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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探望 從天而降的表兄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60章 探望 從天而降的表兄

這日之後, 雲蘅在西院繼續過著他波瀾不驚的生活,只是偶爾觸碰到她留下的物件,會不經意頓住。

握著那枚小巧的玉蟬, 直到滿手心的溫熱,才驀然發覺, 自己已經立在桌邊許久。

其後,一連三天, 西院都安靜如常, 再無人來。那位大小姐果然只是一時興起,嘴上信誓旦旦地說要再來,實則轉頭便忘。

對此, 雲蘅本該鬆口氣的,可不知怎的,心頭卻像壓了片薄薄的陰翳,沒由來的沉悶和燥意。

為驅散這莫名的情緒, 他尋了些舊瓦, 打算自己動手修補屋頂漏處。這對目不能視的他來說頗為艱難,但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事事親為。

剛搭好木梯,大門外便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雲蘅心口一跳。他抿了抿唇, 放下挽起的衣袖, 執起盲杖,加快腳步走到門邊,一開啟門, 果然傳來女子的聲音——

但不是她。而是之前也來過小院的她的丫鬟之一,他迅速從記憶裡找出這個聲音,此人似乎名喚菡萏?

大門口, 菡萏忍著懼意找來這座小院,開門就看到裡頭的男子,雖然對方俊美異常,但她完全不敢看向那雙怪異的眼睛,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說出來。

“奴、奴婢菡萏,奉姑娘之命,帶匠人前來修繕這院子。”

說完就讓開身,露出身後從街上僱來、朝主家憨厚打招呼的兩名老師傅。

雲蘅怔住,一時無言。沉默片刻,終是默然讓開了門。

他聽著院裡叮叮噹噹的修繕聲,神情卻一點點冷了下來,倏然開口,“難為雲小姐貴人事忙,還記得這等小事。只是以後便不必了,在下的地方在下自會打理。”

聽出他話裡的淡淡嘲諷,護主的菡萏不樂意了,鼓起勇氣拿出了一等丫鬟的威儀。

“公子這話便是偏頗了。”她一時沒忍住,聲音裡透著怨氣,“姑娘好好個人,自從那晚回去就高燒不退,今早才將將醒轉,那般虛弱了還惦記著叫我給公子找人來,您就別再說這些傷人的話了。”

話音將落,雲蘅僵在原地,神色劇變,再沒半點冷靜,“你說甚麼?!雲蒔生病了,昏迷了整整三天?”

菡萏點頭,也是嘆氣,“是的,姑娘許久沒有生過這樣的大病,這次病勢來得急,可把我們都嚇壞了。”

雲蘅瞳孔緊縮,呼吸瞬間變得滯澀。

是了,那日她淋著雨來找他,被他關在屋外許久,晚上還幾番折騰,難免會受不住寒氣,昏迷三天三夜,病情定然十分兇險……

跟前的菡萏還欲開口,就聽這個向來清冷寡言的“大公子”驟然打斷她,語氣裡無端帶著種令人一凜,無法拒絕的威壓。

“——請帶我去見她,現在。”

*

另一頭,忘了自己如今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閨閣小姐,折騰過頭,以至於回去便病倒的雲蒔,正暈沉沉地躺在繡床上。

剛喝完藥湯,舌頭都被苦味醃透了,她的臉皺巴巴成一團。旁邊的雲夫人見狀,將女兒摟進懷裡,好不心疼。

“我的兒,你素來體弱,夜裡怎還貪涼往外跑,都是你的丫鬟侍候得不好,回頭娘便罰她們去柴房思過。”

雲蒔一聽這話,忙強打精神,“阿孃,是我夜裡想去看雨才不慎受了涼,與蕪蘭她們沒關係。您便不要責罰她們,不然換了人伺候,我也不習慣,到時候病好得就更慢了。”

見母親還是神情不虞的樣子,她無師自通地捉住她的袖子撒嬌,“您便答應我吧,等阿蒔病好了,日後定會好好強身健體,保證不會再胡鬧了。”

