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撐腰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演偶像劇……
程琦繪聲繪色地講著沈梨在球場上的颯爽英姿, 手舞足蹈,唾沫橫飛,活像一個說書先生。
“你們是沒看到啊——”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鹽罐當網球, 另一隻手抄起筷子當球拍, 現場比畫起來, “沈梨那個發球,又刁又狠, 直接往底角砸!李玲玲根本反應不過來, 球拍還沒舉起來, 球已經彈出去兩米遠了!”
沈梨正在旁邊默默啃第三個冰激淋球,聽到這話, 勺子停在半空, 嘴角抽了一下。
“第一局, 6比0!”程琦豎起一根手指,表情誇張得像在播報奧運決賽,“第二局, 還是6比0!李玲玲整個人都不好了, 站在對面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沒有那麼誇張……”沈梨小聲嘟囔了一句。
程琦完全沒聽見, 或者說聽見了但選擇忽略, 繼續說道:“最精彩的是第三局第五個球, 李玲玲好不容易接起來一個, 沈梨後退兩步,跳起來就是一個高壓扣殺——”
他猛地站起來,筷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球直接砸在底角線上, 李玲玲連頭都沒回,站在原地,背影看起來都想哭了!”
“程琦, ”沈梨終於忍不住出聲了,“你再說下去,我都要不認識我自己了。”
程琦這才收了勢,笑嘻嘻地坐回去:“我這叫還原事實!”
“你那個叫藝術加工。”沈梨舀了最後一勺冰激凌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袁泊塵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沈梨的椅背上,聽得興致勃勃。
他知道沈梨的球技不錯,她看起來溫柔嫻靜,骨子裡其實是個運動少女,網球羽毛球都不在話下,這一點他早就領教過。但聽程琦這麼一渲染,還是覺得有意思。
他的目光從程琦身上移開,落在沈梨的側臉上。
她的嘴角沾了一點冰激凌的奶油,自己渾然不覺,正專心致志地把勺子上的最後一點殘渣舔乾淨。
然後他注意到,她碟子裡的三個冰淇淋球,一個都沒剩。
袁泊塵抬手,朝不遠處的服務生打了個手勢。
“把剩下的冰激凌撤了。”
服務生應聲走過來,將桌上的甜品盤收走了。
沈梨的目光追著那個盤子,手裡還攥著那隻小勺子,意猶未盡地舔了一下。
袁泊塵看著她這些小動作,有些好笑。
她平時在辦公室裡太完美了,但現在,她為冰激凌露出的那點孩子氣的遺憾,讓他忽然真切地感受到,她其實才二十八歲而已。
足足比他小了十三歲。
漫長的十三年。
他二十七歲的時候,她才十四歲,剛剛初中畢業。
他在讀研究生、在投行實習、在人生的軌道上狂奔的時候,她大概還在教室裡解一元二次方程。
他三十歲第一次擔任公司一把手的時候,她才剛上大學的年紀。
他用了各種方法去縮短這十三年的距離,瞭解她的世界,走進她的生活,讓自己變得柔軟一些、再柔軟一些,直到能接住她所有的情緒。
他以為自己做得還不錯,但此刻看著她舔勺子上的奶油,他不得不承認,老天是公平的。
時間帶來的差距,永遠無法彌補。
即使沈梨已經比同齡人成熟太多,但在某些時刻,她還是會露出屬於她那個年紀的樣子。為一勺冰激凌遺憾,為朋友的誇張描述臉紅。
袁泊塵微微側身,嘴唇湊近她的耳朵,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不可以再吃冰的了。你忘記上次胃痛了?”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溫熱的,帶著淡淡的茶香。
沈梨聳了聳肩,表情無辜:“沒忘啊,我又沒有說還要再吃。”
“你的眼神就是還想再吃。”
沈梨瞪大眼睛,轉過頭看他:“你現在過分到要管我的眼神?”
