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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家 “在京州你是沈梨,回雲州你只能……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48章 回家 “在京州你是沈梨,回雲州你只能……

第二天, 袁泊塵處理完手頭幾份緊急文件,端起茶杯時,想到今天好像沒有看到沈梨, 於是放下杯子, 按下內線。

周政很快進來:“董事長。”

“沈梨今天沒來?”

“是, 她休年假了,四天。”

“四天。”袁泊塵重複了一遍, 聽不出情緒, 但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周政跟隨他多年, 立刻捕捉到這細微的不悅。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開口:“這次是情況特殊。如果您覺得有必要, 以後沈梨的假期申請, 我轉給您親自批。”

這顯然超出了常規流程, 以沈梨的職級,只需要達到周政這一層就足夠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就在周政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 袁泊塵卻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周政面色不變, 恭敬地應道:“好的, 我明白了。”

退出辦公室, 帶上門, 周政才微微吸了口氣。他幾乎可以預見, 未來某位請假“困難戶”的悲慘境遇了。

還想去工會投訴我?周政突然又心情變好了,他在試想沈梨知道這個訊息之後的絕妙反應。

與此同時,南下的高鐵正穿過蔥蘢的田野。

車廂內, 沈梨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從京州的冬末蕭瑟,到越往南越見青翠的山巒與田野, 空氣彷彿都變得溼潤溫柔起來。當廣播提示下一站就是雲州的時候,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故鄉特有的、混合著植物清香與淡淡煙火氣的味道,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

晚上八點,雲州高鐵站依舊人流如織。

謝雲書緊緊牽著謝鳶,目光在出站口攢動的人頭中搜尋。沈梨一眼就看到了翹首以盼的父母,拖著行李箱快走幾步,然後乾脆鬆開手,小跑著撲了過去。

“媽!爸!”

謝雲雁被女兒撞了個滿懷,嘴上嗔怪:“多大的人了,還毛毛躁躁!”手臂卻早已將人摟住,拍了拍她的背。

沈華難得沒在牌桌上,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接過女兒扔下的行李。

“爸,這個重,你幫我拿!”沈梨毫不客氣地指揮。

沈華掂了掂,挑眉:“又買這麼多東西?你媽又得說你亂花錢。”

謝雲雁果然開始唸叨,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往停車場走。

推開家門,暖黃的燈光和飯菜香氣撲面而來。二姨一家、外公外婆竟然全在,滿桌菜餚還冒著熱氣。

“回來啦!”二姨第一個迎上來。

謝雲書看到久違的親人,眼淚瞬間就下來了。謝鳶被大姨二姨輪流抱著,懵懂地接受著眼淚和親吻。她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為甚麼大家都像是很珍惜她的樣子,但這樣的愛意讓謝鳶覺得很幸福,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一頓飯吃得熱鬧又溫馨,吃完飯,沈梨分發著帶回來的禮物,外公拿著她特意選的紫砂壺,愛不釋手,連聲誇讚:“還是我們阿梨最有出息!”

二姨聽了,半開玩笑半認真:“爸,您可不能這麼說,其他幾個都還沒畢業呢。”

沈梨一聽這話頭,立刻警覺,趕緊把話題引向正在讀大學的表妹孟意,詢問她的畢業打算。果然,二姨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拉著沈梨開始仔細探討就業形勢、行業前景,直到謝雲雁催沈梨去睡覺,她才得以脫身。

回到自己久違的小房間,沈梨強撐著睏意處理手機裡積壓的訊息。指尖在螢幕上敲打,給周政編輯關於寰科協議補充條款的想法。

寫了一半,眼皮越來越重,句子還沒打完,手機便從掌心滑落,掉在蓬鬆的被子上。

螢幕還亮著,對話方塊裡躺著半截未傳送的資訊:“寰科的框架協議,關於西南市場的分銷激勵條款,或許可以參照我們之前的……”

京州的別墅裡,袁泊塵坐在書桌前,掌心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與沈梨的微信對話方塊。他看到了那行斷斷續續的“正在輸入…”,以及最後戛然而止的半句話。

他再三克制才沒有主動打擾她,但她卻莫名其妙地發來這樣一段話,沒有前文也沒有後語,一看就是發錯了……

但是他等了幾分鐘,那頭再無動靜。

耐心宣告告罄,他直接撥通了語音通話。

鈴聲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背景很安靜。

“寰科的協議你還有補充?”他先開了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電話那頭傳來沈梨迷迷糊糊、帶著濃重睡意的嘟囔,語速有些含糊:“嗯……寰科那個框架,爭議解決機制選新加坡仲裁可能有點問題,費用高週期長,對中小渠道商不太友好……可以考慮分階梯設定選項……”

