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見面 他要早知道沈梨和泊塵是這種關係……
1月7號, 晨光熹微,沈梨準時出現在天工集團總部大樓。
上午,袁泊塵在外有會議。臨近午時, 電梯門在頂層“叮”一聲開啟, 袁泊塵與周政一前一後走出。迎面而來的, 並非往日午前特有的安靜忙碌,而是一陣略顯熱鬧的歡聲笑語。
辦公區中央, 沈梨的工位旁圍了好幾個人。她正低頭拆著一個頗具地方特色的竹編食盒, 裡面分門別類碼著油亮棕紅的牛肉乾、琥珀色的蜜漬金桔、裹著糖霜的軟糕, 還有幾包密封好的菌菇乾貨。
午間的光線落在食物和她低垂的眉眼上,暖融融的。
“從家裡帶的, 大家嚐嚐看, 不辣的。”她抬起臉, 笑容清淺,將分裝在小碟中的吃食遞給同事。那笑意自然而鬆弛,彷彿故鄉溫潤的風也隨她一同歸來, 拂去了往日眉梢偶爾殘留的一絲緊繃。
“哇, 沈梨你也太客氣了!”
“這個牛肉乾好吃!有嚼勁又不柴!”
“蜜金桔?我外婆以前常做, 好久沒吃到了!”
沈梨臉上帶著輕鬆愉悅的笑意, 幾日假期似乎洗去了出差歸來的最後一抹倦色, 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潤。
就在她轉身準備再拿一碟給稍遠處的同事時, 視線不經意地抬起,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兩道深邃的目光裡。
袁泊塵不知何時已立在幾步之外。他沒有如往常般徑直走向辦公室, 只是站在那裡。幾日未見,他周身的氣息依舊沉靜冷冽,唯有目光, 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專注,審視,帶著一種幾乎能穿透空氣的灼熱溫度,在她因笑意而微紅的臉頰上停留。
沈梨唇角的弧度驀地凝住,像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同事們看到老闆,立刻像被按了靜音鍵,拿著零食的手僵在半空,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隨即眾人迅速作鳥獸散,各自回到工位,目不斜視,彷彿剛才的喧鬧只是幻覺。
袁泊塵卻並未立刻離開,他罕見地向前踱了兩步,踏入方才熱鬧的中心區域,目光掃過沈梨桌上琳琅的吃食,開口時,語氣平靜如常,甚至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意:“帶了甚麼好東西回來?這麼熱鬧。”
眾人皆是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是周政最先反應過來,笑著接話:“沈梨,有我的份兒嗎?”
沈梨趕緊點頭:“當然有,我一會兒給你。”
袁泊塵視線掠過沈梨微微泛紅的耳尖:“連我那份,一起。”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辦公室,背影挺拔如松,卻留下身後一片壓抑的驚詫與無數翻飛的眼色。
謝飛揚溜達過來,他上次因家事錯過了新加坡之行,此刻湊到沈梨旁邊,壓低聲音,半是調侃半是豔羨:“行啊沈梨,出一趟差和老闆的關係是不一樣了啊,早知道我爬也得爬去啊!”
不遠處,Jessica正端著她那隻骨瓷咖啡杯,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沒甚麼溫度的冷笑,眼風似有若無地掃過另一邊正低頭整理文件的Cindy。那眼神裡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最該緊張的人,可不是她。
午休時分,沈梨將兩份精心裝好的雲州小吃送到周政辦公室。一份給他,另一份給袁泊塵。
周政接過,開啟自己那份牛肉乾嚐了一口,點頭:“嗯,地道的雲州風味,費心了。”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看向沈梨,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對了,通知你件事。以後你的休假申請,流程會自動轉到董事長那兒,我這邊過不了啦。”
沈梨瞪大眼睛:“甚麼?為甚麼?”
周政聳聳肩,又咬了一口牛肉乾,說得雲淡風輕,“上次破例給你批了四天,董事長不太滿意。所以,以後你的考勤,他親自把關。”他看著沈梨瞬間垮下去的臉,忍著笑補充,“好好表現啊,沈助。”
沈梨痛苦地捂住了臉。
張粒粒在外面喊她一起去吃午飯,今天大家約了AA制去附近新開的一家韓式烤肉,沈梨自然也要合群的。
烤肉店裡煙氣蒸騰,香氣四溢。
Cindy很自然地坐在了沈梨旁邊。幾片五花肉在烤盤上滋滋作響,Cindy夾起一片,蘸了醬料,狀似隨意地開口:“這次出差去新加坡,你做得不錯,董事長和周秘都挺滿意。”
“謝謝Cindy,我還有很多要向你學習。”沈梨謹慎回應。
Cindy點點頭,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工作是重要,但和同事之間的關係,也要留心維護。光圍著領導轉,容易腳下不穩。”
沈梨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Cindy。對方卻沒再看她,專注地翻烤著肉片。
“上次舉報你誠信考試那件事……”Cindy的聲音壓得極低,剛好能讓沈梨聽清,“你知道是誰了吧?”
