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終章 朝朝暮暮,盡許白頭
時間流逝如白駒過隙, 六十年倏忽而過。
當年抵禦天魔入侵的那場大戰,在九寰界已看不到多少痕跡,山巒重綠, 江河復清,三界的靈氣甚至比從前更加濃郁。
各宗各派在廢墟上重建山門, 年輕一輩的弟子聽長輩說起當年往事,多半隻當是一段遙遠又驚心動魄的舊聞, 再難切身體會彼時生死一線的慘烈。
蒼生百姓也迎來了休養生息的日子, 只有許多傳說留下來,有人說那晚看見銀光從天穹落下,化作一株巨樹, 將裂開的天縫縫補起來;還有人說,每逢中秋月圓,便能在月輪之中望見那棵樹的影子,守在世界之外, 護佑著這方天地的安寧。
世說紛紜, 般般件件,皆付於東流水,只有親歷過那場浩劫的人,才知傳說之後藏著多少塵封舊事, 與再難見到的故人。
凌雲宗, 玉衡峰。
一襲內門弟子服飾的俊秀青年衣袂帶風,疾步踏入大殿。殿宇高闊空曠,他停下步子, 深深俯首。
“稟掌門,明松剛得觀月臺急報,熒惑異動, 本次月圓之期提前,就在三日後的子時,是否還按往年的規矩準備?”
上頭的女子頓住,揉了揉額頭,放下手中案卷,坐直身子,抬眸看來。
便見其人顏若菡萏,清麗出塵,約莫雙十年華,眼眸仍如少年時清亮澄明,只是比許多年前沉靜許多,菱唇微抿,盯著下頭的明松。
雲蒔的腦子裡還盤旋繁雜的宗門事務,又按了按眉心,方才清醒些,“竟是提前了?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異象?”
明松抬起頭,眼底藏著剋制的親近,維持恭謹的口吻。
“暫無其他,可要弟子將值守長老喚來,與您當面細說?”
雲蒔微微蹙眉,心下略一掐算,當即站起身來,素藍裙裾如水垂落。
“不必了,此事我親自去一趟。明松,你且去忙你的吧。”
話音剛落,座上已不見她的身影,顯然是瞬移去了觀月臺。下方青年望著那空蕩蕩的座位,怔然片刻,搖了搖頭,唇邊泛出一絲微笑。
果然,無論過了多少年,阿蒔師姐還是那個阿蒔師姐,行事幹脆利落,想到甚麼便做甚麼,從不拖泥帶水。
且說當年,大局落定後,九寰界得以保全,凌雲宗與眾仙門雖損失慘重,好歹薪火猶存。
凌雲掌門丹玄子,因大戰之中耗損過巨、傷及本源,在戰事結束後的第二年便油盡燈枯。坐化之前,她強撐著將掌門印信交給雲蒔,嘆息著留下一句。
“阿蒔,以後,阿蘅和凌雲宗都交給你了。”
雲蒔跪在榻邊,握著那方冰涼的印信,指節泛白,久久沒有起身。
此後,遵從師傅遺命,她繼任凌雲宗掌門之位,花了三十餘年,才將滿目瘡痍的宗門一一修繕重整,把散落四方的弟子陸續召回,一路殫精竭慮,終是讓凌雲宗從殘破中重新崛起,再度坐穩仙門泰斗之位。
這些年下來,雲蒔幾乎像是換了一個人,昔日的跳脫張揚被一點點磨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澱下來的內斂平靜。
她的修為也進境極快,許是心念通達,修行路上再無阻滯,如今早已突破化神境,踏入半步煉虛,稱得上是修真界當世第一人。
即便如此,她平日依舊深居簡出,除了處理宗門要務,極少見外人。只有偶爾和明松這些為數不多的故人說話時,神情才會放鬆些,洩露出一點從前的鮮活模樣。
世事變遷,風雲流轉,對雲蒔而言,不變的只有兩件事:一是肩上擔負的宗門存續,二則是旁人從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年年望月。
無論多忙,待到每年中秋月圓,她都會獨自登上觀月臺,屏退所有人,在石桌上擺上兩盞松醪釀,一盞擱在對面,一盞自己握著,抬袖舉杯,對著皎潔如洗的月魄輕輕一碰。
明松等人不敢靠近,只能遠遠望著那道身影,靜靜獨飲,從月出喝到月落。山風涼薄,杯中酒映著月色,對面的那盞始終無人端起。
一年又一年,不覺便是一個甲子。觀月臺的青石縫裡,野草枯了又榮,榮了又枯,那兩盞松醪釀,仍年年如舊。
*
三日後,觀月臺,山巔最高處。
子時未到,某種冥冥中的預感就讓雲蒔放下所有事,獨自登上峰頂。
