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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擦掉 Baby,你真該看看我的心……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77章 擦掉 Baby,你真該看看我的心……

晚宴設在一家以淮揚菜聞名的私密會所, 窗外是結著薄冰的人工湖,帶著一股清冷的美。

徐聖禮坐主位,貝克爾博士居左, 沈梨被安排在博士的身邊。

酒過三巡, 話題從工業感測器的最新技術路徑, 自然而然轉到了更輕鬆的方向。

貝克爾博士放下酒杯,銀白的眉毛下目光炯炯:“Lily, 你的德語發音非常純正。你在德國留過學?”

“之前有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沈梨笑了笑, 搖頭:“很可惜, 博士。我沒有機會在德國留學,說來您可能不信, 我是因為喜歡德甲聯賽的一支球隊, 所以才自學了德語。”

老人挑了挑眉。

“大學的時候我就黑白顛倒地看球, 為了看懂賽後採訪和球迷論壇,才開始系統學德語。”

貝克爾博士眼裡漾開一絲笑意:“你支援的是哪支球隊?”

“……多特蒙德。”

老人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卻翹起來:“我是拜仁慕尼黑的球迷, 四十年了。”

沈梨立刻舉杯:“那今晚我們不談足球。”

滿桌皆笑。

貝克爾博士也笑了, 舉杯與她輕輕一碰。

“你本可以有更好的語言環境。”他放下酒杯, 語氣轉為認真, “我聽說你的學校是國內最好的大學, 為甚麼沒有留學交換的機會?”

“當時家裡有些事。”她答得輕, 語氣平和,“就放棄了。”

她沒有說是甚麼事,貝克爾博士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注視著她, 灰藍色的眼瞳裡有一種洞穿歲月後的溫和。

“Lily,”他緩緩開口,“如果你現在仍有這個願望, 我可以為你寫推薦信。海德堡大學的任何專業,任何方向,都可以。我在那裡還有些老關係。”

沈梨怔住了。

徐聖禮舉著酒杯的手在空中頓了一瞬,隨即笑著探身過來:“博士,這可不行。當著我的面挖天工的牆腳?”她語氣誇張,神情卻是真的緊張,“沈梨是我們集團最年輕最能幹的秘書,培養這樣一個人才,沒個五六年想都不要想。您這一邀約成功,我們五年白乾啦!”

她邊說邊將博士的酒杯斟滿,沈梨也笑著舉杯,三人互相碰杯。這個話題自然輕輕揭過。

一頓飯,賓主盡歡。

徐聖禮酒量深不可測,若非顧及貝克爾博士年事已高不宜多飲,她大約真能把這位德國工業巨擘灌醉在席面上。

博士逃過了,隨行的那十一位可沒這麼幸運。

在徐聖禮一口一個“貴國工匠精神令人欽佩”“貴司技術實力我們仰慕已久”的輪番吹捧中,德國人左一杯右一杯,喝得面色紅潤、領帶歪斜,卻依然十分□□,沒一個趴桌。

沈梨暗暗佩服:德國人的酒量,果然很名不虛傳。

但徐聖禮顯然不滿意這個戰果。

“這不行,”她看了眼時間,九點半,夜生活剛剛拉開帷幕,怎麼能讓國際友人在酒店房間裡清醒著度過?

她大手一揮:“走,帶大家一起領略一下京州的夜晚。”

貝克爾博士以年齡為由婉拒,要回房休息。

臨走前,他特意走到沈梨面前,握了握她的手。

“我的邀請長期有效。”老人看著她,目光平靜而鄭重,“甚麼時候想來,給我寫郵件。”

沈梨彎起唇角:“謝謝您,博士。”

半個小時後,又是如煙。

沈梨看著那群一小時前還在談工業4.0和感測器精度的德國工程師們,此刻脫了板正的西裝外套,挽起襯衫袖口,一人握著一杯精釀啤酒,在吧檯邊聊得眉飛色舞。

徐聖禮已然進入狀態,一手勾著一個年輕工程師的肩膀,正在教人家說中文的“乾杯”。

那兩位金髮小夥子學得認真,字正腔圓地吼出“乾杯”,然後仰頭幹掉。

沈梨扶額。

今晚是化裝舞會的主題,四處是流動的假面與誇張的羽毛頭飾。

燈光被調成曖昧的暗紫色,晃得人眼花繚亂。舞池裡人影交疊,笑聲與碰杯聲此起彼伏。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每次來如煙的記憶都不太愉快。

因此,她找了個離舞池最遠的吧檯角落,點了一杯金湯力,縮排陰影裡。

“一個人?”有年輕的男人來搭訕。

沈梨沒抬眼:“等人。”

