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比 當真下了血本
活了十七年, 雲蒔從沒想過,世上還有這樣讓人失了分寸、變得完全不像自己的感情。她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何心緒,只想與身前人親近些, 再親近些,好像怎麼粘著都嫌不夠。
就這麼依偎親暱了許久, 她暈乎乎的腦子找回點理智,想起他剛醒過來, 還得調息穩固靈力, 於是頗費了點力氣才從他懷裡掙開,頂著張暈紅的臉故作嚴肅,讓他正經些, 先做正事要緊。
結果話剛落下,就被全無往日師兄風範的雲蘅一把捉回去,漂亮的狐貍銀眸含情帶笑,磁性嗓音貼著她耳畔輕語, 羞窘得雲蒔腳趾頭都不禁蜷縮起來。
再是忍不住, 轉頭呸了他一記,惱羞成怒地嗔罵,“師兄真是學壞了,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 再這樣我真要去給師傅告狀了……”
這般久違的笑鬧與溫存, 也讓雲蒔把某個寒冰洞裡的聖子忘到了九霄雲外。不過系統沒有示警,蘇玉傾被重重禁制鎮壓著,想來也翻不出甚麼風浪, 沒了蠱毒這個心頭大患,雲蒔出完氣後,自然懶得再去理會這人半點。
當然, 他們也不能一直沉溺在兒女情長裡。如今各派齊聚凌雲宗,青雲大比在即,以雲蒔和雲蘅的身份,還有諸多事宜需要顧及。
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悸動,兩人收斂了情緒,各自整理妥當,勉強恢復了平日的樣子。各自走出房門,連天天照面的林娘子都沒發現半點異常。
饒是雲蒔還想著避嫌,與師兄一前一後的走著,可不經意間二人的衣角或是指尖便碰觸到一起,眼神一碰即分,她不覺眼角微彎,他薄唇輕揚,那分若有若無的親密,無聲地在兄妹之間彌散開。
等他們緊趕慢趕到了玉衡峰主殿,殿前的廣場早已賓客雲集。放眼望去,中原各大仙門,乃至皇朝特使,從北荒到南離的修真界各方勢力代表齊聚於此。
三五成群的修士或低聲交談,或含笑作揖,空氣裡浮動著各派獨有的靈氣波動,彼此交織又涇渭分明。
這對師兄妹並肩而來,四下目光立刻聚了過來,夾雜著細碎的議論與讚歎。其中最惹眼的,無疑就是那位身著褚紅袈裟、眉心一點硃砂的俊逸僧人。
清梵長身玉立,正與須彌寺長老低聲說話,餘光瞥見那道霽藍色身影,驟然回頭,溫和的眉眼間漾起與平日不同的光亮,想也不想快步上前。
“雲師兄,阿蒔,別來無恙。”許久未見,清梵合掌一禮,唇含笑意,眸光不自覺只落在一人身上。他身後的清和喘著氣跟上來,嘿嘿一笑,同雲蒔打了招呼。
自盛京匆匆一別,難得故友重逢,雲蒔滿心歡喜,幾大步迎了上去,寒暄間笑意粲然。
二人聊得入神,一時倒把雲蘅晾在了一旁。廣場上其他門派的人見狀正要上前見禮,後者淡淡站在原地,目光徑自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眉宇沉靜專注,莫名地便叫人難以插入其中。
雲蒔沒察覺哪裡不對,剛與清梵聊了幾句,就見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玲瓏寶匣,遞到她手裡,溫聲道,“盛京的妖患已了,你不必多擔心,臨行前,瑞陽郡主特託我將此物親手帶予你。”
一聽竟是趙靈真所贈,雲蒔又驚又喜,忙問起郡主近況,清梵含笑回答。
“郡主如今奔走四方,親手剿滅諸多妖邪,氣象已非往日可比。她特意託我轉告,待這邊事了,定親往凌雲宗尋你相聚。”
聞言,雲蒔心中百感交集,手上同時咔噠一聲開啟寶匣,內裡靈光一閃,竟是露出她送給趙靈真的那面同心鏡。
鏡面靈光投射半空,赫然映出那名嬌豔的紅衣少女,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利落勁裝,神態氣質與往日迥然不同,朝她回眸一笑,嗓音瀟灑清揚。
“阿蒔,等著我,我一定會去凌雲宗找你的,到時我們可要抵足夜談,不醉不休!”