山風獵獵,吹得衣袍翻飛,她仰頭望天,是一片無垠的絲絨般的黑暗,沒有一粒星子,闐靜得彷彿天地初開。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當子時終於到來,她睜大眼,望見天心處的濃雲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角清輝。
那輪月亮寸寸露了出來,圓滿無缺,巨大得異常,裡頭的巨樹剪影也前所未有的清晰,枝葉分明,濃蔭如蓋,好像伸手就能觸到。
虛空中盪開無形的漣漪,雲蒔的心跳加快,看到月光開始凝聚、匯合,漸漸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個嬌小玲瓏的女童,身後展開一對淡綠色的光翼,每次扇動都有光屑飄落。祂凌空飛來,赤足下漾開銀色的漣漪,徑直來到她跟前,調皮地圍著她轉了一整圈。
雲蒔定在原地,這個精靈般的存在朝她揚起頭,唇角綻開一個燦爛的笑。
“宿主,許久不見,你變了好多。”
還是那樣稚嫩的童聲,帶著兩分空靈和笑意,熟悉得讓她的記憶瞬間迴轉到六十年前。
雲蒔一時啞然,界靈也不著急,安靜地立在她面前,歪著頭看她。
“你……”雲蒔終於發出聲,透著喟嘆,“你來了。”
“嗯。”界靈點點頭,“這一覺睡得有點久。不過還好,趕上了。”
雲蒔心頭一跳,“趕上甚麼?”
界靈但笑不語,朝她伸出手,一枚瑩白的果實從祂掌心浮起,溫潤通透,散發著柔光。
在雲蒔屏息注視下,果實裡頭抽出無數銀色光線,在虛空中交織纏繞,眨眼間就結成一個等人高的光繭。
光繭懸在前方,表面規律地起伏,像有甚麼在裡面呼吸。片刻後,繭殼從頂部開始剝落,如花瓣層層翻開,露出裡面那人。
……男子閉著眼,白衣如雪,墨髮如瀑,眉目清雋,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安詳,彷彿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連時間都忘了流動。
雲蒔的腦海徹底空白。她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只有指尖在發抖。她想上前,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
眼看著那具懸空的身體降下來,落在她跟前,足尖將將觸地,真實得能看清肌膚紋理和他胸膛的起伏。
雲蒔的喉嚨發緊,心跳聲已是震耳欲聾。她的指尖不覺抬起來,將要落下的那瞬頓住,她咬了咬唇,別開臉吸了口氣,攢足勇氣,方才將手落上去。
是溫熱的有彈性的,人類的肌膚,真切到超過任何記憶和幻夢。他就活著站在她跟前,毫無疑問。
雲蒔已經分不清心底湧動的是甚麼,只能瞬也不瞬地注視他。
不多時,那雙緊閉的長睫顫動了下,像是從深海浮上來,雲蘅緩緩睜眼,銀色的瞳仁還蒙著一層薄霧,一時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他眨了眨眼,目光逐漸聚焦,落在面前這張臉上。
——藍衣,清瘦,眼眶通紅,緊咬著下唇,連呼吸聲都沒有,似乎怕一出聲,他就會消失。
他張了張唇,抬起手,落在她白皙的臉龐邊,肌膚相觸,二人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戰慄。
雲蘅終於找回了聲音,亦是低啞而緩慢,“阿蒔,你瘦了,怎麼這麼照顧不好自己。”
雲蒔死死盯著他,壓下淚意,一開口就變回那個倔強固執的自己。
“還好意思說我?若不是你自顧自睡了這麼多年,我何至於這般辛苦。”說著,那股憋了許久的氣湧上心頭,她偏過頭,一口咬在他伸來的手上,算是報了當年靈墟里小云蘅咬她的那一仇。
“混蛋,師兄是大混蛋……”她叼著他的手含糊不清地嘟囔,牙尖陷進皮肉,半點不留情。
雲蒔:她不想當姐姐了,就要當任性妄為的妹妹,給他闖一堆的禍,再拍拍屁股頭也不回的離開,誰讓他就是這麼幹的!
