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禮物 “我們都往前看,好嗎?”
沈梨難得睡了個懶覺, 被冬日暖陽喚醒時已近十點。她慵懶地洗漱,正盤算著早午餐吃甚麼,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對方自稱是商場客戶服務中心的經理, 語氣熱情禮貌:“沈小姐, 您好!受趙鳳瓊女士委託, 我們將送貨上門,請問您現在是否方便在家接收?”
沈梨心頭一跳, 警惕起來。難道是昨天趙董買東西, 順便給她也帶了一件兩件?
“沈小姐, 您在聽嗎?”
“啊,好, 可以。”沈梨回神。
半個小時後, 門鈴響起。
開啟門, 沈梨愣住了。
門外齊整地站著五位身穿統一黑色制服、佩戴白手套的商場工作人員,兩男三女,姿態專業。
他們身後, 是擺滿整個樓道、用防塵袋精心包裹或繫著緞帶禮盒的貨品, 一眼望不到頭。
“沈小姐, 您好。”為首的男主管微微躬身。
接下來的十分鐘, 沈梨手足無措地站在自家客廳中央, 眼睜睜看著這五人訓練有素地魚貫而入。
他們沉默而高效, 將一個個碩大的購物袋、精美的禮盒,甚至掛著防塵罩的衣物架,依次搬運進來, 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廳中間。
購物袋上印著各家頂級品牌的Logo,禮盒大小不一,但包裝都極致考究。
羊絨、真絲、皮革……即使在袋子裡也透出矜貴的光澤。
他們往返多次, 原本寬敞的客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漸漸堆積如山,幾乎無處下腳。
此時,沈梨穿著棉質家居服,頭髮隨意扎著,素面朝天,站在這一片奢侈品的中央,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誕。
終於搬完,那名主管捧著一個深藍色天鵝絨襯裡的黑色漆木禮盒,走到沈梨面前。她戴著白手套,輕輕開啟盒蓋。
剎那間,整個客廳彷彿都被那抹深邃而璀璨的綠意照亮。
一整套祖母綠鑲嵌鑽石的珠寶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項鍊主石是一顆鴿蛋大小、色澤濃郁淨透的祖母綠,周圍密鑲閃耀的白鑽。配套的耳墜、戒指,以及一枚可做胸針也可做髮飾的靈動設計,工藝精湛,華美奪目,散發著古典且昂貴的氣息。
“沈小姐,這一套高階珠寶,是袁稚音女士特別叮囑贈送給您的。請您查驗,如果沒有問題,麻煩在這裡簽收。”主管的聲音平穩,但眼神裡也難□□露出一絲驚歎。
沈梨徹底怔在當場,大腦一片空白。看著眼前閃閃發光、價值顯然不菲的珠寶,再環顧四周堆積如山的禮物,她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一種近乎恐慌的壓力。
回過神,她第一時間撥通了趙鳳瓊的電話。
經過昨晚,她們已經交換了聯絡方式。
電話很快接通,趙鳳瓊正在暖房料理花草。
“伯母,”沈梨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緊,“那些東西,還有那套珠寶,是您送來的?”
