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吻他 怎麼會這麼軟
難怪這破系統一路遮遮掩掩,到這會兒才肯吐露實情。若是早知道是這麼個救人法,雲蒔說甚麼也會另想辦法。
哪怕硬著頭皮去驚動閉關的師父,她也絕不會貿然一個人跑來,以致被架在這火堆上,進退維谷,心亂如麻。
到現在,說甚麼都晚了。先不提系統和任務的事絕不能以任何方式透露給旁人,單說雲蘅這狀況,她耽誤一日,都可能被蘇玉傾搶先得逞,到時才是連後悔藥都沒得吃。
當下,系統嚴肅的提示聲漸漸模糊成背景雜音,雲蒔思緒瞬變,臉上的血色湧了又褪。
許久,她僵硬地、一點點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雲蘅臉上。
……這張臉清俊秀逸,於她而言極為熟悉。眉若遠山目似朗星,不笑時如覆霜雪,自帶清寒,在她學會一套劍招,抑或為他做了新香囊時,又會漾開春水化冰般的淺笑。
只有此刻,上頭甚麼都沒有,平靜蒼白,整個人如同被抽離了所有生機的水墨畫,安靜得令人心慌。
指尖下,雲蘅紊亂的脈搏與滾燙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灼得雲蒔心跳加快,呼吸都滯澀起來。
真的要沒時間了。雲蒔深吸一口氣,數不清心底將蘇玉傾那個下蠱的混蛋翻來覆去罵了多少遍,但都於事無補,事已至此,法子只有一個,出路只有這條。
雲蒔到底無奈長嘆。
“……師兄,事急從權,我這可都是為了救你。”
她認命地嘟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甚麼,“你老人家向來明察秋毫,可不要冤枉好人……回頭千萬別罰我去思過崖面壁……”
就這麼自欺欺人地壯完膽,語畢,雲蒔把心一橫,眼一閉,低下頭,對準他鼻子以下就懟了上去。
她本想速戰速決,可當撞上那張淡色薄唇的剎那,奇異而陌生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腦中嗡鳴作響,再多的心理準備也土崩瓦解。
怎、怎麼會這麼軟,還冰冰涼涼的,讓她陡然想起吃過的一種涼糕,荒唐地冒出個念頭,如果這麼咬下去,是不是也會和涼糕似得軟糯彈牙……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雲蒔的耳根唰地滾燙,心跳亂了拍子,“砰砰”震得胸口發麻。
偏偏這時,系統猶嫌不夠,還在火上澆油。
【提示宿主,僅嘴唇接觸還不夠,必須津液交融,渡氣入內,方可有效壓制蠱毒。】
雲蒔瞳孔收縮,但這時候已無退路,只能維持著當前姿勢,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碰觸到他柔軟乾燥的唇肉。
這下子刺激實在過大,她驚得睫毛髮顫,瑟縮回來,攢了好一會兒勇氣才能繼續。
之後,雲蒔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笨拙地抵開他無意識緊閉的齒關,進去飛快碰了下,不敢細品半點,一股腦將靈氣渡了過去。
這次總算是成功了。
待她收回發麻的舌尖,全身卸了力似的,大口大口喘氣,完全不敢回想片刻前對跟前人做了甚麼。
就在這時,得了救命靈氣的雲蘅,靠在巖壁上的身體微微一動,垂落下來的手掌似乎蜷縮了下。
餘光察覺到這細微變化,雲蒔如同驚弓之鳥,嚇得彈開三尺,心臟狂跳不止。
要要要醒了嗎!效果要不要這麼好?!
她緊張地盯著那張雙眸緊閉的臉,慌忙叫系統,‘你快看看,我師兄現在是怎麼了,是不是快醒了?!’
系統卻篤定回覆:【宿主渡氣成功,蠱蟲暫被壓制,目標雲蘅暫無性命之憂,但蠱毒猶存,對方仍深度昏迷,還需要至少兩次津液解毒,才能真正醒來。】
“還需要至少兩次津液解毒”——
此句一出,猶如晴天霹靂,雲蒔眼前一黑,差點扛不住當場罷工。
*
罷工是不可能罷工的,某些事一旦開了頭,就註定沒有回頭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雲蒔蹲在角落揉了把臉,勉強壓下情緒,無奈地回到雲蘅身邊,搭上他清瘦手腕,靈力細細探入。
果然如系統所言,那口渡去的靈氣已護住他的心脈,原本狂暴的蠱毒被壓制下去,脈象平穩了許多。
但也僅止於此。
雲蘅周身靈力依舊沉寂,識海如封凍的深潭,不見絲毫波瀾。他面色白得透明,長睫靜垂,彷彿先前那一下微弱的顫動,只是她過度緊張下的錯覺。
解蠱毒不能一蹴而就,雲蒔嘆了口氣,將雜念拋開,目光落在雲蘅肩胛處那道最深的傷口上。
先前匆忙沒有細看,此時才發現,傷口周圍縈繞的黑氣,如活物般蠕動不休,甚至隱隱反噬她的探查靈力,比尋常邪祟之氣難纏得多。
上品靈藥灑上去,也瞬間被黑氣吞噬殆盡,根本滲入不到傷口裡面,雲蘅如今的虛弱模樣,至少有這道傷的三分功勞。
‘系統,這究竟是甚麼邪氣?為何連療傷丹藥都毫無作用?’
