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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灝宇 如今,世界上最後一個需要知道的……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111章 灝宇 如今,世界上最後一個需要知道的……

沈梨覺得自己一定是燒出了幻覺。

否則怎麼會看到袁泊塵呢?

他站在她床頭, 身上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眼底有青黑色的疲憊。

他就那樣看著她, 眼神裡帶著她熟悉的心疼, 還有一點點的責備。

她艱難地抬起手, 想去碰一下他的手指。

剛伸出去一半,對面已經穩穩地接住了她。

那隻手是溫熱的, 乾燥的, 帶著她熟悉的力道。

“你覺得自己在做夢?”

沈梨愣愣地看著他,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這下, 她還出現了幻聽, 這真的是袁泊塵的聲音。

“睡吧。”

她眼皮打架, 想再看他一眼,卻覺得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拽了下去。

袁泊塵把她的手放回被窩裡,又直起身, 把病房裡的空調調高了兩度。

他轉過身, 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沈梨的父母。

謝雲雁的臉色蒼白, 眼周有些紅腫, 像是哭過。沈華站在她身邊, 一隻手扶著妻子的手臂, 看著他的眼神複雜難辨,有審視,有探究, 還有一些好奇。

“她應該還有好一陣才會醒。”袁泊塵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床上的人,“如果兩位允許的話, 我們去對面的咖啡館談一下,好嗎?”

謝雲雁看了一眼沈華,沈華也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她點了點頭。

……

晚上八點,沈梨終於徹底醒了過來。

她出了一身的汗,病號服溼透了貼在身上,黏膩得難受。但整個人像是被洗過一遍,昏沉的感覺消失了,腦子也清醒了。

她爬起來,環視四周。

這不是自己的臥室。

是醫院的單人病房,白牆,淡藍色的窗簾,空氣裡有消毒水的氣味。

病床旁邊立著一個輸水的架子,上面掛著四五個空瓶子,還沒收走。

沈梨掀開被子,下床,扶著牆慢慢走向衛生間。

她的腿還有些軟,但精神已經好多了。

她在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

她用手指理了理,吐出一口氣,慢吞吞地移出來。

門被推開了。

謝雲書拎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看到她扶著牆站在那裡,趕緊上前把她扶回床邊。

“大夏天的,怎麼會發燒呢?”謝雲書一邊開啟保溫桶的蓋子,一邊唸叨,“你也太不注意了。快來喝粥,我剛剛問了我姐,她說你幾乎一天沒吃東西了。”

沈梨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遠處有零星的燈火亮起。

今天是端午節,但她把這一天都睡過去了。

原本今晚是全家聚餐的日子,現在也徹底泡湯了。

“肚子好餓。”沈梨揉了揉肚子,聞到粥的香味,胃裡終於有了反應。

“那就快吃吧。”謝雲書把保溫桶裡的粥盛出來,又把帶來的小菜一樣樣擺開,涼拌黃瓜、醃大頭菜、清炒時蔬,都是清淡爽口的。

謝雲書說:“這些都是沒有放辣椒的,你嚐嚐就行,也別吃多了,胃受不了。”

“嗯!”沈梨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來。

謝雲書坐在床邊,看著她吃。

“阿鳶呢?”沈梨邊吃邊問。

“被李皓明帶著去看龍船夜遊了。”謝雲書笑了笑,帶著一點無奈,“你這個師兄,他倒是挺有耐心的,阿鳶也喜歡他。”

沈梨的動作頓了一下,她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那些話,壓在心裡太久了。她能直接跟謝雲雁說,是仗著當時身體不舒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可現在對著謝雲書,那些話卻像石頭一樣堵在喉嚨裡。

謝雲書沒察覺她的異樣,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去拿熱水壺。

壺是空的。

“我去給你接點熱水。”她說,“你多喝水才好得快。”

“好。”

謝雲書拎著水壺出了門。

她記得開水房在走廊右邊,樓梯口旁邊。

走廊裡燈光昏暗,白熾燈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有護士推著車從她身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空氣裡有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中藥房飄來的苦澀味道。

她走到樓梯口,正要轉彎,一個人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停住了腳步。

那人也停住了。

他就站在樓梯轉角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謝雲書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擊中了心臟。

不是驚豔。

是某種更深的、更久遠的記憶,在那一瞬間被猛地喚醒。

她一眼就知道他是誰。

手裡的水壺微微發顫,她想握緊,卻發現手指完全不聽使喚。

袁泊塵走過來,伸出手,穩穩地接過了那個快要掉下去的水壺。

“可以聊聊嗎?”他問。

聲音很低,很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和。

謝雲書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記憶裡的那個人,有七分相似。

她點了點頭。

每一層樓都有一個露臺,供病人透氣曬太陽。

袁泊塵推開露臺的門,側身讓謝雲書先走。

夜風立刻湧了進來,帶著雲州夏天特有的氣息。不是北方那種燥熱的風,也不是南方那種黏膩的潮氣,而是清清爽爽的、帶著一點點涼意的風。

雲州的夏天就是這樣。

白天再熱,到了晚上,風總會涼下來。像有人在山裡藏了一整個冬天的雪,到了夜裡就悄悄放出來,讓人忘了白天曬過的太陽。

露臺不大,擺著幾把長椅。

欄杆上爬著些不知名的藤蔓,在夜風裡輕輕搖曳。

遠處是城市的燈火,再遠一些,是起伏的山巒輪廓,隱沒在深藍色的天幕下。

天空很乾淨,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著,像撒在深藍綢緞上的碎鑽。

謝雲書站在那裡,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處。

袁泊塵站在她身側,也沒有開口。

過了很久,謝雲書說:“阿鳶的手術,是你安排的吧?”

