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照顧 昨晚他那句“好了,現在乾乾淨淨……
沈梨拎著兩大袋中餐外賣回到酒店時,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她先去了法務部的房間。
門一開,撲面而來的是一屋子的文件和幾個愁眉苦臉的面孔。
德國菜連吃了兩天,這幫人已經被“土豆燉一切”和“酸菜配萬物”折磨得夠嗆。
看到沈梨手裡那幾個冒著熱氣的袋子, 法務部的幾個人眼睛都亮了。
“天啊, 紅燒肉!我聞到紅燒肉的味道了!”
沈梨笑著把袋子放在桌上:“吃完再戰鬥。”
從法務部出來, 她拎著單獨留出來的那份上了電梯,按下頂層。
套房的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Timo和袁泊塵討論的聲音。沈梨推門進去, 兩人同時抬起頭。
Timo的目光立刻被她手裡的袋子吸引過去, 鼻翼翕動了兩下,像一隻嗅到肉味的狗。
“你甚麼時候去買的?”他脫口而出。
“剛剛出去買的。”沈梨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開始往外拿餐盒。
Timo已經忍不住湊了過來, 眼睛盯著那盒色澤紅亮的紅燒肉, 喉結滾動了一下。
沈梨瞥他一眼:“你的那份在樓下法務部,趕緊去,晚了就被搶光了。”
Timo臉色一變, 扭頭看向袁泊塵。袁泊塵揮了揮手, 示意他可以走了。
Timo幾乎是彈射出去的,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梨繼續把餐盒一一擺開, 三菜一湯——紅燒肉、青椒肉絲、蒜蓉西蘭花, 外加一盒番茄蛋湯。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常菜,但此刻它們散發著親切的熟悉的香氣。
袁泊塵洗了手出來,看到桌上擺好的飯菜, 又看向她。
“你吃了沒?”
沈梨在餐桌旁坐下,搖了搖頭:“不餓,中午那頓太頂了, 現在還沒消化。”
德國的午餐是正經的西餐——前菜、主菜、甜品,一道不少。主菜是烤豬肘配土豆泥,分量大得嚇人,沈梨只吃了一半就覺得撐得慌。
袁泊塵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他的手背貼上她的面板,停了兩秒,眉頭微微蹙起。
“你發燒了。”
沈梨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沒有吧?我覺得還好……”
袁泊塵打斷她,語氣已經沉了下來:“你身體不舒服,自己沒感覺?”
沈梨確實覺得身體比平時沉一些,頭也有點發悶。她以為是累了。
袁泊塵已經拿起座機話筒,要叫客房服務請醫生了。
“別!”沈梨一把按住他的手,“不用叫醫生。”
“你發燒了。”他再次強調。
“我知道,低燒而已……”她頓了頓,放軟了聲音,“我不太放心這邊的醫生。萬一一通檢查下來,讓我吃甚麼亂七八糟的藥,更麻煩。”
袁泊塵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不贊同。
沈梨按著他的手,左右搖晃了兩下,態度懇切。
“那現在就去躺著休息。”他把話筒放下,語氣不容商量,“如果你不躺下,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沈梨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那張臉沉下來的時候,甚麼商量餘地都沒有。
“那我回房間躺。”她說著就要站起來。
“在這裡躺。”袁泊塵指了指裡間的臥室,“不然我不放心。”
沈梨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那扇緊閉的門:“等會兒他們還要上來彙報工作……”
“把門關上,沒人會知道。”袁泊塵打斷她,“睡你的覺,外面的事不用管。”
沈梨還想說甚麼,袁泊塵已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雙手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梨,”他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的健康負第一責任。如果我對你身體的在乎,超過了你對自己的在乎,以後你出門,我怎麼放心?”
