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脫衣 必須與其肌膚相親
知曉此事,雲蘅也是臉色驟變,疾步過去,俯下身逐一查探,唇角緊抿,良久未言。
雲蒔蹲在他身旁,不忍去辨認這些屍首的面容。其中或許便有曾與她一同練劍、一同說笑過的同門。
雲蘅素來沉斂,很快收回情緒,沒有焦距的銀眸緩緩轉向她。
“不瞞道友,在下此行下山,身負宗門要務,正是前來調查萬骸秘境為何頻有凌雲宗弟子失蹤之事……只是不知,真相原是如此。”
現在想來,道理也不難明白。玄璣真人本就是凌雲宗長老,諸如問心路、玄元寶珠、上古陣法……種種關卡非凌雲宗弟子難以破解。
這些弟子初入此地,聽了老者開頭那番鬼話,多半信以為真,懷著對自家祖師的敬仰踏入所謂的“考驗”,渾然不知這縷殘魂早已被魔氣扭曲,哪還想著找甚麼傳承人,全是衝著新鮮神魂來的,致使這些人深陷其中,盡數殞命。
事到如今,罪魁禍首已經伏誅,二人也只能為他們收斂遺體。
自得了老道虛影最後的那團流光,雲蘅和雲蒔身上的傷勢與疲憊便瞬間消失,但後者的纏心蠱仍未清除,靈力封禁著,連隨身的戒子囊都打不開,於是只有拜託雲蒔代為收殮。
哪怕無法表明身份,對這種事,雲蒔自不會拒絕。待最後一具屍身被妥善收起,雲蘅面向她,極為正式地行了一個道禮。
“此番多謝風道友仗義相助,於雲蘅、於凌雲宗上下皆銘記於心。還請道友隨我同返宗門,此行之事,雲蘅當稟明師尊,道友之恩,亦當湧泉相報,絕不怠慢。”
他鄭重其事,顯然絕不是在說甚麼客套話,雲蒔一聽,卻是暗暗叫苦。
糟了,折騰來折騰去,忘記這茬了!師兄明明最不喜與外人過多牽扯,怎麼就非要一再讓她“同返宗門”?
雲蒔腦子急轉,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畢竟她戒子囊中的同門屍身需要送回宗門安葬,而且他們還未真正走出萬骸秘境,怎麼也得將靈力盡失的雲蘅平安送出去,才能另做打算。
思來想去,都沒有第二個選擇,她硬著頭皮含糊應了。
同時在心底盤算:只要能順利走出秘境,之後的行程裡,她一定要找個合適的時機溜走,或是想辦法悄悄換回原本的身份。
反正,絕對、必須,不能讓師兄發現她的真實身份就對了。
這般打定了主意,雲蒔佯作無事,與雲蘅站起身,剛說要去找找怎麼能出仙府,眼前就白光一閃、天旋地轉,熟悉的眩暈感湧來。
待這股空間轉換感退去,二人睜眼,已落在一片荒蕪山嶺間。沒有煞靈與妖獸,只有風捲著灰霧在石縫間遊蕩,昏蒙一片。
他們正站在某個山崖底下,身旁是陡峭的崖壁,腳下是嶙峋的岩石,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這場景,這瘴氣,他們是從仙府直接傳送到萬骸秘境外頭了?
雲蒔認出周圍的環境,還沒來得及為這意外之喜鬆口氣,就聽見身旁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轉頭望去,雲蘅不知為何臉色煞白,毫無預兆地單膝跪地,身軀劇烈顫抖,連脊背都繃成了弓狀。
與此同時,消失許久的系統聲音在腦子裡疊聲炸響,一句接著一句,攪得她太陽xue突突直跳。
【警告!目標雲蘅體內的纏心蠱壓抑過久,現已全面爆發!生命體徵急速下降,需立即融靈解毒,否則將有性命之憂!】
*
這堆極具衝擊力的話一股腦湧入意識,打的雲蒔措手不及,表情一片空白。
再看雲蘅,短短片刻,已是額角青筋暴起,十指扣入地面,牙關緊咬,仍有抑制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從齒縫間溢位。
登時,雲蒔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無論如何救人要緊,她撲上前將人扶住,同時在心底與突然冒出來的系統迅速交流。
‘你終於能說話了,我師兄這樣子到底怎麼了?明明之前已經好多了,怎麼又犯病了!’
