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系統 描述一個比一個不和諧
話說回來，一提起這個拯救系統和任務的來歷，雲蒔就滿肚子的悶氣。
且說此界，名為“九寰”，廣闊無垠，自古以來便分為人、魔、妖三界，靈氣充沛，滋養萬物，人族修仙、魔族鍛體、妖族煉形，大道三千，各有造化。
凌雲宗，正是人族修仙界公認的正道魁首。坐落於鍾靈毓秀的凌雲山脈，修劍修心，門下弟子皆以除魔衛道、匡扶正義為己任。赫赫威名，響徹三界。
至於雲蒔，十年前還是個流落街頭、食不果腹的小乞兒，慘兮兮地與野狗爭食時，被一名謫仙般的白衣少年及時救下，帶回凌雲宗，拜入掌門丹玄子座下，從此為白衣少年的小師妹。
從塵埃中掙扎求生的螻蟻，一躍成為仙門魁首的內門弟子——這何止是魚躍龍門，簡直是脫胎換骨，一步登天。
可惜這樣的好運氣僅有一次。雲蒔的天賦在人才濟濟的宗門中只稱平平，就算被驚才絕豔的大師兄雲蘅帶在身邊悉心教導了十年，修為也不過初入藏劍境，在同齡弟子裡只算中游偏上水準。
而她性子懶散，得過且過，除了被大師兄盯著練功讀書時不敢懈怠，平日裡最大的樂趣，便是蒐羅坊間流傳的話本傳奇，尋個僻靜角落，揣一包零嘴，津津有味地消磨整個午後。
半月前，趁著大師兄下山處理宗門要務，雲蒔再度溜到山下坊市閒逛，在一個角落的舊書攤前，忽被一本話本吸引。
那本書的封面極為豔麗，繪著一位容色姝麗、男女莫辨的紅衣人物，依偎在一道僅見冷峻側影的高大男子懷中。旁邊是幾個龍飛鳳舞、幾乎閃瞎人眼的大字：
《絕色聖子就是萬人迷》。
雲蒔一挑眉梢，這名字奇奇怪怪，卻又莫名勾人，與她素日看的傳奇故事截然不同。
“老闆，這本怎麼賣？”她隨意拿起，只覺入手微沉，材質似非凡紙。
守攤的是個昏昏欲睡的散修老頭，被雲蒔一問，掀開眼皮瞥了眼，含糊嘟囔：“這書？奇怪，哪來的……罷了，姑娘隨意給幾個靈石吧。”
雲蒔心下莫名，但沒多想，付了錢，帶回宗門後，隨手翻開了第一頁。
然後開篇介紹就把她震在原地：
【蘇玉傾，本為異界一縷幽魂，附身合歡宗同名聖子，身俱天生媚骨，聲嬌體柔容色傾城……終以男子之身媚傾三界，引九天仙君、冷酷魔尊盡折腰，譜寫一段驚世傳奇。】
……男子之身？
雲蒔眨了眨眼，反覆確認那四個字，總算看懂了：這本好像是講男男相愛、斷袖之癖的話本。
果然，書中內容香豔露骨，這位異界而來的蘇聖子周旋於眾男之間，無論對方是魔是佛、是仙是凡，心有所屬還是絕情絕愛，但凡被他盯上，幾番拉扯糾纏過後，都像被下了降頭一樣，對其情根深種、死心塌地。
甚麼“魔君為其痴狂”“佛子為其破戒”……情節大膽奔放，描述一個比一個不和諧。
看得雲蒔耳根發熱，暗自嘀咕：如今的話本都這般直白了嗎？這劇情比上回她偷瞧的《風流女劍仙野史》還要豪放幾分。
她本來只當是獵奇消遣，可隨著情節推進，瞧見某些眼熟的名字，臉上戲謔的笑意逐漸凝固，終至消失。
且不說，書中主角“蘇玉傾”，這個名字她近來確有耳聞，南疆合歡宗出了一位千年難遇的聖子，容色絕世、天賦異稟，在南地風頭極盛。
而這本疑似拿現實人物戲說的話本里，被蘇玉傾“攻略”的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男角色——
“凌雲宗首席弟子，劍道無雙，貌若謫仙，如高山雪蓮不可褻玩，最終為愛墮入魔道，一劍掀翻三界……”
看到這，雲蒔實在忍不下去了：這描述，這指向，除了她家大師兄雲蘅還能有誰？！
她猛地坐直身子，沒吃完的糖炒栗子滾落在地，她嘩啦啦往後翻，越是細看，越是心驚。
書中不僅提及雲蘅的修為劍法、經歷過往，連某些只有親近之人才知曉的起居癖好，都寫得清清楚楚，絕非隨意杜撰。
劇情中，雲蘅因為身中蠱毒不得不和蘇玉傾糾纏，直至情根深種、道心崩潰，心甘情願墮魔，成為只知殺戮與守護愛人的魔頭，甚至為蘇玉傾一劍險些劈碎凌雲宗主峰——