沈梨愣住了。
她從沒想過他會這麼說。
擔心,無奈。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是這樣的袁泊塵,她沒有能力反抗。
她乖乖站起來,走進裡間的臥室,洗了個熱水澡,換上放在他這裡的自己的睡衣。
出來的時候,袁泊塵已經站在床邊等她。
沈梨乖乖地鑽進了被窩,他把所有的燈都關掉,只留下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
他坐在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似乎比剛才又高了一點。
他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
沈梨閉上眼睛。
他的手覆上她的臉,溫熱乾燥的掌心貼著她的面板,輕輕摩挲。那觸感讓她覺得很舒服,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慢慢撫平她身體的疲憊。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睡著了你再走。”她聽到自己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提出無理的要求。
袁泊塵俯下身,在她的左臉吻了一下,又在右臉吻了一下。他的動作很慢,帶著足夠的耐心,也帶著足夠讓她安心的分量。
“好。”
沈梨閉上眼睛。
渾身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再也沒有力氣撐著甚麼。意識開始模糊,手卻還抓著他的手腕,不肯鬆開。
黑暗裡,袁泊塵靜靜地坐著。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握著他手腕的手也慢慢鬆開,滑落在身側。他伸出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從指尖到指根,一遍又一遍。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她。
又很慢,像是在用這種方式,陪著那個已經睡著的她。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來,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把門帶上。
八點剛過,法務部的人果然上來了。
最後一次核對合同條款,一字一句都不放過。Timo和李弘也加入討論,為明天的正式會談做最後的準備。在沒有白紙黑字落定之前,一切都有變數,任何臨時的改動都可能影響整個合作的走向。
羅涵也來了,抱著膝上型電腦,隨時準備記錄。
Timo環顧了一圈,沒看到沈梨。
“沈梨呢?”他問羅涵。
羅涵搖頭:“沒看到,可能在房間休息?”
袁泊塵頭也沒抬,翻著面前的文件,語氣平淡:“她有點低燒,我讓她回去休息了。”
Timo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鐵人也會生病?”
話音剛落,羅涵就懟了回去:“誰願意當鐵人啊?不都是工作逼出來的嗎?”
那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袁泊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重,也不冷,只是很平淡的一眼。但羅涵的脊背瞬間繃直了,心跳漏了一拍——她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Timo撓了撓頭,沒注意到這微妙的氣氛變化,自顧自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哎!她是不是那天晚上加班累的?”
他還在想那天把沈梨推下車的事,越想越心虛。
袁泊塵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看文件:“說正事。”
Timo立刻閉嘴,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討論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法務部的人走後,Timo和李弘又多待了一會兒,把明天的議程再過了一遍。
等他們終於離開,已經快十一點了。
沈梨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中,她能聽到外面說話的聲音,偶爾還能分辨出Timo和誰爭論的語調。
後來聲音漸漸小了,變成模糊的背景音,像是某種白噪音,哄著她往更深的夢裡沉。
她沒有強迫自己醒來,沒有像往常那樣撐著一口氣爬起來繼續工作。身體想休息,她就順著那個願望,一點一點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有人在動她。
溫熱的毛巾貼上來,從脖頸到後背,輕輕擦拭。那觸感讓她在睡夢中都感到舒服。
她知道自己在出汗,渾身溼漉漉的,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那人在替她擦去那些汗水,動作很輕,很慢。
她掙扎著想睜開眼睛,卻只看到一片昏黃的燈光。
然後她被人抱了起來,落入了熟悉的懷抱。
他在給她扣睡衣的扣子,一顆一顆,耐心得很。扣完了,他摟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出汗了,不舒服對不對?”那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好了,現在乾乾淨淨的,繼續睡吧……”
她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但那懷抱太溫暖,那拍打太輕柔,那聲音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
她沒有掙扎,順著那節奏,再次沉入夢鄉。
早上六點半。
鬧鐘準時響起,尖銳的鈴聲刺破清晨的寧靜。
沈梨猛地睜開眼睛,翻身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她一把按掉鬧鐘,坐在床上,大口呼吸著清晨的空氣。
她渾身上下,清清爽爽。昨天那種沉甸甸的、被甚麼東西壓著的感覺完全消失了。身體輕得像褪了一層皮,終於可以暢快地呼吸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剛才那一連串動作——翻身、夠手機、坐起來,把被子全都帶跑了。
袁泊塵光裸的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刺眼的晨光,聲音慵懶得像還沒睡醒:“Baby,你是在做廣播體操嗎?”