【正在分析……傷口處的黑氣為“幽冥蝕氣”,源自地脈陰氣孕育出的妖物,能侵蝕生機,尋常丹藥極難化解。】系統迅速回應,【只能用專克蝕氣的“淨明草”才能驅散。】
雲蒔眸光微動,‘我記得宗門典籍記載,淨明草乃萬骸秘境特產,是不是附近就有?’
所謂一物降一物,在這等陰氣淤積之處,也最可能生出與之抗衡的淨化之物,相生相剋本是常理。
【是的,咽風峽西方深澗,地陰匯聚之處,即有此物,採摘後需在一炷香內服用,否則便會靈性盡失。】
說著系統頓了頓,語調微沉,【另外,目標蘇玉傾已經解決骨蟒,正進入谷內展開搜尋,宿主當前不宜與其正面衝突,建議韜光養晦,暗中行動。】
蘇玉傾!
這三個字入耳,雲蒔指節猝然收緊。
那張美如天仙的皮囊之下,簡直是蛇蠍心腸,她師兄與他無冤無仇,甚至毫無交集,他只為了完成自己的“攻略任務”,就能不擇手段下蠱引毒,簡直可惡、可恨至極。
她強壓怒火,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計較此事的時候。
雲蒔估算,這裡離谷口有段距離,蘇玉傾應該不會馬上找來,但山洞外的煞靈群太明顯,雲蘅肩上的傷口也需要處理,她還是得儘快將人轉移出去。
打定主意,她立刻動手在地上佈下一個小型聚靈陣,盤膝而坐,全力恢復靈力。
兩個時辰後。
雲蒔緩緩睜眼,眸中靈光一閃而逝,消耗的靈氣已恢復了大半,振作精神站起身。
事不宜遲,她將玄霜收好,再俯身將雲蘅扶起,一手扣住他垂落的手腕,另一手托住他膝彎,哼哧用力,將人背了起來。
隨後就被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一個踉蹌,及時調整重心才將人背穩。
“平日瞧著仙氣飄飄的,沒想到背起來倒是挺沉。”
她低聲咕噥,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給自己打氣,“師兄,你可一定要撐住……不然,我剛才那番犧牲可就白費了。”
她自個碎碎念,背上之人安靜如初,頭顱無力地靠在她頸側,幾縷散落的墨髮垂落下來,不經意掃過她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雲蒔努力摒棄雜念,將人往上託了託,故技重施引走洞外的煞靈,確定沒危險了,這才提步踏出,融入外面的濃霧中。
*
秘境深處陰氣濃重,雲蒔無法驅使靈器,只能揹著自家師兄,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跋涉。
她一直提著心,既要避開遊蕩的煞靈,提防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險,還要隨時注意身後人的狀況。
濃霧中不時傳來異響,或是碎石滾落,或是若有若無的窸窣聲。每一聲都讓雲蒔心頭一緊,生怕是甚麼妖獸或蘇玉傾追來的動靜。
還好有驚無險。往西步行五六里,接近峽谷邊緣,地面裂開一道長長深澗,澗口黑黢黢,往外冒著一股股黑氣,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刺骨的陰寒。
【這裡是瘴氣與地脈陰氣交匯之處,淨明草就生長在澗底。】
系統及時提示:【這些黑氣會侵蝕靈力護罩,你進去最多隻能支撐兩刻鐘。而且靈草附近必有伴生妖獸,無法確定是何物,但危險性很高,請宿主小心行事,務必安全為重。】
雲蒔慎重點頭。
她仔細尋了處被巨石遮掩的巖縫,將雲蘅安置其中,接連佈下三道隱匿陣法,確保他不會輕易被旁人發現,這才回到裂縫邊。
嘗試用神識探查無果,雲蒔只好摸了摸臉上的千幻面,無形無質卻有玉石般的微涼。
“拜託你這次一定靠譜些,要是驚動了下面的東西,咱們就真要同生共死了。”
接著,她取出一道瑩白的冰蠶絲索,輕輕一抖便纏住裂縫旁的巨石,身影仿若落葉滑入深澗。
越往下,光線越暗,黑氣越濃,不斷侵蝕著護體靈罩。當雙足觸及澗底潮溼的泥土時,雲蒔明顯感到周身靈罩已薄了一層。
雲蒔不敢大意,謹慎向前探去。
過了陣子,一汪淡藍色的潭水在黑暗裡幽幽浮現。水邊生著叢叢靈草,形如幽蘭,通體雪白,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光芒,在這昏暗之地格外醒目。
靈草不遠處,地縫裡正不斷滲出縷縷黑氣,與淨明草的盎然靈氣形成詭異的平衡。
而潭水邊,一頭蹲坐著便有成人高的巨大蟾蜍正閉眼酣睡。它膚色暗沉近乎岩石,遍佈黑色疙瘩,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起伏,腮幫鼓動著,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咕嚕”聲,在寂靜的澗底迴盪。
——萬幸,這隻伴生妖獸還在沉睡。只要她足夠小心,應該不會驚動此物。
見狀,雲蒔屏住呼吸,動作放得更輕更緩,謹慎地朝那邊靠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