直看得雲蒔一驚又一驚。
甚麼？你說她家光風霽月、超凡脫俗的大師兄會為了個男人神魂顛倒，為他痴為他狂，甚至到了最後，還為他叛出宗門、墮落成魔？？
哪怕這書裡全是胡編亂造，雲蒔也完全不能理解，啪地用力合上，氣得胸口起伏眼前發花。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她手裡的話本無風自動，浮到半空中，書頁嘩啦急翻，發出刺目白光。
緊接著，一道陌生的意識轟然湧入她的識海：
【叮！檢測到變數“雲蒔”，緣法契合，繫結拯救系統……】
【天機示警，現有異界之魂佔據合歡宗聖子蘇玉傾之身，攜“掰彎系統”禍亂此界。其目標為攻略氣運之子“雲蘅”“蒼絕”“清梵”“容景昭”，令諸人偏離命軌，擾亂天道綱常，將致秩序紊亂，世界崩壞。】
【天衍有則，故借變數之力，撥亂反正，阻止異魂陰謀，挽救九寰世界。】
【重要提示：異魂身具天命感應，不可直接滅殺，唯有側面阻止其攻略諸角色。】
【再次提示：與宿主羈絆最深的攻略目標“雲蘅”，已於萬骸秘境遭遇異魂暗算，身中“纏心蠱”，即將靈力封禁，需速往救援……】
龐雜資訊衝擊神識，雲蒔霎時頭暈目眩，耳邊好像有萬千蜂鳴炸響。
“系統”“攻略”“掰彎”這些陌生詞彙，她本是頭次聽說，卻在接觸瞬間，本能地理解了所有含義。
這個話本竟是天機所書？異界之魂附身蘇玉傾？大師兄中蠱危在旦夕，還將被異魂引動私情、偏離道途……
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起來的荒誕程度，比她看過的所有志怪傳奇加起來還離奇。
換作旁人，怕是早嚇得魂飛魄散，或疑為心魔作祟，但云蒔浸淫奇聞異談多年，最初的震驚過後，一股強烈的荒謬感與吐槽欲，竟壓過了心底的恐懼。
“……這麼說來，”她對著那恢復平靜的書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我不僅是這書冊中的角色，還是個眼睜睜看著師兄誤入歧途、最終隨世界一同傾覆的倒黴炮灰？”
自稱“拯救系統”的存在沉寂無聲，方才那些訊息似乎已耗盡了它的能量，抑或受天道規則所限，再沒半點回應。
此時，豔俗刺眼的話本子掉落地上，翻開的書頁只剩一頁頁空白；雲蒔腦中那些離奇劇情，也被某種力量迅速抹去，只剩下對故事脈絡與人物描述的微末印象。
雲蒔靠著美人塌，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糖炒栗子甜膩的香氣依然縈繞，可她的心境已經天翻地覆。
她垂下眸子，眼前是話本里對雲蘅慘淡結局的只言片語，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七歲那年，那道將她自泥濘中抱起，為她滌盡汙穢、予她溫飽，手把手教她執劍、領她參道的雪白身影。
亦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最堅實的倚靠。
……
思緒戛然而止，冰冷現實瞬間回籠。
萬骸秘境。
雲蒔掐訣催動隱匿術，身形敏捷如風，憑藉“千幻面”遮掩行蹤，沒被任何人察覺，緊緊跟著前頭的紅色身影。
對方如一片掠空的紅雲，幾個起落，便來到灰霧籠罩的秘境入口。
此地位於黑色山嶺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半空懸浮著一個巨大漩渦，由濃郁瘴氣凝成，中心黝黑空洞，宛若巨獸張開的大口。
偶有全副武裝的膽大修士衝進去，瞬間就被灰霧吞噬，一點痕跡都沒剩下。
眼看那道紅影在入口處停了停，思索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躍入漩渦。
雲蒔緊隨其後，雖然感受到裡頭的危險氣息，也沒時間再多想，身形一縱，斷然跟進那片黑暗中。