袁泊塵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手指穿過她的馬尾,在發頂停留了一瞬。他的掌心很暖,力度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你的一切我都要管。”
聲音不大,語氣也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沈梨把頭轉回去,假裝去夠桌上的水杯,耳根卻悄悄泛紅。
程琦講到一半,忽然發現自己的聽眾已經跑了大半。
龐偉博在低頭看手機,周野野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唯一還在聽的朋友,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
而袁泊塵,他正側著頭,在沈梨耳邊說著甚麼,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程琦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語氣幽怨:“我表演了大半天了,你們能不能給我一點基本的尊重?”
有人說:“人家有老婆了,不看老婆看你?又不是真的要和你搞基。”
“就是,程公子,你認命吧。”
“你也趕緊找一個,就不用來吃狗糧了。”
大家鬨堂大笑,包廂裡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下來。
沈梨趁著笑聲的空隙,把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李玲玲居然會來,她為甚麼要來?”
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李玲玲那種人,怎麼會乖乖地出現在球場上,站在對面讓她“發洩”?
這不合理。
程琦往椅背上一靠,蹺起二郎腿,表情得意:“京州城打聽打聽,我要請的人,還沒有不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沈梨注意到,在座的幾個人都沒有笑,也沒有露出任何不以為然的表情。
“咱們程公子是京州第一衙內,”有人接了一句,“李玲玲算甚麼?管她二代三代,給咱們程公子提鞋都不配。”
“她敢不來?她爸還在京州混呢。”
沈梨似懂非懂。
她知道程琦家裡從政,但具體坐到了甚麼位置,她從來沒有問過。此刻聽著這些人的話,她忽然意識到,程琦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底下,藏著的東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程琦注意到沈梨臉上沒有甚麼附和之色,她只是安靜地聽著,既沒有驚訝,也沒有好奇,更沒有露出那種“哇你好厲害”的表情。他趕緊擺了擺手,打斷了還要繼續吹捧的人。
“好了好了,別吹過頭了。”他笑嘻嘻地說,目光轉向沈梨,“我怕沈梨倒是愛上我,那袁泊塵可不會放過我。”
沈梨露出一個無語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袁泊塵面無表情地將面前的紙巾團成一團,精準地扔在了程琦的臉上。
紙巾打在他的鼻樑上,彈了一下,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程琦不躲不閃,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得意。
“你看你看,”他指著袁泊塵,對旁邊的人說,“我就開個玩笑,他都能急成這樣。完了,這個人徹底完了。”
大家都笑了。
沈梨也跟著笑,目光在程琦和袁泊塵之間轉了一圈。
她忽然覺得,程琦這個人,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個正形,但其實甚麼都拎得清。
他今天約她打球,安排李玲玲來當對手,又在晚上組這個局,不是為了炫耀甚麼,只是想讓她發洩一下,讓她知道,這件事不是她一個人在扛。
他是袁泊塵的兄弟,也是她的朋友。
……
吃完飯,有人提議玩桌牌。
幾個人挪到了包廂另一頭的牌桌旁,燈光調暗了一些,頭頂的射燈打在綠色的桌面上,籌碼被嘩啦啦地推來推去,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袁泊塵拉了拉沈梨的手:“來玩兩把?”
沈梨搖頭:“我不想玩。”
“就玩一會兒。”
“不要。”
“我教你。”
“我又不是不會,”沈梨把手抽出來,“我就是不想玩。”
袁泊塵還想說甚麼,程琦看不過眼了。他從牌桌那邊探過頭來,手裡攥著一把牌,一臉嫌棄地看著袁泊塵。
“你不拉著她就玩不了了,是不是?”
袁泊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程琦站起來,繞過桌子,一把拽住袁泊塵的手臂,把他往牌桌那邊拖:“來來來,我陪你玩。你老婆不想玩就別勉強人家,堂堂天工集團董事長,這點風度都沒有?”
