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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預言 誰是滅世之人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78章 預言 誰是滅世之人

廣場上人潮湧動, 襯得水鏡下方的那名素衣僧人越發安靜,側顏清雋如琢,無論周圍多麼喧囂, 只專注望著鏡中那道霽藍身影,周遭萬物都與他無關。

蘇玉傾頂著偽裝, 斂去心緒,至少面上恢復了從容, 在攻略系統的催促下, 不緊不慢地走到清梵附近,輕搖摺扇,一派溫雅風流之態。

“在下合歡宗宗主花弄影, 久聞須彌寺佛子清梵之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清梵自然沒認出他的真正身份,側目看了他一眼, 神情平淡, 並未接話。

蘇玉傾也不意外,摺扇一合,指向水鏡,彷佛是隨便找了個由頭與他攀談。

“聽聞佛子與這位雲蒔雲仙子乃是至交好友?滿場之中, 便屬玉衡峰這二位高徒最為出彩, 尤其是雲仙子,劍意靈動出招利落,年紀輕輕便表現不俗, 不愧是丹玄子真人的關門弟子。”

聽到此人提起雲蒔,清梵總算稍有變化。他將目光從水鏡上收回,禮貌地回了句, “花宗主過譽了。”

見他果然有反應,蘇玉傾再接再厲,走近一步,笑意深了些,“不止雲仙子,佛子與在場諸位天驕皆是一時之選,只可惜,之後的落星原試煉,最大的機緣只有那一份,想要拔得頭籌,還是得早做打算為好。”

他說著壓低聲音,眸光流轉,一幅知曉秘境內情的樣子。這話若是換了旁人,多少會對這所謂“最大的機緣”生出幾分好奇,哪怕此刻不問,私底下也必會再尋他探聽。

只可惜眼前的僧人完全無動於衷。

“機緣之事,各憑緣法。”清梵眉眼不動,聲音淡淡,“得失自有天定,吾等何必強求。”

一計不成,蘇玉傾毫不氣餒。

他的目光從清梵身上挪到水鏡之中,再從那道霽藍身影挪到另一側水鏡裡那道雪白身影上,來回打量片刻,眼底漸漸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他忽然想起當初,他們一行人從須彌寺一路波折到盛京,跟前這位素來心如止水的佛子,對他的那位“發小”風止,異於常人的關切與在意,當時便讓他覺得十分異樣。

加上這次眾人重逢,他暗中觀察到的情形,某件事也越發清晰地顯露出來。蘇玉傾從上到下地打量跟前人,眼神不由得越發奇異,心頭也冒出了十分的荒唐與可笑。

蘇玉傾盯著清梵,一時間竟有種看著同病之人的微妙之感——只不過這無法讓他生出半點同情與共鳴,反倒是因此看透了對方那層偽裝極好的平靜之下,藏著怎樣的暗潮洶湧。

如果這個猜測沒錯,蘇玉傾知道自己已經抓住這位佛子最大的軟肋。

心念一轉,他揚起唇角,露出符合眼下身份的豔麗笑容,做作地以摺扇掩唇,偏過頭,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佛子當真是心思通透,不過,緣分此事,確難捉摸。”

蘇玉傾的語氣似嘆似笑,“佛子雖與雲仙子相交多年,可比起他們師兄妹這般青梅竹馬、朝夕相伴的情分,恐怕仍有不及。依方才所見,說不得何時,吾等便能收到這二位的合籍喜訊,彼時,想必又是修真界的一大盛事。”

這話來得突兀,聽似隨口閒談,實則字字誅心。清梵微怔,面色驟然一沉,那雙向來溫潤平和的眉眼,第一次染上了明顯的怒色。

“阿蒔與雲蘅師兄情同手足,豈容你這般胡言揣測!閣下既是一宗之主,說話還是三思為好。”

見他這般反應,蘇玉傾挑了挑眉,驗證了心中猜想,於是渾不在意,反倒對他慵懶一笑。

“佛子何必動怒,在下不過是旁觀者清,隨口感慨罷了。”說罷,他也不等清梵回應,悠然轉身,沒入人群之中。

徒留清梵立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他的目光落回到兩面水鏡上,來回數次,腦海中閃過此次見到二人的諸多細節,沒發現自己的牙關緊咬,臉色越漸難看,袖子裡的手掌也死死攥緊了佛珠。

*

從青雲大比正式開啟,到十日擂臺比試結束,結果終於塵埃落定。

雲蒔和雲蘅一路過關斬將,不負眾望地拿下了各自境界的頭名。他們連同其他最先贏得百場勝利的十八名弟子,無不是各派年輕一輩的中堅砥柱,亦是修真界寄予厚望的下一代棟樑。

丹玄子親自為眾人頒下療傷丹藥與護身法寶,允了三日休整,三日後正式開啟落星原試煉。

雲蒔經過這幾日的苦戰,實戰能力突飛猛進,加上之前的諸多心境突破,距離下一階的靈犀境只差一線。

為免在秘境前行突破引發不可控的變數,她生生壓住了高階的衝動,只將境界穩固在藏劍境大圓滿。

等她終於調理妥當閉關出來,林娘子守在外頭,第一時間告訴她:“蘅公子似有不虞,仍閉關未出。”

雲蒔聞言反射性地心頭一緊,想到上次他突然昏迷變成原身的情形,莫名生出不安。

她當下就要邁步去看看雲蘅,林娘子卻又叫住她,補充道:“清梵大師兩日前便來蘊真峰了,一直在等蒔姑娘。”

