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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認錯 “不敢再騙你。”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88章 認錯 “不敢再騙你。”

周政就知道, 介入別人的因果,會遭報應的。

只是報應來得這麼快,出乎他的意料。

袁泊塵的氣場太突出了。人來人往的機場出發層, 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切割開——他身邊彷彿有一個透明的結界, 人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卻不自覺地繞著他走。

周政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還沒等他開口, 袁泊塵已經先說話了。

“下午的會你去開。”他的聲音很平靜, 聽不出任何情緒, “晚上徐斌的飯局也幫我推掉。我今天要處理別的事。”

他沒有遷怒周政的意思。安排好工作後,甚至微微側身, 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政在心裡默默給沈梨點了一根蠟燭。

然後, 毫無心理負擔地, 他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沈梨站在原地,像一隻被車燈照住的鹿。

周政收回目光, 加快腳步。有些戰場, 還是留給當事人自己解決比較好。

沈梨站在原地, 腦海裡飛速運轉著。

如果現在撲過去抱住他認錯, 能不能爭取寬大處理?

還沒等她想出答案, 手腕已經被握住了。

下一秒, 她被人帶著往前走。

她想說甚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在他面前竟然詞窮了。

袁泊塵是甚麼人?商場上翻雲覆雨, 談判桌上寸步不讓,那些老狐貍都被他吃得死死的,她這點小心思, 怎麼可能忽悠得了他?

她在七層,他在十七層。

兩人之間,切切實實隔著年齡的差距,閱歷的差距。

以及,或許還有能力的差距。

車子一路沉默地駛回梧桐灣。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數字一層一層跳動。沈梨盯著那跳動的紅色數字,覺得自己像是在被押赴刑場。

門開了。

袁泊塵走進去,沒有回頭。

沈梨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

他徑直走向書房,推開門。

沈梨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書房很大,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天際線。午後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但此刻,光也驅不散室內的冷意。

沈梨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房間——這裡原本是他一個人的領地,現在已經被她的東西慢慢佔領了。

書架上,她的那排手辦佔據了一格,紅色達摩正對著他的辦公桌,那張被畫上去的笑臉此刻看起來有些刺眼。窗臺上,她養的小多肉排成一排,肥嘟嘟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書桌的一角,堆著她偶爾會看的雜誌和幾本小說。甚至他筆筒裡,都混進去了她的一支粉色水筆。

這些細小的、溫情的痕跡,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種無聲的諷刺。

她曾那麼自然地把自己的痕跡融入他的生活,卻在最關鍵的事情上,把他推得遠遠的。

袁泊塵走到書桌前,轉過身,看著她。

“沈梨。”

他開口了。

只是這兩個字,沈梨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他沒有提高聲音,沒有憤怒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激烈的肢體語言。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但那目光像是有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解釋。”

只有兩個字。

沈梨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說辭,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甚麼?說周政只是幫忙?說她沒有別的意思?說她只是害怕?

這些理由,她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我錯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錯哪兒了?”

“我不該找周政假扮男朋友。我不該騙你。”

袁泊塵看著她,那目光裡有失望,有疲憊,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沈梨,你覺得我生氣是因為你找了周政?”

沈梨愣住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讓她心慌:“你母親來了京州,你想帶人見她,又不敢帶我去——這些我都猜得到。”

他頓了頓。

“我生氣,既是因為你騙了我,也是因為你遇到事情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把我推開。”

沈梨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一個人扛著,一個人想辦法,一個人做決定。”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上,“沈梨,你把我當甚麼?”

“我沒有……”她開口,卻被他打斷。

“你把我當甚麼?”他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重了些,“男朋友?還是你人生的旁觀者?”

沈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小姨和我弟弟的事,我們早就聊過。”袁泊塵看著她,“我們都知道這段往事橫在我們中間,遲早要面對。”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一直以為,你會來找我談。我一直在等。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坐下來,一起想辦法,一起面對。”

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沈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媽媽從別人嘴裡知道這件事,會是甚麼後果?”

