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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真相 即使是最恨的時候,不過是詛咒他……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53章 真相 即使是最恨的時候,不過是詛咒他……

沈梨覺得今天一定是她的水逆日。

她原本只是好心想扶那位步履有些不穩的夢阿姨一把, 誰知對方腳下高跟鞋一崴,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她撞來。

接下來, 更災難的是, 夢阿姨手中那半杯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紅酒, 隨著她驚惶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然後, 盡數傾瀉在沈梨那條嶄新的、價值足以讓她倒吸數口涼氣的長裙上。

“嘩啦——”

深紅黏稠的酒液在粉色的裙面上迅速暈開, 刺目又狼藉。高定禮服的面料嬌貴至極,酒液幾乎是瞬間滲透纖維, 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簡而言之, 就是回天乏術。

沈梨甚至不需要去回憶安娜輕聲細語介紹這裙子來自哪個大師、哪一季高定、工藝如何繁複, 也知道這條裙子,徹底毀了。

她僵硬地拎起瞬間變得溼冷沉重的裙襬,指尖冰涼, 心頭湧上的不僅是眾目睽睽之下的尷尬, 更有一種闖下大禍般的無措和尖銳的心疼。這東西,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原樣“還”回去了。

“哎喲喂!我的老天!”夢阿姨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連忙放下空杯, 臉上寫滿了真實的歉意, “小梨啊,對不住對不住!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真是不中用了, 沒站穩,還連累了你!”

趙鳳瓊見狀,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你啊, 毛毛躁躁!看把人家孩子嚇的,好好的裙子……”她轉向沈梨時,語氣立刻放得無比柔和,帶著安撫,“沒事沒事,別慌,這裙子算你夢阿姨的,必須讓她賠!賠件新的!”

夢阿姨也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姿態爽快:“對對對!我賠!絕對賠!小梨啊,千萬別有負擔,這條裙子就算在我頭上了!”

沈梨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和眼前這些人不同,這樣昂貴的數字對她而言有實在的重量,無論最終由誰支付,那種對“昂貴物品”被毀的心痛,真實地啃噬著她。

因此,她只是無措地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溼漉冰冷的裙襬,像個做錯事卻不知如何補救的孩子。

下一秒,她抬起眼,目光下意識地,越過了面前的人,穿過衣香鬢影的間隙,直直地望向了不遠處那個身影。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依賴和委屈,溼漉漉的,仿若一隻急於向主人證明“不是我淘氣才弄髒自己”的小動物。

袁泊塵怎麼能做到視若無睹?

他邁步走了過來,先是看了一眼那片慘不忍睹的酒漬,又抬眼看向沈梨那副心痛難耐但仍強作鎮定的模樣,眉梢動了一下,帶著點調侃:“一會兒不見,就成落湯雞了?”

會不會說話!趙鳳瓊立刻瞪了兒子一眼。

夢阿姨趕緊接話,語氣更歉疚了:“泊塵,都怪我,是我沒站穩。這裙子算我送給小梨的,你可千萬別怪她。”

“送衣服哪有送舊的道理,夢姨,你現在越來越小氣了。”袁泊塵像是嫌場面不夠亂似的。

“小氣?那不能夠!我明天就送件新的過來,這件啊,就交給你處理吧。”夢姨爽快地說道。

袁泊塵又打量了一下那裙子,似乎在認真考慮:“洗洗……應該還能穿吧?”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讓趙鳳瓊忍不住翻了個優雅的白眼,顯然覺得兒子完全不懂高階定製的矜貴和嬌氣。

沈梨卻附和地點頭:“試試吧,不然好可惜。”

趙鳳瓊立馬改變了態度:“乖女啊,你可真會過日子,一點兒不像現在大手大腳的年輕人。我一會兒就讓人拿去處理,咱們試試,別浪費了。”

袁泊塵看向母親,眼神裡全是對她迅速調轉船頭的佩服。

趙鳳瓊挑眉,寶刀未老。

晚宴尚未結束,尤其是切蛋糕的重頭戲還在後面,沈梨總不能一直穿著溼冷汙穢的裙子。

趙鳳瓊體貼地安排:“沈梨,你先上樓去換身乾淨衣服。家裡有新衣裙,你去挑一件合身的。”

沈梨感激地點點頭:“謝謝伯母。”