一番唱和下來,雲夫人終於被逗得失笑,憐愛地為她理了理鬢邊碎髮。

“淨說孩子話,你呀,往後還是靜養為上。正好,前些天和你說的貴客也來府裡了,其中一位雖年輕,但師從檀香寺覺遠大師,精通岐黃之術,一會兒就叫他來給你看看。”

雲夫人柔聲道,“你小時候還同他一起玩過呢,見了定會高興的。”

雲蒔藥性上頭,沒太聽清母親後面的話,含糊應了兩聲,便昏昏欲睡。雲夫人見狀也不再擾她,扶她躺好,低聲囑咐了丫鬟幾句,方才離去。

雲蒔陷在柔軟的被褥裡,腦子昏沉,四肢痠軟,自打七歲那年被師兄撿回凌雲宗,正式踏上修道之路後,她就再沒生過這樣的重病了。

這浮生陣當真可惡,莫不是想透過這種法子讓她失去反抗之力,乖乖認輸?真是想都別想,她才不會這麼脆弱……

渾渾噩噩間,額上不知何時傳來一片舒適的涼意。她不禁喟嘆一聲,滾燙的臉頰無意識地往那處蹭了蹭,含糊囈語:“好熱……”

靜謐的內室裡,僕從已經全都退下。趁機進來探望的雲蘅立在床前,掌心貼著她灼熱的額頭,聽見她沙啞的呢喃,心尖輕顫,旋即就湧起陌生的揪痛感。

他來不及分辨這情緒來源何處,已然俯下身,愧然輕嘆,“抱歉,皆是我之過,果然不該留你那夜的……”

病中的雲蒔隱約聞見這個聲音,熟悉得讓她無法忽視,努力從昏沉中掙出分清醒,睜眼對上這張清冷俊逸的臉,還以為自己在凌雲宗,脫口而出,“師兄,你來了——”

話剛出口,她遽然反應過來眼下的處境,用力晃了晃頭,意識更清醒了些,強撐著半坐起來,捂唇偏頭咳了兩聲。

“雲蘅,你怎麼來了?咳,我現在病著,仔細過了病氣給你。”

然而,往日總會刻意與她保持距離的他,此刻卻定定立在床邊,半步未退。

“無妨。”他說的簡短,聽不出太多情緒,“既是我累你生病,自當來看你。”

雲蒔怔了怔,還沒琢磨透他態度怎麼轉變得這般快,他已傾過身,摸索著將她滑落的被角,仔細掖回肩側。

咫尺之間,二人沉默下來,能聽到對方驟然放緩的呼吸聲,雲蘅神色越柔,剛要說甚麼,屋外忽然傳來菡萏刻意拔高的聲音。

“姑娘,您還醒著麼,段家表公子過來看您了!”

聽到這句,兩人俱是一愣。雲蒔慢半拍想起母親臨走時說的話,好像是有個擅醫的客人要來替她診脈,再看向跟前人,頓時慌了神。

糟了,他這麼大個人,這下能往哪兒藏?要是被人發現他私下來看她,事情可就大了!

雲蘅也意識到自己的冒失,臉色十分僵硬,“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聽聞她病重,他只顧著讓菡萏帶路,竟全然忘了這般貿然闖入閨閣,若被人瞧見,會給她帶來多大的麻煩與風險。

雲蒔哪裡還顧得上回復他,急切四顧,怎麼都沒找到個合適的藏身地,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己這架寬大的拔步床上,她心想只能這樣了。

旋即,病中虛軟的身子不知從哪兒生出的力氣,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人往床榻方向扯,低聲急促道,“快!把鞋踢到床底下,你再上床躺在裡頭,藏在被子下,千萬別出聲!”