雲蘅啞然失笑,見她氣得眼尾發紅,半點不躲,任由她發洩。直到雲蒔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啵”地鬆開口,又繃著臉,舔了舔他手上滲出血絲的齒痕。
雲蘅將手扣在她的後腦,低下頭,輕聲呢喃,“好,都是師兄的錯,你想怎麼罰我都依你,只是……”
他溫柔地望入她眼底,“現在,阿蒔氣消了嗎?可以讓哥哥抱抱嗎?”
聞見這句,雲蒔喉頭一哽,胸口起伏了下,到底忍不住,用力撲進他懷裡。
他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旋即收攏手臂,將她緊緊圈住,下巴抵在她發頂,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這個擁抱遲了太久,好似殘缺的月輪終於歸圓,將六十年的空缺,一點點填滿。
良久,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不知不覺,兩張面孔靠近。她踮起腳尖,他側過臉龐,說不清是誰先動,吻便落了下去。
彼此的氣息拂在臉上,溫熱而微癢,起初是還有些生澀的試探,她憋著滿腔委屈,頂開他的唇,舌尖胡亂掃過,還憤憤地咬了一口。
雲蘅不躲不避,心跳更急,指尖陷入她的髮絲裡,另一隻手扣緊她後腰,將她牢牢貼向自己,不留一絲縫隙。
吻漸漸沉下去,周遭靜得只剩彼此粗重的呼吸,二人唇舌交纏,她失了章法,被他反攻回來,舌尖長驅直入,肆意纏住她,恨不能將她吞噬。
很快,溼意溢位唇角,她“嗚”地一聲捉住他的衣襟,幾乎失去意識。
將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酸楚,所有的愛意都揉入這個吻中,溫度節節攀升,兩人用盡剋制力,堪堪在失控邊緣,才勉強分開。
雲蒔掛在他的脖頸上,唇色殷紅微腫,眼眶仍溼,胸口不住起伏;雲蘅的唇角破了道口子,垂眸緊盯她,眼底暗潮翻湧,喉結重重滾動了下。
“阿蒔,夠了嗎?”他低聲問,氣息仍不穩,握住她腰的力道有些失控。
她腦袋昏沉,先搖了搖頭,意識到他在說甚麼,又慌忙點頭,“夠了夠了,不要了。”
雲蒔實在是怕他了,每回親起來到後頭都這樣,說好的溫柔禁慾大師兄呢,簡直讓她懷疑,他平日裡那副溫和模樣是不是都裝出來的。
見她這幅被親懵的樣子,雲蘅眸光愈柔,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顫,伸手將她更緊地攏在懷裡。
“但師兄覺得還不夠,阿蒔又該怎麼辦呢。”
一旁被忽略許久的界靈:“……”
祂拿開捂著眼的小手,輕咳一聲,語氣帶著無奈。
“宿主,我知道你們久別重逢很高興,可還有件事,需要你拿下主意。”
兩人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人,雲蒔臉頰滾燙,窘迫地將他推開。雲蘅臉皮厚,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回身邊,狀若無事地回頭看去。
界靈飛近了些,朝他們攤開掌心,竟是又拿出一枚淡粉色的果實,靜靜散發光芒。
見狀雲蒔一愣,“這是甚麼,也是命種麼?”
界靈點頭,“對,當時情況混亂,無意間將這枚命種也保留了下來,如今也已經成熟了。”
聞見這句,雲蒔心頭跳出某個可能,呼吸停了拍,眉頭蹙起。
“……所以,這是蘇玉傾的命種?”
界靈肯定了她的猜測,將手遞得更近,“嗯,宿主,當時是你的靈力將他救下的,所以你要將他一併喚醒嗎?”