袁泊塵轉頭看她,她比他想象的敏銳。或者說,這件事她早就想過很多遍,只是一直沒有確切的證據。

“是。”他沒有否認。

謝雲書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嘴角動了動,又像是被風吹散了。

“開始我還不覺得,後來知道沈梨和你在一起了,我就猜到可能是你安排的醫生。”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

“其實知道了又如何呢?你實實在在救了阿鳶,我要謝謝你。但我的謝,也只能是這一句話了。”

袁泊塵看著她。

這個女人,他弟弟愛了一輩子。

她比他想象中更瘦,肩膀單薄,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過太多次的樹。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語氣也很平靜,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質問他為甚麼現在才出現。

“謝鳶是我的侄女,”他說,“我義不容辭。”

謝雲書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地顫動,像平靜的水面下突然湧起的暗流,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寂靜。

“阿鳶……”她的聲音發顫,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下去。

她想說,阿鳶不是——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是希望袁泊塵承認謝鳶的。

天吶。

這才是她真實的想法。

她不想和袁灝宇徹底失去聯絡。哪怕只是一點點聯絡也好,哪怕只是透過女兒維繫的那一點點血脈也好。

袁泊塵看著她的眼睛,像看穿了她在想甚麼。

“雲書,”他說,“我不是來帶走謝鳶的。”

謝雲書愣了一下。

隨即,她的臉色變了。

“甚麼意思?”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袁灝宇不認她嗎?”

她咬緊了牙關,幾乎要把自己的牙齒咬斷。渾身都繃緊了,像一隻隨時會撲出去的野獸。

袁泊塵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裡,有她從未見過的傷感。

“如果我弟弟還活著,”他說,“他一定寵謝鳶上天。你怎麼會認為他,會不認自己的親生女兒呢?”

穿堂風掃過。

一陣涼風,從露臺這頭貫穿到那頭。

謝雲書站在風裡,忽然覺得那風像刀子一樣,從她身體裡穿過去。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得像飄在空中的羽毛,剛吐出來就被風吹散了。

“你說甚麼?”

白牆背後,沈梨咬著自己的手背,緩緩蹲了下去。

她不敢出去,怯弱讓她止步。她不敢打斷這場對話,可她也走不了。她就那樣蹲在那裡,淚流滿面。

袁泊塵大概是天底下心最硬的男人。

面對這樣的謝雲書,他竟然可以那樣從容地、一字一句地把整個事情講述出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和你分開之後,灝宇一直在試圖回國。古老又荒謬的約定害了他,我不知道他跟你提起過沒有,他和一位小姐指腹為婚。”

謝雲書的嘴唇在發抖:“有……有……”

“他想回來找你,但警衛森嚴。那個時候,我的父母還不懂他為了愛情,是可以拼命的程度。如果他們知道他愛你這麼深,我想,那個荒謬的婚約,一定會被取消了。”

“他怎麼死的?”謝雲書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破碎,“他為甚麼死?”

袁泊塵沉默了一瞬。夜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角。

“他被那位小姐刺了一刀,”他說,“不慎從樓上摔下來,墜亡了。”

謝雲書捂住嘴,她以為自己會失聲尖叫,可事實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嚨,把所有的聲音都掐死在嗓子眼裡。只有眼睛,睜得很大,大得像是在嚇唬袁泊塵,讓他吞回自己的話。

袁泊塵看著她,眼神裡有不忍,卻沒有退縮。

“雲書,不要恨他,也不要再想他了。”

這世間,愛與恨相生相剋,從未停止。

袁泊塵說,不要再恨他,何嘗不是在說……不要再愛他了。

謝雲書聽懂了。

她站在原地,風從她心口吹過,她覺得整個人都失去知覺了。

那些支撐了她十二年的東西——恨也好,盼也好,等也好,念也好。

在這一刻,全都被抽空了。

她成了一個空殼。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抱住了她。

“小姨……”

是沈梨的聲音。

謝雲書低頭,看到沈梨穿著病號服,瘦弱的手臂環抱著自己。

“想哭就哭出來,”沈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不要剋制,也不要往下嚥……你有再多的委屈,都可以哭出來。”

謝雲書抬起手,慢慢地抱住了她。

先是輕輕地,像是不確定自己還有力氣。然後越抱越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把臉埋在沈梨的肩膀上。

先是無聲地顫抖。

然後,低低地啜泣。

最後,她終於哭出聲來,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灝宇……灝宇……”

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最深處撕裂開來。

沈梨緊緊抱著她,任她的眼淚浸透自己的病號服。那單薄的布料很快就溼了一大片,貼在面板上,涼涼的,又燙燙的。

袁泊塵轉過身去,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今夜的星空真亮。

無數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有人灑了一把碎銀。

遠處銀河隱約可見,淡淡的光帶橫貫天際。

他不知道弟弟是不是其中一顆。

袁家的雨,下了好多年,直到今天都沒有放晴。

袁灝宇的離世,是所有人心裡的一道疤。只要心還在跳,這道疤就不會徹底癒合。

如今,世界上最後一個需要知道的人,已經知道了。

他可以,安息了嗎?

午夜夢迴,他還會出現在袁泊塵的夢裡嗎?

身後,謝雲書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

夜風還在吹,把那些破碎的聲音吹散在夜空裡。

袁泊塵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滿天繁星,任由風從身上穿過。

作者有話說:讓袁泊塵來說,是最好的。

對於沈梨來說太殘忍,那麼殘忍的事就讓袁泊塵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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