夜色濃重,從外部看去,袁宅是一座佔地面積極廣、氣勢恢宏的深宅大院,但沈梨並未真切體會過它的內部規模。直到——

夜色已深,從外面看,袁宅是座氣派恢宏的深宅大院,但沈梨並未真切感受過它的規模。直到——

她被一位穿著整潔制服的保姆引著走入室內電梯,看著樓層指示燈從“G”一路向上,她才發現,這棟宅邸竟然有七層之高。

保姆將她引領至六樓一間佈置得極為雅緻溫馨的客房,請她稍作休息,便轉身去取更換的衣物。

房門輕掩,室內一片靜謐。

沈梨獨自坐在柔軟床沿,終於卸下強撐的鎮定,低頭怔怔地看著裙襬上那片已經凝結、顏色轉為深褐的汙漬。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巨石。

今天這一連串的“意外”,從選衣時的疲於奔命,到此刻的狼狽不堪,讓她有種心力交瘁的虛脫感。

很快,保姆返回,手中捧著一個防塵袋。取出裡面的衣裙展開——竟又是一條白色緞面長裙。款式簡約流暢,裁剪精良,與她之前試穿時拒絕安娜推薦的那條Valentino有幾分神似,但細節更為含蓄內斂,質感同樣無可挑剔。

沈梨換上,尺寸略寬鬆,但恰好避免了緊繃不適,行動倒也方便。

換好衣服,她隨保姆出門,準備返回宴會廳。

電梯指示燈久久停在一樓,似乎正在被使用。等待片刻仍無動靜,沈梨便提議:“要不我們走樓梯下去吧?六樓,也不算太高。”

保姆點頭同意:“也好,沈小姐請跟我這邊走。”

於是,兩人步入寬敞的旋轉樓梯。

與樓下隱約飄上的音樂聲、談笑聲截然不同,樓上幾層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異常空曠寧靜。腳步落在厚重柔軟的暗紅色地毯上,悄無聲息。

袁宅內部的裝飾風格古典而考究,米黃色牆壁上,錯落有致地懸掛著各類藝術品。有筆觸厚重的油畫,有線條飄逸的水墨,有造型抽象的現代雕塑……在廊壁燈柔和光線的映照下,每一件都散發著經年沉澱的溫潤光澤,絕非俗物。

沈梨在謝雲書多年的薰陶下,對藝術亦有基本鑑賞力,一路緩緩下行,目光流連,心中暗自驚歎。

走到三樓與四樓之間的樓梯轉角平臺時,牆上的懸掛物風格陡然一變。

彷彿是為她解惑,走在前面的保姆開口:“這一層主要是袁先生和趙董的起居空間。”

果然,此處的牆壁上,取而代之的多是裝幀精美的家庭照片。從年代久遠的黑白全家福,到色彩鮮活的現代生活照,像一部無聲的影像史,記錄著一個家族數十年的光陰流轉與成員變遷。

沈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下行的腳步漸漸放緩。保姆體貼地放慢速度,安靜地伴在一旁,任由她觀看。

然後,毫無預兆地,沈梨的腳步徹底釘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牆面正中,一張尺寸稍大的四口之家合影上。

照片裡的男女主人年輕許多,趙鳳瓊風姿綽約,袁老沉穩儒雅,他們身前站著兩個少年。年長些的那個,眉眼已能看出袁泊塵如今的輪廓,只是更為青澀。而站在他身旁、摟著他肩膀笑得一臉燦爛的另一個少年……

沈梨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又猛地衝向頭頂。她死死盯著那張臉,手指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不會錯……這張臉。那個讓謝雲書愛得奮不顧身、又讓她墜入十餘年痛苦深淵的男人,那個給了謝鳶生命、卻又在她們母女最需要時缺席的男人。

樓下的歡聲笑語、隱約樂音,此刻變得無比遙遠、扭曲,模糊而不真實。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命運愚弄的憤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叮——”

電梯門“叮”一聲在三樓開啟。

袁泊塵從裡面走了出來,看到樓梯上的兩人,眉頭微挑:“怎麼走樓梯?讓我好找。”他似乎是乘電梯一層層找上來,恰好在三樓遇見。

他走近幾步,隨即敏銳地察覺到沈梨狀態不對。

走近了,他這才注意到沈梨異樣的臉色。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緊抿,那雙總是清澈或謹慎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向牆壁,又緩緩轉向他,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不可置信,隨即,迅速沉澱為一種冰冷的絕望的篤定。

袁泊塵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張照片,心頭猛地一沉。

沈梨甚麼也沒說。

她只是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荊棘,有震驚,有質問,有被欺騙的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幾乎要將他刺傷的失望。然後,她猛地轉過身,完全不顧身上還穿著行動不便的長裙,雙手拎起裙襬,用盡全力,頭也不回地朝樓下奔去!