一入秘境，天地驟變。
入目皆是密密匝匝的枯木林，形如鬼爪伸向天際，遠處迴盪著不知名的妖獸嚎叫，空氣中瀰漫著幾成實質的灰色瘴氣，不僅阻礙視線，也將修士的靈識探查隔絕大半。
陰森可怖，危機四伏，這才是真正的萬骸秘境，讓修士聞之色變的凶地。
雲蒔打起十分精神，運轉靈力護住周身，隔絕瘴氣侵蝕，緊盯著前方的那抹鮮豔紅色，在霧氣裡若隱若現，恍若鬼火、速度極快，目標明確地往秘境深處行去。
而那個方向，她沒記錯的話，正是秘境中陰氣最重、煞靈橫行的絕地，咽風峽。
*
此界修為分上、中、下三大境界，各自又分三重小境界。雲蒔如今初入中境界的“藏劍境”，正如其名，能將本命法寶藏於識海，以神魂溫養，漸至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至於蘇玉傾，據她打聽來的訊息和原書所述，現在應該比她高一個小境界，至多靈犀境中期，且不擅長鬥法，唯有一身魅術在“攻略”的時候無往不利。
饒是身嬌體貴，在這兇險秘境，蘇玉傾卻如閒庭信步，總能巧妙避開林子裡的變異妖獸，目標明確地朝咽風峽而去，好像對前路一切瞭如指掌。
雲蒔見狀也不意外。她識海中的“拯救系統”能給她種種指引（雖然時靈時不靈），想來那所謂的“掰彎系統”，也必然給了蘇玉傾不少助力——比如能未卜先知的地圖、可趨吉避凶的法門，甚至是足以操控人心的手段等。
否則，憑蘇玉傾一個二流宗門弟子的身份，再怎麼智計百出，也不可能同時攻略下這麼多人物。
越是深入秘境，四周越是死寂。蘇玉傾口中“接應的同門”蹤影全無，在雲蒔跟得越發吃力時，此人終於停下，不再前進。
十數丈外，前方地勢忽然收窄，一道裂谷宛若巨斧劈開山體，唯有一線天光自高處灑下。
立在谷口，蘇玉傾沒有急著踏入，那雙慣常含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望向谷中翻湧的濃霧，似在極力感應甚麼。
藏在不遠處的雲蒔心頭一跳：看這樣子，此人多半正與他身上的系統溝通，說不定就是在搜尋雲蘅的下落。
‘系統，’她立即在心中喚道，‘我師兄是不是就在這峽谷裡？你現在能感應到了嗎？’
系統此次回應得很快：【是的，目標雲蘅已進入偵測範圍，但受濃郁陰氣干擾，無法精確鎖定位置。】
‘那我師兄現下狀況如何？你說他中了甚麼纏心蠱，困在裡面可有性命之憂？’
雲蒔之所以接下這個爛攤子，泰半原因便是系統此前關於大師兄危在旦夕的警示。可系統一直無法確定雲蘅的確切位置，她再焦急，也只能先從蘇玉傾身上著手。
系統沉默片刻，才緩緩回答：【雲蘅暫無性命之危。但他先前被蘇玉傾設計陷入咽風峽，體內蠱種剛被此地陰氣孵化，蠱毒蔓延，故靈力封禁，暫失行動之力。宿主需在蘇玉傾之前找到雲蘅，否則……】
還未說完，雲蒔已是心知肚明，滿腔怒火中夾雜著憂慮，不知不覺緊握拳頭。
與此同時，前方的罪魁禍首蘇玉傾，勾起紅唇，望著危險莫測的峽谷，神色間透出一種近乎玩味的期待。
下刻，他腕間一枚銀環泛起微光，藍色靈罩隨之展開，護住周身，顯然已準備安然入谷。
就在他提步欲入時。
“嘶——”一聲嘶鳴自谷底炸響，伴隨沉重爬行的聲音，一道巨大黑影撕裂濃霧，挾著滔天兇戾，直撲谷口的蘇玉傾。
作者有話說：
附本文境界設定，某些境界不會出現在正文
下三境：凝氣境、凝珠境、凝晶境
中三境：
藏劍境（女主當前境界，本命法寶可藏於識海，以神魂溫養，心意相通，如臂指使）
靈犀境（真元化形、凝氣成劍，神識可覆蓋方圓百丈，洞察秋毫）
合一境（大師兄當前境界，人劍合一，舉手投足間可引動周遭靈氣，人即是劍，劍即是人）
上三境：化神境、煉虛境、合道境
PS：其他主要角色出場修為，聖子-靈犀境，太子-藏劍境，幽冥魔君-化神境，凌雲宗宗主煉虛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