系統沒半分拖沓,【你們之前誤入了芥子空間,我與蠱毒都被暫時封印,現在脫離了規則壓制,所以纏心蠱加倍反噬了。如今普通渡氣已經對雲蘅無用,宿主必須與其肌膚相親,將自身靈氣融入他全身血脈,才能緩解蠱毒,救其性命。】
此刻,雲蘅已經陷入意識不清的狀態,胡亂握住她探脈的手,渾身的顫抖順著手掌傳來,讓雲蒔的心臟也跟著戰慄。
“肌膚相親”“靈氣融入”“救其性命”……
種種敏感字眼在腦海裡來回盤旋,她眼眶不自覺發紅,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虛影,眼前只剩他冷汗涔涔、雙眸緊閉的熟悉面龐,蒼白得讓人心慌。
在系統再次開口勸說前,她忽而將人放開——
然後把人推進山洞更裡頭,讓雲蘅靠在石壁上。
雲蒔蹲在男子跟前,以最快的速度扯開他衣襟,再“嘩啦”粗暴地抽出腰帶,剝開他染血的外衣、最裡層的褻衣,露出塊壘分明、肌肉緊實的冷白上身。
一眼掃去,就看到寬闊的胸膛正在激烈起伏。
然後雲蒔眨也不眨,脫下自己的所有衣裳,僅留一件輕薄小衫。即便有靈力護體,雪白的兩隻胳膊接觸到寒冷空氣,讓她驟然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禁不住冒出來。
雲蒔已是豁出去了。
如此將二人脫光大半,她草草在他掌心劃了個“救你”,也不管這會的雲蘅還有沒有力氣理解,寫完後,張開雙臂就將他整個擁進懷裡,脖子以下的部位緊貼在一起,儘可能地讓二人肌膚“相親”。
——當溫熱柔軟的身子撞上男子緊實灼熱的身軀,雲蒔再是有所準備,也不免心口一窒,喉嚨發緊,極力壓下所有心悸。
而被她抱住的瞬間,雲蘅微不可見地一滯,身體兩側的手臂艱難抬起,不知是想推開、還是回抱,掙扎幾下,到底無力地跌落回去。
二人面對面,呼吸可聞、溫度交融,兩顆心臟只隔著那層薄薄小衫,不多時就同步在一起,砰砰砰,砰砰砰,雲蒔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自己還是他的。
她強忍這陌生的感受,維持著姿勢,將掌心貼在他後心要xue,催動靈力,瑩白靈光順著所有接觸的地方滲入他體內。
這股靈氣在他經脈中流轉,如同溪流淌過乾涸的土地,輸入越多,雲蒔越能清晰感受到蠱毒的抵抗——
那股陰寒在他血脈裡亂竄,與她的靈力激烈碰撞,僵持許久才不甘退下。雲蘅緊繃的身體總算慢慢放鬆。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極輕的喟嘆從他喉間溢位,低啞而清晰,落在她耳邊,讓她長睫顫了下,轉眸看回去。
誰想,對上一雙驀然睜開的眼眸,剔透如灰琉璃,似有靈光閃過,瞬間亮得懾人。
嚇得雲蒔呆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師師兄能看到東西了??他看到她的臉了麼?!
沒錯,這會她已經忘記千幻面的存在了。
不過下一刻,那抹光芒便消失,雲蘅的眼底又落回一片無焦距的茫然。他難以控制地晃了晃頭,清雋面容上還殘留著兩分虛弱。
見狀,雲蒔提起的心重重落下。後知後覺地發現二人現在的姿勢有不多和諧,趕忙放開手,急退站起,抓起一邊的衣衫就往身上套,試圖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就在她忙著“毀滅證據”時,那頭的雲蘅也徹底緩了過來,突兀開口,嗓音還帶著未散的沙啞。
“……風道友,又勞你救了我一回。”
“沒事。”雲蒔下意識應聲,“我說了送佛送到西,肯定就要”
話到一半驚覺不對,對了,師兄現在還聽不見,她得劃字告訴他才行。
誰知跟前人表情微變,側耳作傾聽狀,須臾後,眉峰舒展,俊容露出一絲恍然。
“原來,風道友的聲音是這樣的。”雲蘅聞見這久違的人聲,當下輕嘆,“果然朝氣蓬勃,自古英雄出少年,在下自愧不如。”
聞言,雲蒔震了下,頓時反應過來:經過這次融靈解毒,雲蘅雖然沒恢復視力,卻恢復了些許聽覺,而且沒有認出她的聲音——不用說,肯定是千幻面的功勞。
這麼看來,系統說的確實沒錯,雲蘅的感官在慢慢復原中,再多解幾次毒說不定就……
察覺自己在想甚麼,雲蒔當即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跟前可是從小把她帶大的師兄,先前那些迫於無奈的冒犯也就罷了,她竟敢琢磨這些旁的,簡直是大不敬!
她按下心中雜亂,面上擠出兩聲乾笑,“原來雲道友能聽見了,這般解毒果然有效,倒是省了不少事。”
說話間暗搓搓把“解毒”二字加重聲調,只盼師兄看在她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不要深究更多。
畢竟剛才那番解毒的動作實在算不上體面,而且聞所未聞,說出去任誰聽了,都像她垂涎師兄美色、為佔便宜編的瞎話。
但云蒔也清楚,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雲蘅面上瞧著平靜,長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一開口卻直接將她的退路堵死。
“風道友替我解毒,雲蘅自是感激不盡——只是不知,道友如何知曉我所中之毒,又怎會清楚解毒之法?”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