沈梨的臉色白了一瞬。

“你想保護所有人。”他的聲音低下來,“但你選的方式,恰恰是最容易讓一切失控的。”

“我知道……”她的聲音有些抖,“我知道這個辦法很蠢……”

“那你為甚麼還這麼做?”他質問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卻沒有哭。

“因為我害怕。”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害怕讓我媽知道你是誰。我害怕讓她知道,我愛的這個人……哪怕不是同一個人,可你們是一家人啊。”

“我更害怕讓我小姨知道……袁灝宇已經不在了。”

袁泊塵的眼神動了一下。

“小姨到現在都不知道。”沈梨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她知道我們談戀愛了,但她從來不問。她告訴我她已經放下了,怎麼可能放下呢?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從沒抱怨過誰,也從沒說過他一句壞話。她跟我媽說過,這輩子能遇到他,她不後悔。”

她看著袁泊塵,含著淚:“你知道她靠甚麼撐過來的嗎?她以為他還活著。她以為他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過得很好。只要知道他還活著,她就滿足了。”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讓我怎麼戳穿真相?”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們之間鋪開一片金黃。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窗內是安靜得近乎凝固的空氣。

“所以你就把我藏起來。”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在這一點上面,沈梨失去了先機,只能低頭認錯。

“是……我想先瞞著我媽,等我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我準備好該怎麼開口……”

“合適的時機?”袁泊塵打斷她,厲聲質問,“你覺得甚麼時候是合適的時機?一個月?一年?五年?”

沈梨說不出話。

“你打算一直拖下去?拖到甚麼時候?拖到我們結婚?拖到婚禮上雙方家長認出對方的那一刻嗎?”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那平靜比怒吼更讓人難以承受。

“沈梨,你天生就有不顧一切的勇氣。”他看著她。

“對工作,對朋友,你都能拿出百分百的勇氣去面對問題。安迪被人欺負的時候,你二話不說就去給她撐腰。專案競標所有人都覺得沒希望,你一個人熬三個通宵把方案推翻重做。那些時候,你怕過嗎?”

沈梨垂下眼。

她當然怕過。但她從來沒有退縮過。

“可對我們的感情,你有付出這樣的勇氣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她心裡,沈梨百口莫辯。她像是被告上法庭的犯罪人,除了低頭認錯,別無他路。

“你小姨的事,確實棘手。我弟弟和她的事,是我們兩個家庭之間的一道坎。這道坎不好過,我知道。”他的聲音放輕了,“但我們在一起的那天,我就想過這個問題。我知道遲早要面對,我也做好和你一起面對的準備。”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堅定,可正因為這份異常的堅定,才襯托得沈梨的逃避是如此的讓人難以忍受。

“可你呢?你做的準備,是把我推開。”袁泊塵的語氣好失望。

沈梨的眼眶又紅了。

“我不是想推開你……”

“那你是在做甚麼?”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你遇到困難,第一反應是把自己藏起來,把我藏起來,然後一個人扛。你問過我嗎?你想過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對嗎?我看著你一個人折騰,一個人在懸崖邊上走,你覺得我是甚麼感受?”

沈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葛花排骨湯……很好喝,也讓我知道我被人蒙在了鼓裡。”他的聲音低下去,一句句砸在了沈梨的心上,“我在等你開口,可你寧願找周政假扮我,也不願意和我一起面對。”

他看著她,那目光裡有心疼,有疲憊,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沈梨,你把我放在第幾位?”他在叩問她的心。

她說不出話。

“你小姨,你媽媽,你的恐懼,你的顧慮——這些我都理解。但你不能永遠把我排在它們後面。你不能永遠自己扛著,然後讓我在一邊看著。”

他退後一步,和她拉開一點距離。

她有些害怕,伸手想拉住他。

“灝宇和你小姨,已經結束了。”他低頭看她伸出來的手,心軟了一瞬間,但他不得不再次狠心逼迫她直面眼前的問題。他看著她的眼睛,“那是他們的故事。我們要走的路,是我們自己的。”

“但如果你一直活在對他們故事的恐懼裡,如果我們之間永遠隔著你小姨的影子,那這條路——”

他沒有說完。

但沈梨懂。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陽臺上,月光裡,她對他說“我愛你”的時候,他眼裡的光。她想起搬進這裡的第一天,他站在門口看著她一點點佔領他的書房,說“我在觀察一隻鳥是怎麼築巢的”。

她想起他是怎麼一步一步,把自己的人生和她重疊在一起的。

而她是怎麼回報他的?

用謊言,用躲藏,用一次又一次的推開。

“對不起,我知道你在等。”她的聲音沙啞,“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自己開口。”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怕的不是面對困難。我怕的是——如果我告訴我媽你是誰,如果她因此反對我們,如果這件事鬧到我小姨那裡去,讓她知道真相……”

她頓了頓,聲音發抖。

“我怕的是失去你,也怕失去她們。”