這顯然是個拒絕搭訕的標準句式,可前來“碰運氣”的人並未停止。

先是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誇她氣質好,問能不能請她喝一杯。

“我等人。”

然後是戴眼鏡的斯文青年,自稱是紀錄片導演,說她很有故事感。

“等人。”她甚至沒抬頭。

接著是一對結伴而來的年輕男孩,笑嘻嘻地問姐姐要不要一起玩。

“……等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語氣在這短短二十分鐘裡從禮貌過渡到了冷漠,又從冷漠過渡到了略帶殺意。

酒保在一旁擦杯子,嘴角壓著笑。

終於在第五個搭訕者訕訕離去後,酒保放下毛巾,從吧檯下方摸出一隻空杯,調了一杯酒,放在沈梨旁邊的座位前。

“這是甚麼?”沈梨偏頭看他。

“沒名字。”酒保笑了笑,“要是再有人搭訕,你就說這裡有人了。”酒都點好了,人總不會不來。

沈梨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謝謝。”

舞曲一首接一首,燈光一沉再沉。

徐聖禮已經徹底放飛,正帶領兩位德國工程師在舞池邊比拼誰轉圈的圈數更多,贏得周圍一片口哨與歡呼。

德國人的嚴謹在此刻轉化為驚人的軸勁兒,一圈接一圈,臉都轉紅了還不肯停。

沈梨撐著下巴,半眯著眼看他們鬧。

晚宴上她喝得不多,但此時昏沉的環境讓緊繃的弦一下鬆掉,倦意便層層漫上來。

金湯力的酒精在血液裡緩緩流淌,像溫水漫過沙地。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意識模糊的邊界,她聽見舞池換了曲子,慢四拍,悠長得像舊電影的配樂。

然後一道陰影落在她面前。

她沒睜眼,憑著這幾十分鐘磨鍊出的本能,懶懶開口:“這裡有人。”

那道身影沒有離開。

非但沒有離開,反而俯身湊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覺到某種熟悉的清冽的氣息,穿過酒吧渾濁的空氣,精準地將她罩住。

沈梨猛地睜開眼。

袁泊塵就在咫尺之外,微微俯著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吧檯昏黃的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側臉輪廓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他嘴角噙著笑,眼神亮得像偷腥得逞的貓。

沈梨的瞌睡瞬間醒了。

“……你幹甚麼。”她壓著聲音,心跳卻已經亂了拍子。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好幾年沒有見過了。

溫柔,眷戀。

沈梨被他看得耳根發熱,羞赧地抓起碟子裡的一片薯片,砸到他的胸膛上。

他沒躲。

薯片撞在他高階定製的羊絨大衣前襟,碎成幾片,簌簌往下掉。

沈梨又抓一片。

他還是沒躲,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像在看一隻炸毛的貓表演。

第三片薯片舉到半空,沈梨看著那片搖搖欲墜的碎屑掛在他衣領邊緣,終於還是心軟了。

她把薯片塞進自己嘴裡,嚼得嘎嘣脆。

袁泊塵低頭,審視她:“好厲害的小貓。”

沈梨別過臉,耳根發熱。

她餘光掃到不遠處的卡座,周政正盯著徐聖禮,像是隨時準備接應她的斷片暈倒。

“你怎麼來這兒了?”

“你在這裡,我能去哪兒?”

吧檯的燈光在他們之間流淌,像一條無聲的河。

DJ在這時切了歌。

一段耳熟能詳的前奏緩緩漫開。小提琴的顫音,鋼琴的切分,還有那欲說還休,一步一徘徊的節奏。

一步之遙。

舞池裡響起低低的歡呼,許多對男女牽起手,滑入那片昏暗曖昧的光暈裡。

袁泊塵忽然側身,向吧檯內的酒保做了個手勢。

酒保自然看得懂他的意思,彎腰從櫃檯下取出兩張面具,雙手遞過來。

一個是銀狐,一個是白兔。

袁泊塵傾身向前,將那枚白兔面具輕輕釦在沈梨臉上。

然後,他給自己戴上銀狐,後退一步,朝她伸出手。

沈梨隔著兔子的眼眶看他。

燈光很暗。

他的輪廓半隱在面具之後,只有那雙眼睛是亮的,專注地望著她。

她沒有猶豫,將手放進他掌心。

舞池比剛才更加擁擠,光影比剛才更加幽昧。

他的手落在她腰側。

沈梨將手搭上他肩頭。

面具讓一切都變得不同。

她熟悉他到閉眼都能描摹輪廓,此刻卻像隔著霧看他。

銀狐紋遮住了他的眉骨,只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探戈的節奏從音響深處漫上來,不是開場時的熱烈奔放,是曲子行進到中段時那種欲說還休的纏綿。