沈梨低頭看他,又看看自己,忽然笑起來。
她轉身,整個人趴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謝謝你照顧我。昨晚的事,我都有知覺。”
袁泊塵另一隻手搭上她的腰,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沒知覺的叫植物人。”
沈梨大囧,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笑。
她不想跟照顧了自己一夜的人打嘴仗。她抬起頭,問:“你想吃甚麼早餐?我幫你點。”
袁泊塵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目光讓沈梨覺得有點不對勁。
下一秒,他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你。”
沈梨“噗”地笑出聲,以為他在開玩笑。
直到雙手被按在頭頂,她才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今天早上有會議!”她掙扎著提醒。
“我知道。”袁泊塵低下頭,吻了吻她的耳垂,“又不是現在就開會。”
“你要保持精力對付他們啊!”
“我先對付一下你。”
……
八點四十分。
沈梨站在酒店大堂,等其他人下來集合。
她今天換了一身黑色收腰西裝,無領設計,正面一排金屬圓形紐扣,從胸口一路延伸到腰線,袖口處點綴著同色系的小紐扣。收腰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腰肢的曲線,顯得整個人幹練又有氣場。
下身是同色的修身半裙,長度到膝蓋下方,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腳上一雙酒紅色單鞋,在一片黑色中跳出一抹復古又高階的色彩。
她容光煥發,面板白裡透紅,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像是剛做了個深度SPA,完全看不出昨晚還在發燒。
Timo從電梯裡出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原本準備好的一籮筐道歉瞬間嚥了回去。
“怎麼生個病氣色還變好了?”他酸溜溜地湊過來,“果然是鐵人,發燒都不影響顏值。”
沈梨衝他微微一笑,沒接話。
好女不跟gay鬥。
其他人陸續下來。羅涵走到沈梨身邊,上下打量她一眼,鬆了口氣:“沒事了吧?”
“沒事了。昨晚睡得好,今天滿血復活。”
電梯門開啟,袁泊塵最後一個下來。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襯衫雪白,繫著一條酒紅色的領帶。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掃到沈梨的時候,目光停頓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語氣如常:“出發。”
眾人正朝門外走去,準備上車。
沈梨走在隊伍中段,羅涵在她身側輕聲說著甚麼。Timo在前面開路,李弘和法務部的人三三兩兩跟在後面。
就在這時,一道淺綠色的身影從大堂另一側快步走來。
“泊塵!”那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
眾人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李玲玲款款走近,一身淺綠色套裝襯得她膚白如雪,手裡拎著那隻棕色荔枝紋牛皮包,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架勢。
她看向袁泊塵,目光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喜:“昨天碰到沈梨,我還在想怎麼就她一個人來了,原來你也在啊!這是要出去?”
“是,有個重要的會議。”袁泊塵停下腳步,他的語氣禮貌,卻沒有多餘的熱絡。
李玲玲像是沒察覺到那點疏離,繼續笑著問:“你今晚還在法蘭克福吧?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吃晚飯呢?能在國外遇到的機會可不多哦!”
當著下屬的面,這樣的邀請,一般人都不會拒絕。
Timo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給了沈梨一個眼神,示意,叫她看看甚麼才是合格的追求者。
沈梨站在幾步之外,接收到Timo的訊號,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
袁泊塵如果是一個輕而易舉被人看透的人,那他就不配坐在今天這個位置上。他直接拒絕:“這次行程安排得很緊湊,實在抽不出時間。”
李玲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袁泊塵繼續道:“回國之後,有機會再見。”
說完,他微微頷首,算是道別,然後抬腳繼續向前走去。
Timo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招呼眾人跟上。
李玲玲站在原地,臉上還維持著那個笑容,只是弧度有些僵硬。
沈梨從她身邊經過時,兩人目光短暫地對上。
李玲玲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車子發動,袁泊塵低頭看手機,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窗外,法蘭克福的晨光灑在古老的街道上,教堂的尖頂在遠處若隱若現。
車內安靜無聲,沈梨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想起昨晚那些模糊的記憶。
即使從落地法蘭克福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是被甚麼東西刺激到了,屢屢找她麻煩,但昨晚他那句“好了,現在乾乾淨淨的”,讓沈梨一早上的心情都很好。
今天的高層閉門會談,她有預感,會很順利。
作者有話說:Timo:你學學,人家都從中國追到德國,這才是追求者的姿態!你陪同董事長出差還要我把你加進去,真是被動!
沈梨:請把你腦袋裡的東西都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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