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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陰謀 誰的心亂了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76章 陰謀 誰的心亂了

蘇玉傾本以為, 自己從混得風生水起的原世界,只是睡了一覺就被迫穿越到這個光怪陸離的修仙世界,已經夠荒誕無稽了。

經歷這些年的折騰, 他自詡修得一副鐵石心腸,早已百毒不侵, 卻萬萬沒料到還有今日這般神魂俱震、五內俱焚的時刻。

便在他望著花架下那兩道交纏身影,腦中空茫一片之際, 沉寂許久的攻略系統也趕趟似的冒出來, 故作深沉的語調裡滿是壓不住的興奮。

【宿主,大好機會!雲蘅是你最重要的攻略目標,他此刻靈力紊亂、心神失守, 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你索性別用那些溫吞手段了,趁他們毫無防備,直接下手將人擄走, 纏心蠱就算沒用了, 我也有別的辦法幫你控制住他,何懼此人不是你囊中之物!】

系統越說越激動,簡直恨不得替他動手了,但蘇玉傾只是聽著, 沒有答話, 甚至沒動分毫。

與之同時,寒冰洞深處,那具以魔族秘法煉製的傀儡分身, 感應到本體的劇烈震盪,倏然僵在原地。

這個傷痕累累的“蘇玉傾”渾身劇顫,五竅同時滲出鮮血, 繼而直直向後倒去,還沒觸地就“砰”地化作一蓬人形的漆黑魔氣,還在最後掙扎扭動。

在它徹底觸發禁制警報前,半空中猛地扭曲了一瞬,一道漆黑深邃的裂口憑空撕開。

自其中探出一隻雪白修長、指甲漆黑尖利的手掌,大得不似人族,伸手便精準握住這縷殘餘的魔氣。

空間裂縫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哼笑,在魔影的嘶嘯聲裡,手掌寸寸收攏,毫無遲疑地將之徹底湮滅。

隨著這具分身的潰散,遠在玉衡峰那頭的蘇玉傾,喉頭驟然湧上一股腥甜,將他散亂的心神強行扯回來。他忍住痛哼聲,扶住身旁山石,生生將滿口血氣嚥了回去。

蘇玉傾知道自己情況不妙,憑他現在的樣子,別說是下黑手偷襲那兩人了,再呆下去隨時都可能暴露,於是沒理會多舌的系統半句,直接轉身,大步踏入黑暗中,跨步間化作一陣淡粉色的霧氣,轉瞬遁離此地。

*

至於花架下的雲蒔與雲蘅,受蠱毒餘勁與情動影響,並未察覺周遭異樣。

直到廊道那頭傳來清晰腳步聲,才將沉浸其中的雲蒔猛地驚醒。她低頭一看,衣襟早已被揉得散亂,涼意貼著胸口漫開,窘迫瞬間湧了上來。

她一面手忙腳亂地攏衣,一面推了推仍埋在她頸側的師兄,聲音壓得又急又低:“師兄,好些就別再鬧了,有人來了,我們快收拾收拾。”

雲蘅嗓音猶帶喑啞,沉沉“嗯”了一聲,摟在她腰間的手仍紋絲不動。

雲蒔勉強將衣領扯齊整,一抬頭便撞進他眼底。昏暗之中,那雙狹長銀眸不知何時又變成獸類的豎瞳,幽光流轉,帶著幾分非人的詭麗感。

雲蘅緩緩低下頭,話裡摻著淡淡的嘆息意味,“……阿蒔,與師兄的關係,當真讓你這麼難堪麼。”

話音落下,雲蒔一愣。

她的動作頓住,神情從著急轉為茫然,等明白他在介意甚麼,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組織言語,還沒開口解釋,那頭已傳來明鬆脆生生的喊聲。

“清梵師兄,阿蒔師姐他們就在前面!雲蘅師兄方才臉色很差,須彌山最擅醫治,您一定得幫他看看!”

聲音距離假山邊的兩人不到十步,雲蒔一急,沒有其他法子,只能勾住他脖子,迫他低下頭來,在他唇上重重一印,低而快速地丟下句。

“哥哥在說甚麼胡話,我難道還能同其他人這樣嗎!”