腳步倉皇,背影決絕,彷彿身後是噬人的深淵,是必須立刻逃離的可怕夢魘。

“沈梨!”

袁泊塵的心在那一瞬間收緊。

無論她此刻誤解了甚麼,他絕不能讓她就這樣帶著誤會和憤懣離開這棟樓。

幾乎在她跑出兩三步的剎那,他已疾步追上,長臂一伸,五指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將她拽回了自己身前。

“你聽我解釋。”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沈梨卻像是被觸碰了逆鱗,猛地掙扎起來,腦子裡一片混亂的轟鳴,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是他們家!是袁家!那個拋棄了小姨、讓她們母女受盡苦楚的負心人,竟然是袁泊塵的弟弟!這個認知讓她胃裡一陣翻攪,噁心感伴隨著巨大的憤怒和悲傷席捲而來。

“放開我!”她聲音發顫,拼命想要掙脫他的鉗制。

“你不信他們,難道連我也不信嗎?”袁泊塵緊緊握著她的手腕,感受到她脈搏的狂跳和身體的顫抖,試圖將一絲冷靜傳遞給她。

“相信?”沈梨猛地抬起頭,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眼底是破碎的憤怒和深深的失望,“我怎麼相信?你們騙了她!騙了她一輩子!”

“騙”這個字眼,從她顫抖的唇間吐出,帶著尖銳的指控,狠狠刺中了袁泊塵。

他下頜線驟然繃緊,眸色沉暗下去:“沒有人騙你小姨,灝宇和她是真心相愛。”

“真心相愛?”沈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淚水漣漣,卻笑得悽然,“為甚麼最後回國的是我懷孕的小姨?為甚麼這麼多年,他從來不找她?為甚麼你們可以在這裡歡聲笑語,而我小姨和謝鳶卻要飽受折磨相依為命?!”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崩潰的哭腔,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

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和替謝雲書母女感到的不公,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不再掙扎,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朝他喊道:“你知道嗎?她為了給謝鳶一個名義上的家,嫁給了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她每一天都活在痛苦和回憶裡!如果不是那個人渣死了,她這輩子都要被糾纏、被折磨!憑甚麼?憑甚麼最後受到懲罰、承受這一切的,只有我小姨一個人?!你們袁家呢?你們在哪裡?!”

袁泊塵揮手,示意保姆立刻離開。

樓梯間只剩下他們兩人,沉重的寂靜壓迫著每一寸空氣。

他看著眼前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般的沈梨,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悶痛到幾乎無法呼吸。所有準備好的解釋,所有關於過往的陳述,在她如此慘烈而具體的控訴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不再試圖用言語去平息這場風暴,上前一步,伸出雙臂,以一種不容拒絕的、近乎強硬的姿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沈梨奮力掙扎,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他的胸膛上,但他的臂膀如同最穩固的枷鎖,將她顫抖的身軀牢牢禁錮在胸膛與手臂圍成的狹小空間裡。

他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胸前,讓她所有尖銳的控訴和失控的眼淚,都悶在他的懷裡。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沙啞至極,帶著一種沉重的彷彿從肺腑最深處擠壓出來的艱澀:“灝宇,已經死了。”

“這算是懲罰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蒼白閃電,蠻橫地劈開了沈梨幾乎要炸裂的憤怒。

她所有的掙扎、哭喊、控訴,在這一剎那,戛然而止。

她被他按在懷裡,耳朵緊貼著他的心口,能聽到那裡傳來同樣沉重而紊亂的心跳。而他那句話,卻像最冷的冰水,兜頭澆下,讓她從沸騰的情緒巔峰,瞬間墜入冰窖。

死了?

她也從未想過讓他去死啊,即使是最恨的時候,不過是詛咒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女兒謝鳶。

原來,竟然是一語成讖嗎?

她茫然地睜大了眼睛,淚水還掛在纖長的睫毛上,將落未落。視線卻是一片空洞的模糊,失去了焦點。

她癱倒在了他的懷裡,所有的力氣和情緒都被徹底抽空了。一瞬間,眼前一片白霧,她閉上眼,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墜。

作者有話說:沈梨:……我把袁灝宇咒沒了?

已被嚇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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