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被困 上來,我揹你上去
說來也怪不得他, 畢竟是身嬌肉貴的合歡宗聖子,說好只當誘餌的,卻跟著她生生和妖蟒鬥了半日, 能撐到現在才倒下已算極限了。
想明白這點,雲蒔也沒法子, 只能將人護在身邊,提起警戒, 四顧張望。
這一看, 心頭更沉。
不愧是妖蟒的老巢,遠遠近近,目之所及, 全是翻湧糾纏的蛇影,粗細不一、色彩斑斕,潮水般起起伏伏,名副其實的蛇山蛇海。
再望向天空, 昏濛濛一片, 不辨日夜,空氣中陰冷潮溼,腥臭瀰漫,完全是個不見天日的絕地。
雲蒔越看心情越差, 在腦海裡搜尋了通, 果然系統也不吭聲,和上次陷入玄元仙府一樣,被這裡特殊的空間規則壓制了。
這下, 當真只剩她一個清醒的了。
雲蒔深吸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飛快掃視周遭, 在前方岩石底下,找到處蛇群稍少的地方,帶著蘇玉傾快步走去。
他們身上的闢魔符還是清梵以精純佛力加持過的,尚能支撐一陣,蛇群天然懼怕這股力量,慌忙退開,讓出一條勉強能通行的小道。
雲蒔將蘇玉傾安置在靠裡處,一邊給他輸送靈氣,一邊盤算著,外面的妖蟒已被斬斷一隻角,想來翻不起更大的大風浪,只是他們被困在這蛇窟裡也不是個事,還是得儘快找到出路才行。
還在琢磨著,跟前的男子發出一聲悶哼,長睫顫動,眼見著就要醒來。
雲蒔心中一喜,忙壓低聲音喚他,“蘇聖子,蘇玉傾,你現在好點了麼?”
察覺到環境的異樣,蘇玉傾清醒得很快,略帶虛弱地睜開眼,視線掃過周遭,往日清越動聽的嗓子透著啞意。
“咳,我沒事,這裡是妖蟒的老巢?我們被吞進來了麼?”
雲蒔正色,朝他點頭。
“是的,應當是妖蟒以自身妖力開闢的芥子世界,空間法則和外界不同,我們想要離開,恐怕得找到此地與外界相連的節點,或是直接破壞此地的妖力核心。”
破境的方法不外乎那幾種,說來簡單,但想要做到,難度可想而知。
蘇玉傾思緒轉了幾轉,抬眼看向跟前人——
明明承受了妖蟒的大部分攻擊,臉色也不見得多好,可那雙眼睛依舊凝定清亮,沉靜得遠超這副年輕樣貌該有的模樣。
甚至,抵在他胸前的手掌還在源源不斷地送來靈力,溫潤純粹,是極為正統的道家玄門之力。
果然,這個化名“風止”的少年,根本不是甚麼小門小派出身,這般心性與修為,只可能是哪個大宗門悉心培養的內門真傳。
心念電轉間,蘇玉傾面上紋絲不露,掩唇低咳了幾聲,“風道友果真見多識廣,玉傾自愧弗如。那依你看,我們該如何著手?”
過了這會,雲蒔其實也有了點思路,當即指向昏暗天色下的某個方向,即連綿“蛇山”的最高點。
“我方才仔細觀察過,這處空間除了石頭就是蛇,只有那座山頂上,似乎有點不一樣的東西——你看,最上面是不是露出了一點白色?”
蘇玉傾凝目望去,果然如她所說,零星白色藏在蛇群覆蓋下,不仔細便會看漏了去。
“所以,想盡快脫身,恐怕只能去那裡探個究竟了。”雲蒔下定結論,目光落回他身上,忽而遲疑,“只是,你的身子還撐得住麼?要不你先在此調息,我獨自過去探探路?”
沒由來的,聽到這話,蘇玉傾心頭莫名一緊。
“不必。”他幾乎未加思索便拒絕,“此地兇險未知,兩人同行更為穩妥。況且,”他頓了頓,看著她,唇角勾起一絲蒼白笑容,“玉傾豈能讓風道友獨自涉險?”