袁泊塵被他拽著走,回頭看了沈梨一眼。
沈梨衝他揮了揮手,意思是“去吧去吧別管我了”。
他只好收回目光,被程琦按在了牌桌前的椅子上。
沈梨一個人落得清閒。
包廂的另一頭,靠牆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演奏臺,上面擺著好幾把電吉他、電子琴和架子鼓。背景是一塊很大的螢幕,旁邊有個點歌的觸控式螢幕。
沈梨走過去,拿起了一把吉他。
吉他的成色很好,琴身上有一層溫潤的光澤,弦是新的。
她抱著吉他坐到旁邊的皮沙發上,試著撥了一下弦,音準的。
她在大學的時候玩過吉他,不是很精通,但彈幾個和絃不成問題。
那時候宿舍裡有個女生會彈吉他,教了她幾首簡單的曲子,後來畢業了,吉他還給了那個女生,她也就再也沒有碰過。
沈梨把吉他擱在腿上,左手按了一個C和絃,右手撥下去,聲音不太對,她的手指按得不夠實,弦沒有完全貼住品絲,發出一種悶悶的、帶著雜音的音色。
她調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又撥了一次,這次好了一些。
她試著彈了一段簡單的分解和絃,C-G-Am-F,四個和絃迴圈,手指慢慢地找回了記憶。
雖然中間斷了好幾次,換和絃的時候也磕磕絆絆的,但她玩得很高興,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腳在沙發下面輕輕地打著拍子。
牌桌那邊,袁泊塵的心思完全沒有在牌上。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把牌,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沈梨的方向。
沈梨抱著吉他坐在沙發上,頭髮從馬尾裡散了幾縷出來,垂在臉頰旁邊,低頭專注地看著琴絃,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個在認真寫作業的小姑娘。
她彈錯了一個和絃,皺了一下眉,把手指重新擺好,又試了一次。這次對了,她的眉頭鬆開,嘴角翹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彈。
袁泊塵看著那個笑容,手裡的牌差點掉到地上。
“袁泊塵!”程琦的聲音從對面炸過來,“你到底打不打?你這把牌都拿了三分鐘了!”
袁泊塵收回目光,隨手丟了一張牌出去。
“你打的甚麼?”程琦低頭一看,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手裡有三條K你不打?你出個單張3?你是不是在放水?”
袁泊塵面不改色:“策略。”
“策略個屁!”程琦把牌往桌面上一扔,“你這局又輸了!”
袁泊塵“哦”了一聲,表情毫無波瀾,目光又飄向了沈梨。
一圈下來,大家終於受不了了。
這個人完全是在敷衍他們,輸了一船又一船的籌碼,眉頭都不皺一下,眼睛始終黏在某個抱著吉他的女人身上。
他毫不心疼那些碼子,一心只有他的沈梨。
問題是,在座的人哪裡是缺錢的主兒?都是來玩個鬥智鬥勇的,圖的就是牌桌上的那點算計和博弈。
你袁泊塵這樣放水,還有甚麼意思?
程琦把牌往桌上一摔,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走走走,不玩了!陪沈梨玩吉他去,別玩牌了。”
眾人如獲大赦,紛紛丟下手裡的牌,四散開來,都朝沈梨那邊走去。
沈梨正琢磨一個Bm和絃,手指在琴頸上按了半天,怎麼都按不實。
這個和絃她以前就不會,現在更是生疏,食指橫按的時候總是差那麼一點力道,導致第三絃的聲音悶悶的。
她正較著勁,冷不丁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修長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替她按住了琴絃。
“少了一個音,”袁泊塵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你沒聽出來?”
沈梨抬頭,袁泊塵正站在她身後,微微彎著腰,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
他的手指還覆在她的手背上,沒有鬆開,掌心的溫度透過她的手背傳過來,暖的。
她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熱。
程琦走過來,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兩人面前,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鼓掌。
“你儂我儂那個樣子,”他的語氣酸溜溜的,像吃了一整顆檸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演偶像劇呢!”
沈梨想把手抽回來,袁泊塵卻不松。
他只是側頭看了程琦一眼,然後繞過沙發,坐到沈梨旁邊,伸手把吉他接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來吧,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