她顯然還在夢裡,或者說,腦子一半還在工作的慣性裡,另一半已徹底休眠。

令人震驚的是,邏輯居然還線上,聲音軟糯含糊,像含著一塊糖。

袁泊塵順著她的話,追問細節。

沈梨似乎被問住了,在那邊窸窸窣窣地翻身,然後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和小小的抱怨,嘟囔道:“哎呀……這個資料我沒經手啊……我只是被董事長的問題啟發了嘛……具體你去問袁泊塵啊……他肯定知道……”

袁泊塵。

三個字,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從她半夢半醒的舌尖滾了出來。沒有敬稱,沒有距離,軟軟的,糯糯的,甚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依賴的抱怨。

電話這頭,袁泊塵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酥麻的悸動,順著脊椎悄然爬升。他握著手機,沒有出聲。

沈梨半天沒聽到回應,以為對方沒事了,含糊道:“你沒事……我就掛了哦……好睏……”

她說著,終於勉強掀開一點眼皮,眯著眼找結束通話的標識。

螢幕上“袁泊塵”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她混沌的大腦。

“啊——!!!!”

一聲短促而悽慘的尖叫穿透聽筒。

袁泊塵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些,然而,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笑意從眼底漫開,驅散了一整天未見到她的沉鬱。

“妹妹,你喊甚麼呢?”門外傳來謝雲雁疑惑地敲門聲,隨即門被推開一條縫。

沈梨此刻正跪坐在床上,雙手抱頭,一副被五雷轟頂、魂飛天外的模樣。

謝雲雁看著女兒這副德行,皺眉:“發甚麼神經?失戀了?男朋友都沒有,失戀個鬼。”說完,她搖搖頭,又把門帶上了。

沈梨僵硬地直挺挺地向後倒回床上,彷彿已經死了。

袁泊塵帶笑的聲音這才透過聽筒傳來,低沉悅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剛剛是你媽媽?”

“……嗯。”沈梨有氣無力,靈魂出竅。

“為甚麼喊你妹妹?”他似是真的好奇,“你還有姐姐?”

沈梨的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生無可戀:“沒有……我們雲州……習慣這麼叫家裡姑娘……”

“哦。”袁泊塵應了一聲,然後,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帶著明顯笑意的語氣,學著她母親的語氣喚道:“妹妹。”

“咚——”

一聲悶響從聽筒傳來,伴隨著沈梨短促的吸氣聲。

袁泊塵笑意微斂:“怎麼了?”

沈梨手忙腳亂地從床底下爬起來,撿起手機,語速倉皇,像是對面有千軍萬馬打過來了:“啊沒事沒事不小心碰到!那個董事長我腰好像扭了很痛得去看醫生了晚安再見!”

“嘟——嘟——嘟——”

忙音傳來,袁泊塵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通話介面,眼底的笑意許久未散。他慢慢靠向椅背,望向窗外的花園,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

“妹妹……”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那柔軟的語調彷彿還縈繞在耳邊。

沈梨把自己狠狠砸進被窩,裹著被子像蠶蛹一樣瘋狂翻滾了四五十圈,臉頰燙得可以煎雞蛋。咬被子、捶枕頭、無聲尖叫……腦子裡反覆回放剛才那致命幾分鐘。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啊!”她對著空氣虛空踢腿,羞憤欲死。

她沒臉再見董事長了,要不趁著在雲州,再打調任申請回雲州吧?沈梨已經神志失常,開始規劃撤離路線。

折騰到後半夜,精力耗盡,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家裡一片寧靜,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將淺色木地板照得發亮。沈梨像是國王一樣用眼神巡視了領土,家裡新添置的發財樹長得很好,茶几上放著謝雲雁鉤織了一半的毛線,靠窗的那個小几,還有未清理的棋盤……沈梨站在中央,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像是一隻貓咪,終於露出幸福的模樣。

謝雲雁是重點中學的教師,早已去上課。沈華在國企過著清閒日子,此刻大概正在某個茶館和朋友“切磋牌藝”。

餐桌上貼著便利貼:早餐在鍋裡。

沈梨洗漱完,掀開廚房的鍋蓋,玉米、雞蛋、小紅薯溫在蒸格里,旁邊的保溫盅裡是桃膠羹。她坐在明亮的餐廳裡,慢慢享用這份安靜的早餐。

回家固然好,但家人各有各的生活軌道,並不會全天候圍著她轉。於是她換了衣服,出門閒逛。

雲州四季如春,陽光和煦。她沿著記憶裡的路,從小學走到中學,一路走一路吃,最後拎著一袋烤乳扇,走進了謝鳶的家。

謝雲書在中學對面盤下了一家小巧的美甲店,店面整潔溫馨,後面帶個小院。此刻,謝鳶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對著課本,一字一頓、認真地練習發音。陽光落在她逐漸恢復紅潤的小臉上。