見他堅持,雲蒔也不再勸阻。她不是甚麼矯情的人,眼下形勢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不然她也不會這麼賣力救他了。
“那好,我們稍作調息便動身。”她說著,從懷中取出最後兩枚補靈丹,自己服下一顆,將另一顆遞給蘇玉傾,“前路不易,我們怕是得作最壞的打算了。”
*
此時此刻,落到這步田地,就算二人早有嫌隙,也不得不暫且摒棄前嫌,攜手求生。
稍作休整,雲蒔與蘇玉傾便起身,循著蛇山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過去。
由於此地妖氣濃郁,死死壓制著靈力運轉,他們的修為發揮不到五成。即便有佛光護身,仍有少許妖蛇悍不畏死地撲來,雲蒔手握凝雪劍在前開路,起落間寒光過處,蛇頭、蛇軀漫天飛灑,可以說趟出了一條血路。
蘇玉傾緊隨其後,手持金鈴,勉力催動,清越鈴音層層盪開,驅散兩邊翻湧的蛇潮,為她掃清後顧之憂。
哪怕這些妖蛇單隻攻擊力不強,但源源不斷地撲上來,仍是給他們造成了不小負擔,二人額頭滲汗,氣息漸漸粗重。
為節省靈力,雲蒔的易容術早已自動解除,只剩千幻面還在矜矜業業運轉,掩藏原本容貌。
行進中,更令雲蒔心驚的是,許多蛇群盤踞的山丘下,隱約露出層層白骨,有些骨殖上還掛著風化的衣料,被蛇群纏繞啃噬著,風中彷佛還能聽見人群的哭嚎慘叫。
濃濃怨氣與妖氣糾結著,此地不知盤桓著多少難以往生的冤魂,地獄魔窟不過如此。
雖然雲蒔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對上這幕,心頭驟然沉下,眼底翻湧著冷意。
蘇玉傾發現她的異常,循著目光望去,當即明白她在憤怒甚麼。
“青陽城滅城之事,我在南離也有聽聞。”
他壓下疲憊,刻意出聲轉移她的注意力,“可惜事發太急,又地處偏遠,各宗門收到訊息趕去時,只剩斷壁殘垣……這次眾人合力,想來定能將此妖徹底鏟滅,不會再讓同樣的慘事發生……”
甚少幹這種安撫人的活,蘇玉傾越勸越覺得自己言辭勉強,擰著眉頭住嘴,誰知身旁人猛地轉頭,抓住他話中的某個關鍵點。
“事發時你也在南離?那你可知此事發生的具體時日?!”
他怔了下,“確切時日雖不清楚,但距今應不到半年……風道友,你是發現了甚麼嗎?”
