然不肯信任,能得個幷州王已算幸運。”
鄔憫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孟堯身前,他將手掌放在孟堯肩頭拍了拍,“孟堯,你留在京中,將來或有一番作為。”
薄唇抿成一條線,鄔憫這兩句話說的格外認真,孟堯卻也堅定,“將軍說哪裡的話,你要去幷州,我孟堯自當相隨!”
鄔憫雙眸笑彎起來,不愧是並肩多年的兄弟,他微微頷首,“倒也不急,陛下念我新婚,特准端午之後再出發。”
孟堯眼睛頓時瞪得溜圓,他這才想起鄔憫昨日新婚,他抬腳跺下,羞惱道:“我真是氣昏了頭,怎麼今日來府上了。”
他說完似怕鄔憫生氣,極為不確定的又補了一句,“沒打擾吧”
鄔憫聞言上身微微後仰,他挑眉看向孟堯,那目光似在說,“你覺得呢”
孟堯正暗自懊惱,卻聽見陸文幾近不聞的笑聲,驚覺被人戲耍他也不怒,擺了擺手便告辭了。
他風風火火來又風風火火走,鄔憫雙手自然插在腰間,他回頭同陸文對視一眼又笑著搖頭。
*
“方才有人報,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阿福去尋管家要了府上下人的名冊。”
鄔憫執筆的手頓住,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他還以為宋樂棲不想管府中瑣事,“可給了”
陸文點頭t,“自然給了。”
鄔憫思索一番隨即揚了揚手中的筆,“嗯,找個時間把我的私賬給她送去。”
陸文瞪大眼睛:這麼快就要上交賬本了將軍那些鋪子可都沒幾個人知曉。
見陸文遲遲不答,鄔憫疑惑轉頭,目光帶著幾分詰問。
“兇狠”的眼神讓陸文不自覺的咽口水,他定了定神,緩聲問:“夫人問你要錢了”
鄔憫不假思索道:“沒有。”
“那”
鄔憫語氣有些好笑,他擱了筆轉身與陸文對視,問道:“那甚麼”
“京城不是流行上交賬本她是我的夫人,不給她難道給你”
陸文雙手抱拳聲音很是響亮,“屬下不敢!”
鄔憫頓覺此人回京後變得遲鈍了。他用書案借力推開了椅子,抬腳便踢,“不敢還不快去”
陸文捱了一腳也不敢再八卦,討饒般捂屁股便跑了。
陸文走後,鄔憫臉上的笑意消散乾淨,他將筆擱在桌案上,吳氏今日腹痛絕非偶然。
鄔憫身子後仰,半身自然地倚在靠背上,雙手隨意搭了搭,他闔眸冷笑,這將軍府都快成了別人的地方了。
***
阿福拿了名冊回來時,宋樂棲正半躺在躺椅上頭,她單手撐著頭下巴微微上揚,不知在想些甚麼。
阿福剛踏進院門就喊道:“夫人!我回來了。”
宋樂棲應聲回頭,見阿福手裡拿了冊子她喜笑顏開地坐了起來,“拿來了,”她頓了頓似想起甚麼般,“可有人為難你”
阿福笑著輕搖頭,“不曾有人為難我,府裡的管家名喚張用,為人很是和藹,我去拿這名冊他問也沒問一句便給我了。”
阿福說著話便把手裡的名冊遞給宋樂棲,“對了,張管家還說今日事情有些多,改日再來拜見夫人。”
宋樂棲若有所思地接過名冊,她輕“嗯”一聲,阿福察覺到她狀態不對,便問一句,“怎麼了”
聞言,宋樂棲抬眸與之對視,她皺眉翻看名冊思索良久,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最終卻只搖了搖頭道:“沒事。”
一番交談,宋樂棲定了定心去看那名冊,寫在最前頭的便是阿福方才口中的張管家,隨後就是吳氏還有少爺小姐的貼身下人。
原來吳芳嵐身邊的媽媽姓嚴,不過這將軍府還真是奢侈,光吳芳嵐的長明苑中便有二三十個丫頭,更別提別處灑掃的丫鬟小廝。
宋樂棲搖頭輕笑,也不知靠著鄔憫那些俸祿是怎麼養得起的。
不知何時,宋樂棲翻頁的手指停了,只因她瞧見了兩個熟悉的名字,碧娥和小梅。
像是見著了頂有趣的東西,宋樂棲偏頭說:“阿福,你猜我瞧見了甚麼”
阿福身子微向前傾卻沒看見,她索性蹲了下來,視線直直的往宋樂棲手指的方向去看。
這一看阿福被驚了一跳,“這,這不是老夫人送來的那兩個丫鬟嗎小梅竟是嚴媼的孫女!”
阿福似求證般看向宋樂棲,宋樂棲卻不太意外只覺得有趣,她笑道:“家生奴,吳氏為了鄔憫的子嗣,當真是煞費苦心。”
家生奴,即小梅這種在本府生下來就是僕人的。
在京城,家生奴同外頭買進來的又不一樣,有的運氣好被主家的老爺收了做通房小妾,甚至有的仗著寵愛還能熬成正妻。
不知小梅如何作想,單看今日嚴媼對她的態度,宋樂棲就知曉她們打的甚麼主意。
宋樂棲自認為不是個善妒的,即便心繫鄔憫卻沒曾想過他這輩子只娶一個,但她也沒有剛成婚就願同人分享夫君的想法。
阿福雖不經世事,這些道理卻是懂得,她自當為宋樂棲著想,一切不利於她的,阿福都不喜歡。
“夫人,那碧娥和小梅怎麼處理”
宋樂棲合上名冊遞給阿福,旋即伸出手去由著阿福將她扶起,“她們目前也沒做甚麼,先留著。”
阿福應聲點頭,宋樂棲又道:“過幾日讓棲雲苑的趙媼來見我。”
阿福好奇問:“趙媽媽是這裡的管事”
“嗯,阿福這名冊你也看看,今明兩天給我挑兩個趁手的丫鬟。”
今時不同往日,她已不再是養在閨閣裡不諳世事的少女。
這深宅大院看起來光鮮亮麗,卻是個吃人的地方,之後怕有的是機會同人鬥智鬥勇,若甚麼都叫阿福去做,有些難為她了。
兩人說話間,陸文手裡拿著甚麼東西進了院子,宋樂棲正準備回屋就被叫住了,“夫人請留步!”
宋樂棲依言停了腳步,陸文邁著疾步行至她跟前,抬手遞了遞手中的匣子,“夫人,這是將軍讓屬下給您送來的賬本。”
“賬本”
宋樂棲掂了掂手中的東西,除去匣子本身重量應也不輕,鄔憫這是要她管賬
她輕掀開眼簾,目光疑惑的看向陸文,“你家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