幾乎就在她將被子拉平、勉強掩去異樣的一瞬,外間的房門便被人輕輕推開。

沉穩的腳步聲踏過門檻,一道清潤溫和的嗓音隔著屏風傳來,透著真切的關懷。

“打擾了,阿蒔表妹,聽聞你身體欠安,我特來探望。”

雲蒔剛把身後那團“凸起”按得平整些,聞聲怔了怔。

不是,這個聲音,怎麼聽起來也有些熟悉?

“多年未見,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叨擾,但聽聞你病得厲害,我實在放心不下……”

話未說完,來人已是轉過屏風,緩緩步入內室。

垂落的紗帳濾去了窗外的幾分天光,仍能將來人的模樣瞧得真切。雲蒔定睛望去,當即驚得嘴巴微張——

但見跟前之人眉目溫潤,氣質清雅,額心那一點熟悉的硃砂小痣格外醒目,不是清梵又是誰?

只是這個幻境中的“清梵”,並非那個身著僧袍、超然出塵的佛子,一頭烏髮以玉冠妥帖束起,身著月白雲紋錦袍,儼然一位清貴端方的世家子弟。

雲蒔看得呆住,心下只剩一個念頭:這幻境莫不是真要上天?怎麼連小和尚都給變出來了?

不止容貌一模一樣,這名年輕公子的言行舉止,也和她記憶裡的清梵無異。他守禮地在床前三步外停下,目光溫煦地垂落,並不直視帳內。

“阿蒔,請將手腕伸出帳外,我現在便為你診脈。”

雲蒔此刻還是半坐床頭的姿勢,連忙側了側身,用腿將被子裡側擋得更嚴實些,輕咳了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透著自然的虛弱。

“那便有勞表兄了。”

語畢,將手腕從帳子縫隙中探了出去。

正如雲夫人所說,這位段表兄把脈的姿態沉穩嫻熟,一看便是師出名門。他將指尖搭在她腕間,凝神靜氣診了片刻,旋即舒展眉頭,露出釋然的淺笑。

“是尋常風寒侵體,並無大礙,表妹如今用的方子剛好對症,只是我記得你素來怕苦……”他說到這,終於放輕聲音,露出兩分不同於方才的柔和,“我便再為你開一道溫和的調理方子,替換一兩味藥,服起來會好些。”

聽到這話,雲蒔側頭盯著他,心頭的古怪愈發濃重。

連她怕苦的小習慣都知道?這幻境變出來的“表哥”未免也太體貼了。

沒等她細想下去,這個“清梵”又溫聲開口,“阿蒔,上回見你,還是兩年前你的及笄禮。如今見你病著,實在叫人掛心。”

診脈的動作早已結束,此人仍沒有鬆開手,遲疑少頃,到底違背一向的君子風度,將這隻纖長如玉的手合在手心裡,嗓音沉了些許,帶著不容忽視的認真。

“這次,我不會再走,會一直留在京中,今歲上元節的燈會,定會陪你去逛逛……阿蒔且安心休養,表哥會等到你痊癒的那天的。”

說罷,他朝她溫柔一笑,將她的手仔細放回被子下,這才起身徐徐離去。

雲蒔坐著不動,還在苦思著,若不是這人留著一頭烏髮,自稱“表兄”,從他的神態和言行,她當真要以為是真清梵也“穿越”進來了。

留在這時,床榻裡側,許久沒動靜的那人,一把掀開了被她壓著的被子。

被她著急下硬拖進來的雲蘅總算能坐起身,一張俊臉因悶了許久而泛著紅暈,烏黑髮絲凌亂地披落肩頭。

他抬起頭,那雙失焦的銀眸此刻溼漉漉的,模樣是罕見的誘人,但其眉峰緊蹙,顯然心情頗不愉快。

雲蘅抬頭“望”向雲蒔方才與那人交談的方向,薄唇不覺抿成一條直線。

“……此人,便是你那指腹為婚的段家表兄?”

聽得雲蒔又是呆了下,等等,她沒聽錯吧,說好的表哥怎麼又和“指腹為婚”扯在一起了?清梵好端端的,到底是哪裡招惹到這個幻境,才擔了這麼多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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