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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接近 你知道我是誰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57章 接近 你知道我是誰

總之, 經此一遭,雲蒔算是弄清楚這幻境的麻煩所在,所有癥結都系在“失憶”的雲蘅身上, 想要破陣,只能從他這下手。

但難處也在這, 她如今是雲府備受看重的大小姐,出入皆有丫鬟僕婦隨行, 除了上次放紙鳶時得了小半日自在, 平日都被看得牢牢的,壓根沒有機會再去西院,遑論接近他了。

對這個問題, 雲蒔暗中琢磨,主意還是打在身邊兩個貼身丫鬟身上。

蕪蘭和菡萏雖也是府裡的人,這些時日看下來,對她還算忠心。上回誤闖西院的事, 她們回來後並未向雲父雲母告密, 還幫她編了套說辭遮掩過去。

而且上次便說了要把蕪蘭的大哥調到前院,正巧可方便她溜出院子……

雲蒔心思轉了幾轉,打定主意後,先是故作隨意地把調人的事吩咐下去, 待落實後, 將兩個丫鬟叫進內室,關起門來,一番軟硬兼施, 半是懇求半是施壓,總算逼得她們苦著臉點頭,答應為她繼續打掩護。

萬事俱備只欠行動, 雲蒔還在收拾準備帶去西院的東西,外頭突然傳來稟報聲,說是雲夫人過來瞧她了。

雲蒔心頭一緊,旋即定下神,迅速給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剛收拾停當,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旋即,一位年約四旬,儀態萬千的美.婦人蓮步款款,帶著侍女掀簾而入。

其人眉眼與雲蒔有五六分肖似,一雙瑞鳳目不怒自威,瞧見女兒,臉上便綻開笑容,攜著她在西窗的矮榻前坐下。

這些日子下來,雲蒔也基本習慣這個世界的環境和人,尤其是面對極為疼愛自己的雲家父母,總揣著分複雜又微妙的滋味,當著對方的面,扮起乖巧女兒來也越發得心應手。

“阿孃,您怎麼過來了,天色這麼陰沉,怕是過會兒就要落雨,何必特意跑這一趟。”

雲蒔瞧了眼窗外,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和嬌嗔。

雲夫人笑著搖搖頭,自然地撫了撫她的額髮,柔聲道,“傻孩子,娘來看自家女兒,哪裡還會管甚麼天氣。倒是你,明知天涼了,怎麼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

說話間,眼風往旁邊輕輕一掃,後頭的菡萏登時打了個激靈,忙轉身去取了件織錦披風給主子披上。

雲夫人這才收回目光,示意身後跟來的嬤嬤將食盒提上前。她親手揭開盒蓋,將幾碟猶帶溫熱的點心一一擺在案几上,其中一碟桂花糕做得尤其精巧,甜香撲鼻。

“記得你素日最愛這個,”雲夫人含笑推了推那碟桂花糕,“今日得閒,便親手做了些。快嚐嚐,可還合口?”

面對著“母親”的慈愛關懷,雲蒔的目光落在這些點心上,心中不禁暗歎。

所以,怎麼能不讓她覺得這個幻境實在真實得可怕,從她的喜好習慣到飲食細節,都拿捏得精準無比,就像她當真在此生長了十幾年一般。

可轉念一想,眼前這位對她呵護備至的“母親”,對另一個親生骨肉,她的“兄長”雲蘅,卻又是那般漠然置之,任其在荒院中自生自滅……這其中的割裂與矛盾,讓雲蒔越是思索,越是胸悶。

思緒浮動間,連送入口中的桂花糕也沒了往日的清甜滋味。雲蒔勉強應付著吃了幾塊,雲夫人沒瞧出異樣,與她閒談說笑,不經意提起,過幾日府中要來幾位貴客,囑咐她屆時好生見禮。

這些雲蒔都沒往心裡去,嗯嗯應付過去了。末了,雲夫人望著她,眼中流露出驕傲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感傷,莫名感嘆,“回想起來,彷彿昨日阿蒔才剛及笄,一轉眼,竟也長成大姑娘了……為娘當真有些捨不得。”

雲蒔愣了下,拉回飛遠的心神,對上這雙滿含溫情與慈愛的目光,明知一切皆虛,心頭仍忍不住微澀。

她終究沒忍住,傾身靠進婦人溫暖的懷抱,喃喃低語,“阿孃,我也捨不得你們……要是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

只可惜,說這話的她,比誰都清楚,這“一直”,註定只是鏡花水月。

送走雲夫人一行後,雲蒔看了看天色,比方才更陰沉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簷角,這種天氣,若非雲夫人這樣的主子,府裡旁人更不會隨意走動了。

時機正好。

她不再遲疑,和蕪蘭、菡萏迅速對視了眼。片刻後,內室門輕輕開啟又合上。

一個穿著淺青色丫鬟服飾、低著頭的身影,抱著個灰色包袱,悄悄從側邊小門溜出,沿著遊廊陰影,小心避開零星往來的僕役,朝著記憶中西院的方向,快步而去。

*

一路有驚無險,待雲蒔穿過那片幽深的竹林,淅淅瀝瀝的雨絲果然落了下來。

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雲蒔沒敢帶傘,只能用手遮在額前,跑著來到那座小院門前。

渾身衣裙打得半溼,她呼吸急促,狼狽地躲到窄窄的屋簷下。

知道里頭的人眼睛不方便,她加重力道叩門,用最大的聲音呼喊,“雲蘅,你在嗎?我是雲蒔,有事找你,快開下門!”