沈梨的指尖瞬間冰涼,臉色也白了幾分,烤肉店嘈雜的背景音似乎一下子遠去了。
Cindy瞥了她一眼,見她這般反應,心下明瞭,點到即止:“心裡有數就行。職場不是校園,情感用事,容易吃虧。”
後半頓飯,沈梨食不知味。
Cindy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戳破了她一直不願深想的事情。徐聖禮那次含糊的暗示,如今Cindy幾乎明示地提醒,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個曾經和她一起加班、分享零食、吐槽客戶,她以為可以肝膽相照的“戰友”——安迪。
心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又透不過氣。
她不想再去質問或追究了,無論安迪出於甚麼原因,那道裂痕已經產生,勉強修補,也只是自欺欺人。
下午的工作,沈梨有些心神不寧。
臨近下班,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她走到相對安靜的走廊拐角接起,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婉卻不失威嚴的女聲。沈梨聽了一會兒,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拿起外套下樓。
茶室雅間,薰香嫋嫋,兩位衣著考究、氣質雍容的女士已等候在那裡。
年長些的那位,沈梨在財經雜誌和慈善新聞裡見過——趙鳳瓊,袁泊塵的母親,著名的企業家、慈善家。另一位稍年輕,眉眼柔和,應該就是電話裡的袁稚音。
沈梨的出現,讓兩位女士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趙鳳瓊的目光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欣賞,從沈梨清秀的眉眼,到得體的衣著,再到她略顯緊張卻不失禮貌的姿態,越看,眼底那份滿意之色越濃。她幾乎立刻就能理解,為甚麼自己那個眼高於頂向來冷淡的兒子,會喜歡她了。
但她沒急著開口,只是優雅地端起茶杯,將“開場”交給了心急的侄女。
袁稚音果然立刻迎了上去,笑容親切地拉住沈梨的手:“沈小姐,百忙之中打擾你真不好意思。快請坐。”
待沈梨坐下,她臉上的笑意便染上了幾分愁容與懇切:“我今天求著伯孃陪我來,實在是沒辦法了……想拜託沈小姐,能不能在泊塵面前,幫正龍那孩子說幾句好話?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肯亞那邊環境太惡劣,他水土不服,都進了好幾次醫院,懷疑是染了瘧疾……再待下去,我怕他小命都要沒了……”
沈梨完全愣住了,趙正龍被髮配去肯亞了?因為……她?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袁稚音泫然欲泣的懇求模樣,雙手被對方緊緊握著,抽也不是,應也不是,只能僵硬地坐在那裡。
“袁女士,您是不是弄錯了?”沈梨神色尷尬。
一直安靜品茶的趙鳳瓊終於放下杯子,輕輕嘆了口氣:“稚音,你就是太慣著正龍了。他敢在外面胡作非為,還不是你們給縱的?”
袁稚音聞言,黯然地低下頭,鬆開了沈梨的手。
趙鳳瓊這才將目光正式投向沈梨,那眼神溫和了許多,帶著長輩的審視,沈梨的背景她早就看過了。清大碩士畢業,母親是教師,父親在國企,家世清白,自己能力也出眾。
“聽說正龍那混帳東西,居然敢朝你潑紅酒?真是翻了天了!”
沈梨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微微垂眼。
“你不用怕,”趙鳳瓊語氣轉為安撫,“這事是正龍不對,我們袁家沒有包庇小輩惡行的道理。泊塵處理他,是應該的。”
沈梨稍稍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再找她麻煩就好,她真的怕了這群“達官顯貴”。
趙鳳瓊的笑容愈發慈和:“正龍的父親去世得早,缺乏管教,這是我們做長輩的失職。我想著,代表正龍和家裡向你賠個不是。這週六家裡有個小聚會,都是些熟識的親朋,不知道沈小姐肯不肯賞光,過來坐坐,吃頓便飯?”
沈梨心裡警鈴大作,去董事長家裡吃飯?這簡直比連續加班一個月還可怕!
“趙董……”
“我早就淡出了,叫伯母就好。”趙鳳瓊笑著打斷,語氣親切卻不容置疑。
“伯母,趙公子已經受了懲罰,我和他之間的事已經了結。您親自過來,我已經很不安了,實在不必再破費……”沈梨飛快組織語言,試圖在不失禮的前提下婉拒。她敏銳地察覺到,面前這位笑容可掬的長輩,絕不像表面那般簡單隨和。
“只是一頓家常飯,不止你一位客人,很隨意的。”趙鳳瓊伸手,輕輕拍了拍沈梨的手背,力道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誰家的孩子在外頭受了委屈,家裡長輩不心疼?你就當給我們一個表達歉意的機會,好嗎?”
話說到這份上,情理兼備,軟中帶硬,堵得沈梨幾乎找不到任何推脫的餘地。她看著趙鳳瓊溫柔卻不容置疑的目光,又瞥見一旁袁稚音滿懷期待的眼神,最終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趙鳳瓊笑容加深,拍了拍她的手背,體貼道,“別緊張,就是吃頓飯。週六下午我讓司機來接你。”
正說著,沈梨的工作手機響了起來,是工作電話。她像抓到救命稻草,連忙起身告辭。
趙鳳瓊親自將她送到茶室門口,目送她略顯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這才轉身,臉上溫柔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對袁稚音的語言嚴厲了許多:“回去告訴正龍,這次是看在他爹沒了,你又求到我這裡的份上。等他回來,再敢招惹沈梨,下次也不用去甚麼肯亞了,我直接讓人把他扔南極圈去陪企鵝。”
袁稚音連忙應下:“您放心,他要早知道沈梨和泊塵是這種關係,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甚麼關係?”趙鳳瓊挑眉,眼底卻閃過一絲愉悅的光,“八字還沒一撇呢。不過……”她望著沈梨離開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家珠寶庫找到了最合適的傳承人,語氣悠然,“我喜歡她。”
趙鳳瓊年輕時便在風雲際會的金融界以眼光毒辣、手腕果決著稱,她信奉的準則向來是:看準了,就要穩穩握住。
“泊塵那性子,太沉得住氣。”她攏了攏披肩,唇角笑意微妙,“當媽的,該添把柴的時候,也不能幹看著。”
作者有話說:沈梨:董事長的母親……好可怕。
趙鳳瓊:我今天可太溫柔了,我肯定是天底下脾氣最好的婆婆!
兩個感覺錯位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