旋即,在她將將放開手的時候,那邊的清梵等人也露出身影,迅速轉過假山,朝他們走近。

清梵一身素白僧衣,平日裡溫和的臉上難得帶了幾分急色,抬眼便見師兄妹二人靠得極近,雙雙回頭看來,衣襟微亂,神色也同平時似有不同。

明松提著燈籠跑在最前,幾步衝到近前,焦急地打量雲蘅,“師兄,你怎麼樣,現在好些了嗎?”

清梵緊隨其後,站在燈籠微光邊緣,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這般距離下,他一眼看清,雲蒔現下衣襟微亂,雙頰紅意未褪,眼尾還帶著幾分溼意,看著是傷心過度的模樣,只有那雙唇飽滿潤澤,嫣紅得有些異樣。

清梵瞧得一怔,視線落在她唇上,一時竟忘了移開。

只不過他自幼出家,不近女色,更不懂男女情事,所以只覺得眼前景象有些古怪,一時半會怎麼都想不到其他地方。

再說雲蘅,轉眼間已經斂了豎瞳,若不是那雙薄唇還殘餘著些微殷紅,壓根看不出發生了甚麼,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出來透透氣罷了。

他恢復清冷神態,朝明松安撫地頷首,“我已經沒事了,不必憂心。”

趁機雲蒔也清了清嗓子,順勢往旁邊挪遠了些,很能故作無事。

“沒事了,師兄是舊傷牽動,我方才替他渡了些靈力,已經壓下去了。宴席還未散吧?咱們快些回去吧。”

她輕描淡寫地解釋過,順便朝清梵笑了笑,算是招呼。

清梵抬起半垂的眼簾,昏黃燈火在他面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望著她,似有些出神,片刻後才慢了半拍,輕輕頷首。

“……好。”

*

回到星月臺時,迎賓宴已漸入尾聲,席間人聲漸疏,酒意微醺。

雲蒔與雲蘅一前一後落座,神情坦蕩,舉止得體,依舊是旁人眼中那對親厚和睦的模範兄妹。明松見師兄無恙,也放下心來,連帶著對先前為何突然變回孩童一事都忘了細究,很快被旁的瑣事引開了注意力。

唯有清梵隔席而坐,目光會不經意地掠過二人。

他們說話時靠得很近,卻又守著分寸;雲蒔替師兄斟茶,雲蘅伸手去接,指尖無意相觸,旋即各自收回,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動作。

然而,只有清梵越是細看,心頭越浮起一絲說不清的異樣。兩人一舉一動皆規規矩矩,偏又藏著種難以言喻的親暱——不是師兄妹間坦蕩的親近,而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他明知不對還是忍不住去探究的莫名氛圍。

看了片刻,清梵勉強收回目光,指間的佛珠卻無聲地越撚越快,怎麼也穩不住。

是他多心了嗎?

阿蒔與雲蘅師兄自幼相伴,素來親厚,他明明早已習慣,可這一回重逢,卻屢屢心神不寧,此刻心口更是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澀意。

清梵閉了閉眼。這個問題,佛經裡沒有答案,旁人也無從解答。

只有他自己清楚,不知從何時起,他早已不是那個心無旁騖、不染塵埃的須彌山佛子了。

……

燈火通明的宴席之外,那道淡粉霧氣遁出主峰,一路往禁制最薄弱的北崖而去。

周圍漸漸暗下來,林木稀疏,亂石嶙峋,頭頂不見星月。蘇玉傾一口氣奔出數里,直至崖邊一株歪脖老松下,才扶住樹幹大口喘息。

胸腔裡的心跳亂得厲害,他分不清是因為逃得太急,還是因為方才花架下的那一幕。

而這邊,頭一次被他如此忽視和“忤逆”,攻略系統再也按捺不住,在他識海里尖銳地叫起來。

【宿主,你到底在想甚麼?!方才那麼好的機會,你竟然放棄了,是真的不想回原世界,一輩子被困死在這個破地方嗎!】

聞見這個聲音,蘇玉傾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翻湧的血氣,緩了片刻才能回覆。

“急甚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不是你教我的?” 他反將回去,“方才就在大殿附近,丹玄子等正道大能都在,你縱有通天手段,能保證動手時不驚動那些人麼?如果我被當場拿住,屆時你我都得玩完。’