雖然這只是一段虛影,雲蒔也對著她正色頷首,認真應道,“好,郡主,阿蒔記住了,定會等你再聚的。”
……
他們這頭的動靜也引來附近修士的注意。稍遠處,眾多正道修士間,合歡宗一行人憑著出眾容貌與別樣風情格外突出。其中最惹眼的,無疑是容貌俊美陰柔的合歡宗宗主花弄影,其人周旋於各派之間,言笑晏晏,宛若穿花蝴蝶。
不過也只有極其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那臉笑意半點未達眼底。花弄影看似八面玲瓏,實則絕大部分心神,早已牽在那頭聯袂而來的師兄妹身上。
按理來說,以他的取向和在外的名聲,本該全身心地掛在那位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凌雲宗首徒身上,然而讓他自己也煩心的是,這次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就被那邊人群中心的藍衣少女吸引過去。
聽不清他們在笑談著甚麼,但見幾名出色的男子都圍著她,心頭便湧出分說不出的煩躁。
尤其是瞧見明松也快步加入,少年清俊的臉上滿是熟絡,與諸人見禮後,被少女毫無距離地攬住肩膀說笑。
素來對外人板著臉的明松毫無不適,抬手就朝她扮了個鬼臉,再是一蹲身靈活躲開,轉身藏到雲蘅身後,與前面的雲蒔直接玩起捉迷藏來。
而被師妹師弟當成屏障的雲蘅,唇角掛著抹縱容的弧度,朝看來的清梵低聲說了句甚麼。清梵面上的溫和微不可見一滯,轉瞬又恢復那無懈可擊的佛子模樣,言笑如常,不見異樣。
在遠處望著這一切,花弄影不知不覺皺起眉頭,看入了神,起初的複雜情緒漸漸混雜一處,連自己也分辨不清到底是甚麼。
直到被身邊的合歡宗護法連叫幾聲,他猝然回神,目光幽沉地收回視線,投向廣場中央的白玉高臺,面上沒有分毫端倪,搖著泥金扇掩唇輕笑,柔靡嗓音饒有深意。
“急甚麼,好戲才剛開始。我們這趟特意前來,總不至於白跑一趟。”
在他目光投向處,廣場正中,九級玉階之上,一座寬闊高臺巍然矗立。臺身以靈玉砌成,紋理天然,隱泛微光,正中一尊青銅巨鼎清氣嫋嫋,將整座高臺籠在一片肅穆之中。
此刻臺上空寂,卻已牽動全場心神。再看下頭,寬闊廣場上,各派弟子按宗門分立,有年輕弟子為即將到來的比試振奮不已,躍躍欲試;也有人望著遠方天際,眉宇間凝著憂慮。
近來九寰界妖魔頻出、異動頻發,此次青雲大比早已不只是宗門間的較量,更是人族尋找破局之機、共抗外邪的關鍵一役。氣氛看似平靜,底下早已暗流湧動。
山風漸起,雲氣流轉,氣氛無聲間越繃越緊。便在此時,高臺之上,一道雪白身影緩緩現身。
丹玄子一襲素白道袍,長髮僅以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束起,周身無半件飾物,卻自有一股凌然出塵的氣度。
其人容顏端麗,氣質清冷,眸光淺淡如遠山寒霧,看似溫和,卻深不見底,一眼望去,便叫人心頭自動屏息,不敢妄動。
丹玄子緩步走到臺前,山風拂動她的裙袂,她目光掃過全場,似觀永珍,又似空無一物,旋即抬手執起案上那枚古樸青銅杵,朝鼎壁輕輕一叩。
“鐺——”
清越響聲如漣漪盪開,瞬間壓過全場低語,餘韻悠長,直透雲霄。
丹玄子的聲音隨之響起,清凌悅耳,平靜無波,字字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諸位遠道而來,共赴青雲之約。此番大比,不僅為考較弟子修為,更為砥礪正道,共御外邪。望諸位謹守規則,點到即止,亦莫失切磋印證之本心。”
她話語稍頓,目光悠遠,望著遠際變幻無端的雲海,徐聲繼續。
“此次秘境試煉之地,定為墜星原。此境乃上古道魔之戰遺留的破碎古域,內藏諸多傳承與古修洞府,機緣與險阻並存。諸派弟子按修為境界分場比試,最先勝滿一百場的前二十人,可入內探尋遺澤。”
“墜星原”三字一出,臺下頓時掀起一片壓抑的低譁。修真界無人不知,這可是傳聞中上古大戰的舊戰場之一,雖已沉寂多年,仍殘留著當年的殺伐之氣和妖魔遺骨,有多兇險便有多少非凡機緣。
看來為應對日益猖獗的魔氣侵蝕,身為正道之首的凌雲宗這次是當真下了血本,連這等險地都啟用了。
高臺下方,各派掌門長老神色各異,有凝重頷首者,有眉頭微蹙者,亦有眼底掠過思量者。雲蘅在聽到“墜星原”時,也不由眉梢微動,側首看向身側,正與回眸的雲蒔目光相觸。
師兄妹二人視線一交,無需言語,便已明瞭彼此心中所想:師尊此次,是動真格的了。
正值多事之秋,四方風雨欲來。他們身為丹玄子僅有的兩名親傳弟子,若連比試裡的前二十席位都搶不下,別說是進入秘境尋找機緣了,便是師門的顏面都要蒙羞,所以此番大比,他們勢必要沉心定氣,好好應對了,至於旁的牽扯和心緒,只能暫時擱置,大比結束再來一併算清。
作者有話說:還是有點卡文,之後更新不會太固定,大家次日早上來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