袁泊塵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淚,有恐懼,有掙扎。

終於,他忍不住動了。

他一步上前,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狠狠壓向自己。

他的吻落下來。

不是溫柔的,不是試探的。是兇狠的,帶著懲罰意味的,像是要把這些天所有的等待、失望、心疼都灌進這個吻裡。

沈梨被他撞得後退半步,後背抵上書架。那些手辦晃了晃,紅色達摩歪倒下去,滾到一邊。她顧不上了。

他的牙齒磕在她唇上,有些疼。他的手掌扣在她後頸,指節穿過她的髮絲,把她固定在自己面前,無處可逃。他的呼吸粗重,噴在她臉上,燙得驚人。

這不是吻。

這是發洩。

這是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訴她:我在這裡。你推開我,我還在。你躲著我,我還在。你讓我等,我還在。

沈梨的手抓著他胸口的襯衫,指節攥得發白。她沒有躲,也沒有推開。她迎著他兇狠的吻,承受著他的憤怒,把自己所有的愧疚和恐懼都揉進這個吻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終於停下來。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錯,紊亂而滾燙。

他的拇指擦過她的唇角,那裡被他咬破了,有一點血絲。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傷口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懊悔,更多的是無奈。

“疼嗎?”他的聲音沙啞。

沈梨搖頭。

他看著她,目光暗沉。

然後他又吻下來。

這一次輕了一點,帶著安撫的意味,舌尖描過她唇上的傷口,像某種無聲的道歉。

但他的手依然扣在她腰上,力道沒有鬆開,像是怕她一轉身又跑掉。

沈梨的手從他胸口慢慢往上移,攀上他的肩膀,摟住他的脖子。

她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貼得緊緊的,不留一絲縫隙。

他終於停下來。

他們就這樣站著,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織。窗臺上的多肉安靜地曬著太陽,對人類的悲歡一無所知。

“沈梨。”

他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低啞的,帶著一點餘怒未消的沙啞。

“嗯。”

“你打算怎麼辦?”

沈梨閉著眼睛,感受著他噴在自己臉上的氣息。

“找你一起想辦法。”她說,“雖然晚了點,雖然我已經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他沒有說話。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還在跳,比平時快一點,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我不該找周政。”她繼續說,“我不該瞞著你。我錯了。”

她頓了頓。

“但我不後悔想保護我小姨。她受的苦,你沒法想象。如果可能,我想讓她永遠不用面對那個真相。”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覺得,永遠瞞著她,是對的嗎?”

沈梨睜開眼睛。

他近在咫尺,那雙眼睛裡映著她的臉。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坦誠得近乎赤.裸,“我怕她知道後承受不了。但我也怕——如果有一天她從別人嘴裡知道這件事,會是甚麼後果。”

“你想保護她,但是保護不等於隱瞞。保護是讓她有準備的時候、有人陪在身邊的時候,面對真相。”他的手還扣在她腰上,力道鬆了一些,但沒有放開。

“沈梨,你小姨和我弟弟的事,是我們兩家的傷疤。這傷疤遲早要揭開。我們可以選擇讓它被外人撕開,也可以選擇自己來。”

他低頭看著她。

“你選哪一個?”

沈梨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心痛,有剛剛那個吻留下的餘溫。但也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種在會議室裡,面對任何難題都不會退縮的堅定。

她忽然醒悟過來,他是袁泊塵啊。

他從來不怕困難。

他怕的,是她不讓他一起面對。

“一起。”她說,聲音還帶著沙啞,卻比剛才堅定,“如果註定要痛一場,我們一起。”

袁泊塵看著她。

良久。

他的手從她腰上鬆開,轉而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那裡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好。”

就一個字。

然後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和剛才那個判若兩人。

沈梨的眼眶又熱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攥著他的襯衫,悶悶地說:“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不敢甚麼?”

“不敢一個人扛,不敢推開你,不敢……”她頓了頓。

“不敢再騙你。”

他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著。

“知道就好。”他嘆了好重的一聲,“如果再有下次,我真的會把你扔在原地的。聽清楚了嗎?”

沈梨一下子抱緊了他,他的語氣如此鄭重,讓她生出了害怕的心。

“不要!”她貼緊了他的胸膛,牢牢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袁泊塵捏她的臉,無可奈何的語氣:“但願你是真的害怕了。”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囂。

窗內,他們站在那裡,終於站在了一起。

紅色達摩歪倒著,那張笑臉依然在笑。沈梨餘光瞥見,忍不住伸手想去扶。

袁泊塵按住她的手。

“讓它躺著。”他說,“你撞的,你負責。”

沈梨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很淡,像冰面下流動的水。

但她看見了。

她也笑了。

雖然唇角還疼著,雖然眼眶還紅著,雖然前路還有那麼多難題等著他們。

但她笑了,因為她還在他懷裡。

作者有話說:袁泊塵:記下來,她說不會再騙我了。

沈梨:大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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