雲蒔臉色凝重,目光掃過山坡上堆疊的骸骨,沉默片刻。
“如果那件事發生不到半年——但以眼前這些遺骨的朽壞程度,分明已有數十載光景。”
她沉聲道,“所以,若不是這頭妖蟒現世前就悄然殘害了數萬人,那麼只剩一種可能,這個空間的時間流速異於外界,此地的一年,或許只是外界的一日。”
此話一出,蘇玉傾臉色驟冷,也明白這代表了甚麼。
這般大的時間差距,意味著,他們幾乎不可能指望外界的救援,只有靠自己尋得出路,否則沒幾天就得耗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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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個壞訊息,二人愈發沉默,還好他們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轉眼打起精神,加快腳步往蛇山趕去。
而越靠近那裡,路上的蛇群便越發密集狂躁。兩人不得不使出更多力氣,劍光與鈴音交織,艱難向前推進。
行至通往山頂的一處狹窄隘口,兩側巖壁陡峭,上方垂落數百條通體漆黑的細蛇,一看就帶著劇毒。
下方則盤踞著數條水桶粗細的紫紋巨蟒,密集蠕動,昂首吐信間,妖氣森然,將通路堵得嚴嚴實實。
此情此景,除了正面應對別無他法。雲蒔眼神一凜,腳尖點地,身形如箭般掠出,凝雪劍裹挾著刺骨寒氣,直取為首巨蟒七寸。
那巨蟒反應極快,長尾如鋼鞭般橫掃而來,雲蒔旋身避讓,劍鋒順勢劃過蛇尾,直接將其斬斷,蛇血再度噴灑而出。
其餘巨蟒也齊齊嘶鳴著撲上來,雲蒔全神應對,一時間隘口內寒光閃爍,交擊聲不斷。
纏鬥正烈時,頭頂垂落的細蛇被血氣引動,密雨般激射而下。蘇玉傾左手金鈴急響,右手抽出軟劍,橫掃開大半俯衝的藤蛇,同時凝起屏障護在雲蒔頭頂。
二人齊心協力,好不容易將攔路的蛇群清理大半,滿地都是斷裂的蛇軀與腥臭的黑血。
他們稍作喘息,不敢耽擱,提步便往外走去。
眼見要踏出峽口,暗處巖縫裡突然竄出一條通體烏黑的小蛇,速度快得肉眼難辨,以極其刁鑽的角度,直撲雲蒔的後心。
蘇玉傾在後頭先看到,瞳孔一縮,根本來不及多想,身體已快於理智地撲上去。
“唔”他悶哼一聲,俊容霎時褪去血色,縱然立刻運起靈力震落肩頭的毒蛇,但蛇牙已經刺破皮肉,毒素伴著劇痛在身體內飛速蔓延。
雲蒔驚覺回頭,正好扶住踉蹌撲來的他,見其肩頭血跡泛黑,她二話不說,摸出解毒丹就往他嘴裡塞。
“快運轉周天,逼出蛇毒,入了心脈就糟了!”
萬幸因她提前知道蛇窟的存在,以防萬一,臨行前在芥子囊裡備足了闢魔符與萬能解毒丹,沒想到眼下真派上了大用場。
有了丹藥,蘇玉傾體內的蛇毒被及時壓制住,再被藥力緩緩緩解。
只是,經過這遭,本就是強弩之末的他再難支撐下去,噗嗤吐出一口黑血,無力委頓,歪倒進她懷裡。
蘇玉傾面如金紙,氣息急促虛弱,艱難出聲,“抱歉,我怕是真走不動了……風道友,你、你不必管我,繼續趕路便是,這裡離山頂不遠,定有其他”
“你在說甚麼胡話。”雲蒔聽得心裡不是滋味,當即冷聲打斷,“既然說好了同行,我怎麼會現在丟下你不管。”
就算眼前人是她的死對頭,以雲蒔的性子,也絕不可能在這種關頭棄同伴於不顧。
沒給蘇玉傾推脫的機會,她直接轉過身,半蹲下來,語氣不容置喙。
“上來,我揹你上去——無論山頂到底有甚麼,你我都得一同面對。”
見她這般態度,蘇玉傾立在她身後,身形猶在搖晃,鳳眸卻無聲落下去。
——望著面前這道毫無防備的背影,男子眼底倏然掠過暗芒,握在袖中的手無聲攥緊,直至指節泛青,轉瞬又慢慢鬆開。
僅僅一剎那,卻像是漫過千萬念頭。他失色的薄唇翕動了下,終究垂下長睫,壓下所有思緒,生澀地動作,整個人伏上這道纖細背脊。
雲蒔對這片刻間的事一無所覺。她低著頭,雙腳分開穩住身形,沉肩發力,就穩穩將人背起。
步伐雖然比先前慢了許多,依舊一步一腳印,一往無前地朝著山頂行去。
後面,蘇玉傾維持著這陌生的姿勢,雙臂攏住少年單薄的肩頭。在這不甚舒適的顛簸裡,他慢慢低下頭,貼在她溫熱的頸窩,唇角不自覺漸漸揚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作者有話說:今天加班,終於趕上了,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