“是啊,收到了?”趙鳳瓊語氣輕鬆帶笑,“昨天看你試得辛苦,覺得都挺適合你,就讓他們都送過去了。至於那套珠寶,稚音執意要向你表示歉意,我想著你之前被欺負成那個樣子,就同意了。怎麼樣,還喜歡嗎?”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沈梨深吸一口氣,“這太多了,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趙鳳瓊在電話那頭輕笑:“沈梨,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對吧?這是我表達誠意的禮物。如果你不想和我做朋友,那退回來好了。”
“我當然願意和您做朋友,可是……”沈梨看著滿屋子的奢侈品,感到一陣眩暈,“這禮物讓我很有壓力,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職員,我用不了這麼多的奢侈品……。”
“我明白你的感受。”趙鳳瓊的聲音變得溫和而認真,“沈梨,聽我說。對你而言,這或許是一份沉重的厚禮。但對我而言,送出這些,和送你一盒點心、一束花,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它們都在我能力範圍內,且能讓我感到愉快。”
停頓了一下,她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我為甚麼不選擇送你一些能真正裝點你、讓你在職場更有底氣、生活更愉悅的東西呢?那些衣服配飾,可以成為你的戰袍。收下吧,這是朋友的心意,不要有負擔。”
趙鳳瓊不愧是久經商場的老將,這番話既坦誠又讓人難以拒絕,還巧妙地偷換了“禮物價值”的概念。
“您這樣……我會絞盡腦汁想該怎麼回報。”
“那太好了!”趙鳳瓊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朋友之間互贈禮物本來就是樂事。你好好想想送甚麼給我,送甚麼都行。但我只有一個要求——你送我的東西,必須和我送你時一樣,讓你覺得沒有負擔。否則,我就不收。”
沈梨被這番“詭辯”繞得有點暈,最終稀裡糊塗地被“忽悠”著答應收下。
掛了電話,商場工作人員留下簽收單後禮貌離開。
沈梨獨自面對一屋子的“甜蜜負擔”,頭大如鬥。
從上午十點到中午十二點,她整整花費了兩個小時,才勉強將這些禮物分門別類整理好。
大部分是新季的衣裙、外套、鞋包、圍巾,還有幾套精緻的家居服和睡衣。她不得不清理出自己衣櫃裡一部分舊衣物,才勉強將這些華服塞進去。
即便如此,牆角仍堆著幾個未拆封的大盒子。這些拆了也沒地方放。
最燙手的山芋無疑是那套綠寶石珠寶。沈梨盯著那個黑漆木盒,感覺它像個小型炸彈。她拿出手機,直接打給袁泊塵。
電話接通,她開門見山:“你……有沒有保險櫃?”
袁泊塵顯然愣了一下:“銀行保險櫃有幾個,怎麼了?”
沈梨將剛剛發生的一切悉數道出,然後請求:“能不能……先借你銀行的保險櫃放一下?放我這兒,我睡不著覺。”
袁泊塵在電話那頭低笑,似乎覺得她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很有趣:“放銀行裡,你想戴的時候豈不是很不方便?”
“我不會戴的。”沈梨斬釘截鐵,“萬一丟了,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賠不起?未必吧。”袁泊塵逗她。
擔心逗過頭了她生氣,想了想,他說:“我家裡好像有一個小型保險櫃,週一我讓人搬到你那兒去?”
“不用搬到我這兒!”沈梨趕緊拒絕,“我家沒地方放,也不安全。週一我帶到公司,交給你處理,行嗎?”
“好,依你。”
因為收拾這堆突如其來的禮物,沈梨沒能好好準備午餐,只用冰箱裡的剩飯和菌菇簡單炒了個飯,晚餐已經和安迪她們約好了。
出門前,她原本習慣性地想穿昨天那套灰色行頭。當目光觸及衣櫃裡那些質感非凡的衣物時,一個念頭閃過。
為甚麼不呢?趙董說得對,這些可以是“戰袍”。
她選了一件質感極佳的沙色雙面羊絨大衣,線條簡潔流暢,內搭同色系的高領羊絨毛衣,下身是一條駝色羊毛斜紋長褲,剪裁利落,垂墜感極好。
顏色搭配和諧高階,質感疊加,於簡約中可見她也是有點功力的。
沈梨本就身材高挑,比例優越,平日裡穿著平價衣物也難掩出眾氣質。
這一身用料考究、剪裁精良的裝扮上身,瞬間將她身上那種介於溫婉與清冷之間的獨特氣質放大到了極致。羊絨的柔軟淡化了她性格里的銳利,流暢的線條又襯托出她骨子裡的獨立與優雅。
她將長髮用一隻簡約的黑色鯊魚夾隨意挽起,幾縷碎髮垂落頸邊,露出了優美修長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線條。
妝容更是簡單,只勾勒了眉形,點了些唇彩。
她提前二十分鐘到達約定的雲南菜館,卻沒想到安迪到得更早。
安迪遠遠地看到她,眼神亮了一下,隨即熱情地招手,快步迎上來,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入座。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提前到,我就再提前一點恭候你啦!”安迪笑著,語氣還是一貫的熱絡,“劉姐也會來,她生了孩子好久沒有出門,我請她來熱鬧熱鬧。”