聽到老友一直等著自己,饒是擔心師兄那頭,雲蒔也只好先按下擔憂,故作平靜地去見清梵。

客廳中,聞見腳步聲,正望著窗外的清梵轉過頭來。額心那點硃砂痣在白皙清俊的臉龐上格外清晰,這極具個人特質的一點硃紅,讓雲蒔霎時又想到了浮生陣幻境裡的那個“段表兄”。

她趕忙晃了晃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晃掉,加快腳步,露出笑容。

“小和尚久等了,我這一閉關就是兩天,讓你枯等,實在對不住。”

一見到她,清梵的神色便不自覺柔和下來,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貫的溫軟笑意,“無妨,能見到阿蒔便好了。”

說話間,二人落座,雲蒔想起之前在盛京的倉促分別,早就想與他好好道回歉了,如今終於有了機會,她話剛出口,便被熟知她的清梵笑著打斷,“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

這份一如既往的默契與親近,讓雲蒔頓時放鬆下來,朝他彎眼一笑,“你不生氣就好。你難得來凌雲宗做客,等這次大比結束,可得多留幾日,我也好多陪你四處逛逛。”

清梵自是含笑應下,旋即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凝望著眼前少女,神情看似如常,只有聲音比剛才輕緩了幾分。

“這些且不急,阿蒔,說起之前的事……那天,你與雲蘅師兄回去之後,當真沒發生其他事情麼?”

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茬,雲蒔詫異了下,旋即眼神止不住地飄忽,她摸著鼻尖,試圖含糊帶過。

“沒甚麼事,師兄當時只是有點生氣,不過也沒氣太久……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你不用擔心。”

看著她這般模樣,清梵心頭一沉,沒有馬上說話。

剎那間,那句“他們師兄妹這般青梅竹馬、朝夕相伴的情分”在腦海裡來回迴盪,他唇邊帶著微笑,但心底那股壓抑多日的情緒,已經莫名地越盤越大,堵得喉嚨梗塞,心口發悶。

清梵深深望著眼前之人,臉色的溫和漸漸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凝重與嚴肅。

他也沒再與她兜圈子,嘆了口氣,直接道,“阿蒔,其實我這次前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告訴你。”

雲蒔愣了愣,還不解他是何意,就見跟前人一字一頓說出。

“此行之前,我師父,須彌寺住持慧明以百年修為占卜,得出卦象——九寰界真正的滅世之人,就在此次進入落星原的二十人裡。其人來歷特殊,非常人所能揣度,且極擅偽裝。進入秘境後,便會暴露真容。”

當他尾音落下,雲蒔已經刷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她直直瞪向老友,在他眼中,看不到半點玩笑之意。

以清梵的性子,也絕不可能用這種事來開玩笑。而他話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字字句句彷彿都若有所指,若是描述屬實,這個“滅世之人”,按理來說,正該是穿越而來、屢屢作壞的異魂蘇玉傾。

可如果占卜說的是“進入落星原的二十人”……她眸色陡深,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幾乎與這些描述也完美匹配的另一個人。

——她的師兄,雲蘅。

想到甚麼,雲蒔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直視著清梵,忽然開口,語氣變冷,言辭也變得犀利。

“原來小和尚此來是想告訴我這事,可就算預言為真,整整二十人,難道就能確定誰是滅世之人了麼?”

她壓著情緒,語速也越來越快,“按此所說,其實我也符合不是嗎?我父母不詳,孤兒出身,以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說句極擅偽裝也毫不為過。但小和尚,你覺得我會是那個滅世之人麼?”

沒想到她突然將話題扯到自己身上,清梵愣了下,遽然也站起來,眉頭緊蹙,“阿蒔怎麼可能是你!你素來嫉惡如仇,為人坦蕩,貧僧懷疑誰都不會懷疑你,何必說這種氣話?”

見他這般,雲蒔從過激的狀態裡回神,知道自己理虧,她咬了咬唇,挪開視線,語氣也硬是和緩下來。

“小和尚,我不是責怪你的意思,只是這個占卜結果,到底準確與否我們誰都不能確定。”她索性轉移了話題,“所以,我們現在還是先顧好眼前罷,等到了落星原再隨機應變,如果真有居心叵測之人,屆時自然會露出馬腳。”

這話落下,剛剛對峙起來的氣氛頓緩,清梵也平復了心情,與她再次坐下。

不過,看似恢復了平靜,但二人的心情都已不復剛才。

清梵凝視著眼前的好友,無論是清麗的眉眼還是靈動的神色,看似和記憶裡一模一樣,但細看才發現,她眉宇間褪去了幾分稚氣,不知何時變得更加沉穩,和他之間,再不是小時候玩鬧時的親密無間。

不知不覺間,他伸出手,頭一次主動握住了她落在桌邊的手掌,靠近她,輕聲呢喃。

“……阿蒔,抱歉,或許我只是想找理由來見你一面罷了。”

被他突來的動作驚醒,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雲蒔,回神才見他靠得這般近。

瞬時間,她下意識想要後退,但背後抵著椅背,退無可退,而且她轉眼反應過來,她這個動作肯定會讓清梵傷心,於是她硬生生控制住身體的僵硬,反而反手回握住他,面上撤下了那些沉重的情緒,換成平日的明亮笑容。

“說甚麼傻話呢,你肯定是一個人修行太悶了,這次我們不是便重聚了麼,往後肯定有的是更多的機會。”

清梵亦是緊緊握住手中這隻溫暖的手掌,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禁彎起唇角,但心底下不知哪裡仍是響起一聲幽幽嘆息。

……有的是機會麼?可這些日子,為何他卻感覺她離他越來越遠,即便近在咫尺,也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此刻,素衣僧人那雙向來澄澈的眼眸,不自覺閃過一抹極淡的暗色。然而云蒔,包括他自己,都絲毫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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