喊聲穿透漸漸綿密的雨幕,在空寂的四周迴盪。許久過去,裡頭依舊沒有回應。大門從裡反鎖,其人必定還在院子裡,要麼是沒聽到她的聲音,要麼……就是不願見她。

想到後一種可能,雲蒔的心猝然被針紮了下。想到這世上她最親近信賴的人,竟也有將她視作陌路、拒之門外的一天,被這悽風冷雨的場景感染,她眼眶不禁發熱,嗓音也難以抑制地帶了啞意。

“雲蘅,快開門,我真的沒有惡意……我給你帶了好多東西,你、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溼漉漉的衣服緊貼身上,她慢慢喊不動了,順著冰涼的門板滑坐下來,將懷裡緊緊護著的包裹抱在胸前。

耳邊只剩下嘩啦的雨聲和風吹竹葉的簌簌響動,一股久違的疲憊與無力感,混著雨水的溼涼,從心底漫上來。她將臉埋進膝蓋,一動不動。

寂靜中,不知過了多久。

身後,那扇緊閉的大門,傳來一聲熟悉的、老舊的“吱呀——”

雲蒔恍惚了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遲緩地回過頭。

大門半開,那道修長的白色身影撐著一把半舊的油紙傘,靜靜立在門內。天色暗淡,雨絲如簾,他垂下眸子,神色沉靜,甚至讓人錯覺,那雙狹長銀眸是能看見的,還將一切都看得清楚分明。

須臾,他的嘴唇微動,語氣平靜無波,“起來。此地非你久留之處,我現在送你回去。”

雲蒔猛地抬起頭,目光釘在這張熟悉的面容上,“不,我不走。”她聲音沙啞,但異常堅決,“你果然甚麼都知道……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這府裡上下的所有事,對不對?”

門前的人沉默下來,神色依舊冷硬,心底卻禁不住嘆了聲。

是。即便自幼被困在這方寸院落,深知自己是父母厭棄的存在,可這深宅大院裡發生的樁樁件件,他並非全然無知。

尤其是眼前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妹妹”,與他這個廢人截然不同,是備受寵愛、耀眼奪目的天之驕女。

十幾年來,她不知他的存在,他也無意闖入她的世界。涇渭分明,本該如此。

可為何……她偏要執意闖進他僅有的這方天地,甚至在這樣的風雨裡,都固執地不肯離去?

雲蘅在她面前蹲下,油紙傘傾斜,擋去了飄向她的大半雨絲,他到底放輕了聲音。

“雲蒔,你我從一開始,便是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你不該知曉我,更不該來此。這於你,沒有半分益處。”

距離這般近,他幾乎能感覺到少女身上散失的溫度,以及她在寒風中抑制不住的顫抖。她重重吸了下鼻子,抬起頭,眼眶還紅著,態度依舊頑固。

“不,我已經知道了。你說晚了。”她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雲蘅,我這個人,向來任性,此時此刻,我想來見你,誰也攔不住——包括你自己。”

不管是為了破陣,還是單以這幻境裡“妹妹”的身份來說,一個自幼嬌寵長大的姑娘,忽然得知自己還有位境遇特殊的兄長,執意想靠近些,似乎也算不得多離奇。

雲蘅聽著,清俊的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他清楚,今日是勸不回她了。這樣的天氣,總不能真讓她一直站在門外受凍。

“……先進來。”

他起身,讓開了門。

雲蒔心頭頓松,靠著這股賴皮勁終於得逞。她連忙站起來,跺了跺發麻的腳,抱起包裹,跟在他身後,再度踏入了這座狹窄簡陋的小院。

如今院裡只他一人居住,因目盲之故,陳設極其簡單,空蕩得近乎蕭索,唯一能歇息的,也只有正屋處,雲蒔跟著他進屋,後知後覺地感到渾身溼冷,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前方,剛將油紙傘靠在牆角的男子動作稍頓。他伸手摸索到桌邊,提起粗陶壺,為她斟了杯溫熱的茶水,語氣依舊平淡。

“喝了。”

見他這般面冷心軟,嘴上趕人,實際行動仍透著關切,雲蒔胸口微暖,沒立刻去接那杯茶,而是將懷裡小心護著的包裹放到桌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顯然有些分量。

雲蘅聞聲側過臉。

雲蒔已動手解開包裹,露出裡頭的幾樣物件。她轉過頭,語氣輕快,帶著點小得意,“茶我等會兒再喝,我說了給你帶了好些東西,保證都是用得上的,你看看,呃,我這就說給你聽。”

然後,她如數家珍地拿起一樣樣物件,為他細細介紹:有她親手做的藥草香囊,有厚實柔軟的新棉巾,有不易打翻的寬口陶杯,還有幾包她喜歡的蜜餞點心……東西不算多名貴,但件件實用,顯然是花了心思挑選的。

雲蘅立在旁邊,神色沉默,聽她說完,沒甚麼波動道,“無需費心帶這些,在下用不上。”

雲蒔就知道他是這個反應,才不管那麼多,直接拿起一枚小巧的白玉蟬往他手裡塞。

“拿著吧,最後一樣了。這是暖玉蟬,沒多大用處,就是觸手生溫,無聊時把玩下就當解乏了。”

她語氣自然,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這些就當我上次唐突闖入的賠禮。你若是不收,我下回就帶別的來,直到你肯收下為止。”

當然,這些東西既是接近他的由頭,也是她實在看不下去他眼下這般清苦的日子,才想著送些東西來,能讓他過得舒坦一點是一點。

好歹也是她親師兄。他不認她,她卻不能真的對他置之不理,雲蒔可是很有當人師妹的自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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