小提琴的弓弦在高音處徘徊,像一個人躊躇著,要不要把藏在心底許久的話說出口。

袁泊塵邁出第一步。

他的引領安靜而篤定。沒有花哨的旋轉,沒有炫技的停頓。他只是帶著她,在人群的縫隙裡緩緩移動。

她的裙襬在他腿側輕輕盪開又落回,鞋尖偶爾觸到他鋥亮的牛津皮鞋邊緣,每一次都將將錯開,又被他的步伐溫柔地帶向另一個方向。

他低頭,靠近她耳側。

“我知道你在這裡經歷過甚麼。”他的聲音很輕。

沈梨指尖微微收緊。

“如果可以,”他的聲音在她耳邊,“我想親手擦掉那些讓你擔驚受怕的回憶。就算擦不掉,能覆蓋一點,也可以。”

音樂還在繼續,小提琴纏綿,鋼琴清冷。

沈梨的眼眶忽然熱了。

她終於明白老師的話是甚麼意思了。

範才韞對她說:“如果那個人,他不能欣賞你在困境中解決問題的智慧和能力,不能分辨甚麼是正當的策略、甚麼是卑劣的手段,不能理解你為之付出努力的價值和偶爾不得不做的權衡……沈梨,那是他的眼光和心胸有問題,不是你的。”

她的淚水在面具底下滑落,這一次,不是傷心難過,是釋懷和喜悅。

她怕的從來不是趙正龍說的那些。

她怕的是他知道後的反應,她怕他不接住她。

而他此刻站在這裡。

隔著面具,隔著舞曲,隔著她獨自吞嚥的所有不安。

他站在這裡,對她說:擦不掉的話,覆蓋一點也可以。

他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倉皇失措的沈梨,即使她已經一點一點把自己的傷口縫合好了。

沈梨抬起手,輕輕握住了他搭在她腰間的那隻手腕。

“袁泊塵。”

“嗯。”

“那些東西——”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悶,“本來也不會讓我擔驚受怕。”

他低頭看她,是傾聽的姿態。

“讓我擔心的是你。”她沒有躲他的目光,眼底還有未落的水光,卻彎起唇角,“我怕你看到那些東西……會覺得我是另一種人。”

她沒有說“哪種人”,他也沒有問。

“我確實看到了。”他說。

沈梨唇角的弧度微微僵住。

“不止那段影片,”他繼續,語氣平靜,“還有你在寰科競標會上的侃侃而談,你替代Cindy站在我旁邊的出色表現,你在新加坡跑前跑後的周到細緻……還有今晚,徐聖禮告訴我,貝克爾博士對你的讚不絕口。”

沈梨怔怔地望著他。

“我看到的沈梨,”他說,“是讓周政私下跑來跟我說這個人你一定要留的沈梨,是面對各種複雜局面沉著冷靜機敏睿智的沈梨,是我……愛到一分一秒都不想你離開我視線的沈梨。”

他微微俯身,隔著銀狐的面具,與她額頭相抵。

“Baby,你真該看看我的心。它會告訴你,沈梨這個人有多麼美好。”

沈梨沒有說話。

她只是將原本搭在他腕間的手,慢慢滑進他的掌心。

然後她踮起腳尖。

隔著兩層面具,她吻不到他的唇。於是她的額頭更緊地抵住他的額,她的呼吸與他的呼吸交纏在那一小片僅屬於他們的空氣裡。

“謝謝你。”她輕輕地說。

她不是玫瑰,是曠野。所幸,他也沒有立志做花匠。

袁泊塵懂她的珍貴,這是靈魂的共振。

“袁泊塵。”

“嗯。”

她將臉埋進他頸側,聲音悶悶的,帶著尚未散盡的鼻音:“剛才那首曲子是不是已經放完了?”

他低頭看她:“放完了。”

“那我們在這兒站了多久?”

他偏頭看了一眼吧檯的方向。

周政正面無表情地再要了一杯冰水,徐聖禮正和兩位德國工程師比拼誰站得更直。

“大概……”他收回視線,“三首歌。”

沈梨埋在他肩上,輕輕笑了一聲。

外面,月色泠泠,燈火如晝。

但這裡沒有月色,只有他胸腔裡那顆為她亂了節拍的心臟,和一首早就放完卻還在他們之間久久迴盪的“一步之遙”。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情人節,我們小小的搞一個活動好不好?

大家在評論區留下對任何人的告白,我來派送紅包~一共抽取10位bb~

另外,二更在下午1點半!早點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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