時隔六十年,沒想到還會在此時提起這個人,許多好的壞的記憶翻湧而上,雲蒔沉默著,沒有立刻做答。
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雲蘅頓了頓,低下頭,目光深邃溫和,輕聲對她道,“阿蒔,想做甚麼就去做吧,師兄永遠在你身後。”
雲蒔遲緩抬頭,而他只是沉靜地凝視她,唇角帶著微笑。
她到底撥出口氣,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枚淡粉色的命種。
粉色的光芒從她指尖綻開,像一朵花苞在月光下舒展開來。光線中,一道修長單薄的身影被徐徐勾勒出。
紅衣,墨髮,鳳眸微挑,昳麗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幾分茫然。
當蘇玉傾睜開眼睛,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皎潔月光下,刻在記憶裡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身邊還立著另一個白衣男子。二人並肩而立,默默投來目光。
“阿蒔,是你。”蘇玉傾喃喃自語,“難不成我出現幻覺了,還是我這種人,死後竟然沒進陰曹地府,而是進了天堂……”
雲蒔本來心裡還有點複雜,聽見這句,忍不住氣笑了。
“你沒死,不,應該說你又活了。”她沒好氣,“你也沒進天堂,這裡是九寰界,我剛剛才將你喚醒,麻煩你清醒點行嗎。”
蘇玉傾看著她,凝滯許久的腦子久違轉動起來,又瞧了瞧旁邊握住她手的雲蘅,後者長身玉立,神色淡然,帶著種理所應當的親近,與她的距離完全超越了尋常的兄妹界限。
他的心驟然落下來,砸在最底下,發出空蕩蕩的迴音。蘇玉傾的眸光暗淡,低低應了聲,抿著唇不再說話。
雲蒔也不搭理他,轉頭望向界靈。
“系統,”她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他既然是從別的世界誤入九寰的,你現在能送他回去嗎?”
這話讓其他人都愣住。
界靈眨了下眼,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好像發現甚麼,若有所思地點頭。
“可以,他穿來的那個世界很特殊,座標還在他的神魂裡,如今我的力量已經完全恢復,送他回去,不算難事。”
界靈騰起身,飛到她面前,那雙空靈的眼眸與她相對。
“但是,宿主,此次你助我度過滅世大劫,我本應許你一個願望,你確定,要將願望用在這上面麼?”
雲蒔微訝,沒馬上回答,回頭和雲蘅交換了個眼神。
兄妹倆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心跳貼著心跳。她感受著那闊別了六十年的溫度,心裡前所未有的安定。
於是,她露出笑容,語氣不甚在意,“師兄既然回來了,我已經別無所求,就按這個辦吧。”
那邊,蘇玉傾終於聽明白了他們在說甚麼。他瞳孔倏然緊縮,臉上血色褪去。
“阿蒔,”他難以置信,艱澀地發出聲音,“你要送我走?”
雲蒔邁出步子,來到他面前,仰頭看著這人,不管昔日有多少恩怨情仇,可此時能想起的,只有魔界裡,他拼死護著她的那一幕幕。
欠了他的,總要還回去,她放輕聲音,“蘇玉傾,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家,所以,回去吧,回你本來的世界。”
蘇玉傾的心臟像被誰攥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眼見女子說完便要轉身離開,身體比理智更快做出反應,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到指節泛白。
“阿蒔,等等,”他急促開口,“回家確實是我一直以來的執念,可、可我為此傷害你那麼多次,怎麼能就這麼離開?”
聲線在發抖,那雙鳳眸通紅,蘇玉傾聽到自己脫口而出一句,從沒想到會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
“如果我放棄回家,阿蒔,你,你能容我留在你身邊,用餘生彌補之前犯下的錯嗎?”