安迪帶著沈梨坐到茶桌附近,此時還早,兩人決定在這裡等待其他人。
“你最近在秘書辦如何?聽老錢說你又加入了寰科的專案,很受重用。”等倒茶的服務員離開,安迪率先開口。
沈梨微微一笑:“還在習慣當中,錢部長倒是一如既往地誇張。”
“你沒問題的,你一向工作用心,能力又強。”安迪雖然是在贊她,但語氣難掩幾分寂寥。
“安迪。”沈梨的聲音不大,卻讓安迪莫名地有些心慌。
“當時向人事處匿名舉報我不誠信的人,是你吧?”沈梨放下茶杯直視她。
安迪臉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血色也一點點消失。
她恍然大悟:原來沈梨提前到來,是要當面來拆穿她的啊。
安迪沒有掙扎,在沈梨清澈而直接的目光下,任何否認都顯得蒼白可笑。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再抬頭時,眼中充滿了掙扎和終於解脫般的疲憊。
“是……是我。”她承認了,聲音乾澀,“對不起,沈梨。”
作為銷售部多年的一姐,業績斐然,她曾經真心欣賞和幫助過初來乍到、努力聰慧的沈梨。
但不知從何時起,那種欣賞開始變質。
尤其是當沈梨被調往集團辦公室,開始接觸更核心的專案,展現出越來越耀眼的光芒時,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攫住了安迪。
“我看著你越走越高,越走越快……明明我在銷售部的成績依然很好,可我就是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落後你很遠很遠了。那種感覺……很不好受。”安迪苦笑著,眼圈微微發紅,“我討厭那樣的自己,又控制不住那種嫉妒。在對你的嫉妒,和對自己的厭惡裡……我昏了頭,寫了那封舉報信。”
信寄出後,她也曾惶惶不可終日,害怕被發現。但人事處最終沒有對沈梨做出任何處理,也沒有找上她,彷彿那封信石沉大海。可這件事成了她心裡的刺,也讓她在面對沈梨時,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沈梨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等安迪說完,她才開口。
“安迪,我今天來,是抱著還想繼續跟你做朋友的心,才決定開誠佈公談這一次的。知道是你的時候,我非常非常傷心,也一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所以選擇了迴避。這一個多月,我自己也想了很多。我找到了我認為能處理這個問題的方式,所以,我願意再給我們的友情一次機會。”
安迪震驚,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以為沈梨捅破這層窗戶紙,接下來會是指責和決裂,卻沒想到……
“你是銷售部第一個真心幫助我、帶我入門的人。”沈梨的聲音很誠懇,“就憑這份最初的善意和情誼,我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修復的可能,也值得我去嘗試修復。”
安迪看著她,忽然覺得她的成長好明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麼的從容不迫。
沈梨看著安迪,眼神變得堅定:“如你所說,如果你真的那麼不甘心,如果那份落後的感覺讓你難受,與其躺在那裡內耗,自己折磨自己,為甚麼不選擇和我一起呢?”
“一起……?”安迪喃喃重複。
“對,一起。看看在天工,我們各自的上限到底在哪裡。我們明明可以並肩作戰,互相成就,這比躲在暗處嫉妒、使絆子,要有意思得多,也光明正大得多,不是嗎?”
這番話,清晰、冷靜,又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包容與力量。
安迪望著眼前的沈梨。她還是那個沈梨,卻又彷彿哪裡不一樣了。
更沉穩,更通透,也更有力量。
巨大的愧疚、感動、欽佩,混合在一起衝擊著安迪。她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緊緊抱住了沈梨。
“對不起……沈梨,真的對不起……是我糊塗,是我小心眼……”她哽咽著,泣不成聲,“我寧願把你拉到和我一樣的位置,也不願意直視我們之間的差距,是我太自私了。”
沈梨回抱住她:“人在害怕的時候,難免會做錯事。但既然意識到錯了,就別繼續錯下去。我們都往前看,好嗎?”
安迪仰著頭,又哭又笑。
“好……”
作者有話說:趙鳳瓊:糖衣炮彈,統統來一遍,沈梨不可能不喜歡。
袁泊塵:您給我留的施展空間真是越來越窄了啊。
猜到了嗎,是安迪。
前面我說猜中的發紅包,結果沒人猜中哈哈哈哈哈
我好惡趣味啊,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