這話暗含威脅,系統被噎了一計,總算消停了些。但仍不甘心,嘟嘟囔囔地催他明日另想法子。

【明日的擂臺比試,你眼下這身份上不去檯面。但你必須想辦法,雲蘅、清梵,至少得拿下一個,這次的機會再錯過……後果是甚麼,你心裡清楚。】

被系統陰惻惻地“提點”之後,蘇玉傾沒像往日那樣被它一味的牽著鼻子走,而是敷衍地“嗯”了一聲,心神仍飄在別處,就連攻略系統一時也看不清這位宿主究竟在想甚麼。

便在蘇玉傾漸漸平復,想調息下的時候,驀然間,他脊背一涼。

其人遽然轉身,眼看著懸崖之外的虛空,憑空撕開一道半月形的裂口。

其中先探出一隻男人的手掌,雪白修長,指骨分明,指甲漆黑尖利,彎如鷹鉤。

那隻手不緊不慢地探來,周遭時間彷彿一瞬凝滯,蘇玉傾耳中嗡鳴,只覺身體驟然失去掌控,任憑那隻手掐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

月白色的光暈裡,緩緩現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玄色長袍無風自動,長髮繚繞,高鼻深目,幽綠眼眸在暗夜裡泛著冷光,彷佛孤狼盯著獵物。

玄曜魔君,蒼絕。

他垂眸俯視著掌下之人,唇角噙著玩味的笑意,低沉嗓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不疾不徐,卻令人生寒。

“好生可憐,又是倉皇逃出來的狼狽模樣。看來玉傾的魅力不如往昔,未能將那位仙門首徒一舉拿下?”

蘇玉傾被這隻冰冷如死物的手鉗住下頜,胃裡本能地泛起一陣噁心——只是他早已習慣這種不適,轉眼便壓了下去,面上反而漾開一抹豔麗的笑。

“魔君說笑了,雲蘅此人,素來謹慎,想要得手自然沒那麼容易。”他頓了頓,眼尾輕挑,故意道,“不過越是這樣,才越是有趣,不是麼?”

一邊說著,盡力仰起頭顱,迎上那道幽綠的目光,嘴角笑意盈盈,彷彿真的樂在其中。

蒼絕被他這副故作的姿態取悅,指間力道禁不住又重了兩分,見跟前人眉心緊蹙,仍咬著牙不肯出聲,鳳眸底下分明深藏著冷意和厭惡,偏偏還要向他露出笑容,百般獻媚。

而蘇玉傾越是這般虛偽不馴,在蒼絕眼中也越是誘人,讓其難得多了幾分興致和耐心,願意陪他玩這二人都心知肚明的遊戲。

高大的魔君俯下上半身,灼熱的氣息貼著蘇玉傾耳畔,一字一句道,“玉傾嘴上倒乖,可惜這回沒能沉住氣,你那傀儡分身已然崩潰,最後的退路也沒了,此番大比,若你進不去落星原,無法幫本尊找到那樣東西——”

他頓了一瞬,語氣愈發曖昧,也愈發危險。

“你我這次的交易,可就要落空了。”

他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說著仿若調情,實則令跟前人如墜冰窟的話,“屆時,玉傾恐怕真要往我魔界一遊了。”

蘇玉傾脊背僵硬了下,隨即挺得更直,迎著這道幽綠視線,笑容一點點斂淨。

“不勞魔君掛心,在下自有分寸。”

蒼絕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鬆了手。

其騰身半空,玄袍獵獵,張揚的笑聲如悶雷滾過寂靜山谷,震得崖邊松枝簌簌作響。

“如此,本尊便靜候聖子大人的好訊息了。”

月白色的空間裂口徐徐合攏,連同那道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同消失。

崖邊只剩蘇玉傾一人,他獨立老松下,垂目站了許久,最後自嘲地笑了笑,斂去眸中寂寥,重新沒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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