這話一出,空氣都靜了靜。那頭的雲蘅眯起眼,喜怒不辨地望過來,跟前的雲蒔也滿眼意外,壓根沒想到以他的性子,能說出這種話來。
她擰起眉頭,再度看去,就對上他眼底極濃重和柔軟的某種情緒,往日的鋒芒與算計早已褪得乾淨,那雙發紅的鳳眸看得人心頭微顫,徒然生起痠軟和澀然——
可雲蒔轉眼就收回目光,將手從他的掌中抽回,答得毫無猶豫。
“對不起,無論你是否留下,此生我只心悅師兄一個人,未來也只需要他陪伴。”
話音落下,蘇玉傾的身形一寸寸凍住,他怔怔看著她,像是被丟棄的孩子,俊美的臉龐上,眼淚終於無聲滑落,一顆接一顆,眼底有甚麼東西在慢慢碎裂。
見他這般,雲蒔嘆了口氣,沒有辦法,只能抬手幫他擦去淚水,不帶半點曖昧,猶如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蘇玉。”她第二次叫出他的真名,難得溫柔地彎起唇角,“不要難過,回你的世界去吧。就當這裡的一切是場夢,夢醒了就忘了,一切都會好的。”
她最後抱了下他,然後大步退後,笑著和他道別。
“再見。”
剩下蘇玉傾立在原地,想要追去的腳步被突來的力量定住,他睜大眼,眼看著女子在身前一點點消失。
不,不是她在消失,而是他自己在變得透明,被界靈的力量從這個世界剝離,一寸一寸,輕得失去重量。
他張了張口,想說甚麼,想最後再叫一聲她的名字,可甚麼聲音都發不出去,只能用那雙紅透了的鳳眸,死死盯著她,將她的所有都銘刻進心底深處——
待傳送靈光消失,蘇玉傾已經不見身影,界靈也徹底放鬆下來,揮動翅膀,繞著雲蒔和雲蘅轉了一圈,沿途灑下瑩瑩的光屑。
祂懸在空中,也學著人那樣對著他們微笑。
“好了,異魂已經回到他的世界,此間事已了,宿主,我們也是時候道別了。”
“多謝你們為九寰做出的一切,往後你們會受此界意志庇佑,無災無難,歲歲長安。”
最後一點光屑落在雲蒔的肩頭,涼涼的,猶如雪花,前方的界靈化作流光,消散在夜色裡。
天上的月魄越發皎潔,盈盈如水,落在山巔剩下的二人眼中。
雲蒔轉過頭,望著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雲蘅。他也垂下頭,朝她看來,銀眸深邃,溫柔如浸了月光的潭水。
她眼眶微紅,卻對著他笑了。
“師兄,”她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他彎起唇角,伸手握住她的手,緊緊交握,嗓音低沉柔和。
“好,阿蒔,我們回家。”
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融在一起,最後分不清誰是誰的。
夜色溫柔,山河依舊,自此年年月圓,皆有良人相伴,朝朝暮暮,盡許白頭。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轉圈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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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同系列的下一部,書名暫定《她在純愛文世界虐渣》,女主是白切黑的病嬌,男主是心機渣聖子,虛情假意中摻雜真心,心懷叵測者不自覺沉淪,不健康但絕對美味。
新文會嘗試新的寫法,但不變的是以女主為中心,簡介放在下面,喜歡的寶寶可點個收藏
《她在純愛文世界虐渣》預收簡介:
在這個男男配對、斷袖成風的世界,上官綾不幸是個擁有絕佳鼎爐資質的名門孤女。
溫雅的夫子、體貼的大夫、黏人的世弟……
各大家族的繼承人化身不同身份圍繞在她身側。
他們不喜女人,鄙夷她的存在。
偏偏又要使盡渾身解數引她動情,才能讓那身鼎爐資質“物盡其用”。
而她頂著張天真無邪的臉,輕易勾得他們原形畢露。
甚至為了她互相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她卻沒心沒肺,扭頭又從雪地裡救回個青衣琴師。
琴師出身卑微,眉目昳麗,溫柔解意,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戀人。
於是上官綾對其“一見鍾情”,親手為他療傷,留他在身邊,半點不顧旁人側目。
甚麼都好,只除了她是個不循常理的小瘋子。
縱然是面對“心上人”,高興起來會認真為他簪花研墨。
煩躁了又會當面將其精心畫的遊春圖扔進炭盆,拍手笑著說“燒得真漂亮”。
若是生氣,臉色一耷拉,便攥住琴師的長髮把人扯近,咬得其唇角鮮血淋漓——
後者渾身僵硬,無可奈何,只能隱忍地抱住少女,任由其發洩。
再後來,上官綾撞見心愛的琴師與另一男子私會。
對方是四大家族裡,唯一對她不屑一顧的玄風劍莊蕭少主。
素來清雅的琴師也變成另一幅模樣,意態慵懶舉止風流,鳳眸輕轉便是豔色無邊。
原來,“琴師”本是善於玩弄人心的魔教聖子,蕭少主的天生宿敵。
二人才是真正官配,她不過是兩男相愛相殺時的一個插曲,連棋子都算不上。
知曉真相後,上官綾舔了舔唇瓣,無聲笑得更開心。
那這樣,她豈不是能玩得更盡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