謝雲書在店裡忙,手上還戴著一次性手套,看到她來了,示意她隨意。

沈梨如出入自家似的,徑直走到後院,坐到謝鳶旁邊,陪她一起唸書。

“姐姐,我要趕緊跟上進度,你快教教我這個怎麼念!”謝鳶顯得很高興,她告訴沈梨,下週一她就能回學校了,眼睛裡滿是期待。

看著小姑娘全然放鬆、充滿歸屬感的模樣,沈梨徹底理解了謝雲書的選擇。

“好,姐教你。”沈梨放下吃的,陪謝鳶複習功課。

中午,謝雲書關了店門,帶沈梨去旁邊常去的小館子吃午飯。薄荷炸排骨清香酥脆,醃菜紅豆湯酸爽開胃,簡單的家常菜,讓沈梨吃得格外滿足。

飯後,她躺在小院的藤椅裡,抱著一本閒書,旁邊放著清茶。

謝鳶的小夥伴趁著午休的時間來找她玩,兩個小女孩頭碰頭,嘀嘀咕咕,大概是謝鳶在講述京州的見聞。沈梨聽著這細碎的童言,在暖洋洋的日光裡,又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穿著鋥亮皮鞋的腳,再坐起來仔細看……李皓明穿著潔白如新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坐在矮小板凳上摘著韭菜。

沈梨愣了兩秒,隨即“撲哧”笑出聲。

“師兄,你不上班啊?”

李皓明抬頭,推了推金絲邊眼鏡,一臉無奈:“還好意思笑?回來也不吱一聲,要不是謝老師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呢。”

沈梨笑嘻嘻地摸出手機,對著他這身與環境極度違和的造型“咔嚓”一張。李皓明十分配合,甚至在她按下快門時抬臉給了個正臉。

“照片發我。”他毫不客氣,“回來怎麼不提前說?好給你接風啊。”

“現在也不晚啊,李總。”“今天可不行。”李皓明示意手裡的韭菜,“你小姨說了,晚上她親自包餃子,沒看我正在出工出力嗎?”

“你出工了,但看起來沒怎麼出力。”沈梨指著被摘得亂七八糟的韭菜。

李皓明站起來,熟門熟路地找到廚房,拿盆接水清洗韭菜。

“我不在的時候,你經常來嗎?”

“想甚麼呢?哪有空常來,今天正好在附近辦事。”

“哦。”沈梨拖長聲音,收回探究的目光。

直到太陽都快落山了,謝雲書還不能從前面抽身,包餃子的任務自然落在他們倆頭上。李皓明顯然僅限於“摘菜”這項技能,和麵、調餡這些技術活,全憑沈梨操刀。

沈梨成績好,家務也做得不少。小的時候謝老師帶畢業班,早出晚歸,沈華又是一個只會帶著沈梨下館子的廚藝小白。沈梨只好跟著外婆學習做飯,包餃子自然也難不倒她。

沈梨熟練地揉麵團,李皓明終於找到機會,拿起手機對著繫著圍裙臉上沾了點麵灰的沈梨連拍好幾張。

“師兄!”沈梨舉著沾滿面粉的手抗議。

李皓明又迅速抓拍了一張,看看手機螢幕,滿意地點頭:“別說,我這攝影技術,絕了。”

夕陽的餘暉正好鋪滿小院,橘紅色的光溫柔地籠罩著石桌旁忙碌的女孩,她微微蹙眉,表情有些無奈,但眼眸清澈明亮,映著暖光,鮮活又生動。

“在前面都聽到你倆吵吵鬧鬧。”謝雲書跨過臺階,從前面穿過來。

李皓明舉起的手機沒有放下,對著謝雲書,又是咔嚓一張。

“姐妹花啊。”他笑著看著照片說道。

謝雲書接過沈梨的“工作”,兩人一起做,總算加快了晚餐的進度。

李皓明徹底被扔在了一邊,他翻開相簿,來回找了幾張照片,然後發了條朋友圈。

文案寫著:“在京州你是沈梨,回雲州你只能是么妹。么妹,加油哈!”

剛一發出去,點贊和評論蜂擁而至。

有誇照片拍得好的,有感嘆沈梨越來越漂亮的,更多的,是熟悉的老同學老朋友在問:“么妹單身否?”

餃子煮好上桌,李皓明一邊吃,一邊把手機遞給沈梨看,挑眉示意:“瞧瞧,徵婚現場。要不要師兄幫你把把關?”

沈梨送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時,手機震動,是安迪發來的微信,轉發了李皓明那張照片,附帶一個“[耶波]”的表情包和一連串感嘆號。

沈梨看著螢幕上自己那毫無防備的傻樣兒,笑容微微收斂了一瞬,她想了想,回過去一個害羞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袁泊塵:我怎麼看不到這條朋友圈?

李皓明:您……平時看朋友圈嗎?

周政:稍等,我馬上轉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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