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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喜歡 “沈梨,我喜歡你。”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39章 喜歡 “沈梨,我喜歡你。”

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 讓沈梨衝到了路邊一個圓形的垃圾桶旁。下一秒,她再也控制不住,扶著冰冷的、略有些汙漬的桶沿, 劇烈地嘔吐起來。

昨夜的烈酒, 中午勉強嚥下的精緻菜餚, 連同所有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刻山崩海嘯般翻湧而出。她無比感激司機精準的停車位置,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胃裡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兇狠地攪動, 酸腐的氣味直衝鼻腔, 帶來一陣陣滅頂的眩暈和更強烈的噁心。

在她衝下車的同時,另一側的車門也已開啟。

袁泊塵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下的車, 他幾步繞過車尾, 走到沈梨身後, 在她彎腰對著垃圾桶狼狽不堪的時刻,他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 替她攏起了散落的長髮。

他的手指穿過她冰涼的髮絲, 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將長髮全部攏起, 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避開了她吐出來的汙穢。

沈梨已經完全顧不上去分辨身後是誰, 她太難受了,吐到後來,胃裡空空如也, 只剩下苦澀的膽汁和灼燒般的痙攣,她全部的感知都被身體的痛苦佔據。

司機已迅速熄火下車,從後備廂取出備用的礦泉水, 靜候在一旁。

大概吐了七八分鐘,當沈梨終於虛脫地停下,腳下發軟,幾乎要順著垃圾桶滑下去時,一隻有力的手適時扶住了她的肩膀,支撐著她,慢慢轉過身。

袁泊塵就站在她面前,路燈的光從側面打來,讓他深邃的輪廓半明半暗。他垂眸看著她狼狽蒼白的臉,抬手抽出別在西裝前袋上的深灰色真絲手帕,擦拭她溼漉漉的唇角。

沈梨下意識地偏頭想躲,卻被他另一隻手穩穩扶住了臉頰。

“別動。”他低聲說,語氣不容置疑。

他的指腹隔著絲帕,仔仔細細地拭去她臉上所有狼狽的溼痕和汙跡。從嘴角到下顎,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卻異常強勢,容不得沈梨的拒絕。

沈梨能聞到那手帕上除了他慣有的清冽松木香,還有一股清新微酸的橙子氣息,大概是某種高階的洗滌劑或香氛。這乾淨舒服的味道奇異地緩解了她喉間的噁心感,讓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些。

司機適時遞上擰開的礦泉水,沈梨低聲道了謝接過,背過身去漱口。

冰涼的水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片刻舒緩。漱完後,她下意識轉過身,直接用手背抹去唇邊的水漬。

袁泊塵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只是伸手要將已經髒汙的手帕,扔進垃圾桶。

“別!”沈梨一把將那方絲帕搶了過來,緊緊攥在手裡。

袁泊塵微微一怔,眯眼看她,深邃的眼眸裡帶著清晰的詢問,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訝異。

沈梨被他看得耳根發熱,訕訕地解釋,聲音因為虛弱而更顯細小:“我……我知道這個很貴。我會洗乾淨……還給你。”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聽著有點傻氣。

袁泊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或許是想罵她在這種時候還在意一條手帕。但看她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又控制不住地低頭乾嘔了兩下,終究將話嚥了回去。

“去醫院。”他語氣堅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伸手直接拉開了後座車門。

沈梨想拒絕,覺得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話還沒出口,袁泊塵已經不容分說地扶住她的手臂,幾乎是半攬著她的腰,將她小心卻堅定地塞進了車裡。

他的手臂短暫地環過她的身體,帶著溫熱的力量和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司機將他們送到了最近的市一院急診。

診斷很快出來:急性腸胃炎,伴有脫水,需要立刻輸液。

沈梨看著護士拿來的一大一小四瓶藥水,眼前一黑,這要輸到甚麼時候?一個晚上不就耽誤在這裡了嗎?

“我沒事,回去喝點電解質水就好了。”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沒甚麼底氣。

袁泊塵只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確表示她的意見不重要。他當著她的面打了一個簡短的電話,很快,醫院的專人前來接待,態度恭敬。他是這裡的尊貴客戶,享有專用的醫療資源和病房。

沈梨被這樣的陣仗弄得有些頭大,她也不是第一次急性腸胃炎了,學生時代食堂沒煮熟的蘑菇曾讓她領教過厲害。但因為急性腸胃炎而享受VIP待遇,住進如此寬敞安靜、裝置齊全的單人病房,確實是頭一遭,甚至讓她感到一絲荒謬的不安。

她被勒令躺上那張看起來過分舒適的病床,被子柔軟,房間溫暖,卻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不屬於這裡的。

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扎針,剛剛握住沈梨的手,一直沉默站在床邊的袁泊塵忽然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蓋住了她的眼睛。

視線驟然被黑暗和溫暖籠罩,沈梨眨了眨眼,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在他掌心不安地撓動,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我不怕扎針。”她在一片黑暗裡小聲說,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綿軟,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嗯。”頭頂傳來他低低地回應,聽不出太多情緒,卻離得很近,“我怕。”

沈梨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她有點想笑,又覺得莫名心悸。她想開口問:你怕,你捂我眼睛做甚麼?

可她今天已經“錯”得夠多了。在他的朋友面前失態,在他面前狼狽嘔吐,此刻還躺在他安排的病房裡。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和膽量,再去逞口舌之快挑戰他。

護士技術嫻熟,一針見血,微涼的刺痛感轉瞬即逝。

袁泊塵的手隨之移開。

沈梨適應了一下重新亮起的光線,看向已經開始滴注的藥水瓶,透明的液體順著細管一滴滴落下,像是時間的刻度。

護士交代了注意事項,說她會在外面定時巡視換藥。袁泊塵卻開口道,語氣平淡自然:“不用,我來換。”

護士頓了頓,看了一眼這位顯然習慣發號施令的男人,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輸液管裡液體規律滴落的細微聲響,以及兩個人頻率並不一致的呼吸聲。

沈梨看著掛架上那幾瓶分量十足的液體,時間在寂靜中被拉長。她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乾澀:“袁董,其實您不用在這裡陪著,我……”

“是程琦的錯。”袁泊塵打斷了她,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點回音。他走到床邊,伸手調暗了頭頂的主燈,只留下一盞壁燈,暈染出一小片昏黃柔和的光暈,將房間的大部分割槽域留在舒適的昏暗裡。“我沒護好你。”

這話他說得平靜,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沈梨心湖。

沈梨搖了搖頭,胃部殘留的抽痛讓她眉頭輕蹙:“不關他的事。是我……太任性了。”她受不了那種被當作玩物般審視、捉弄,甚至帶著惡意衡量價值的感覺。寧願用身體去賭那一口氣,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證明自己不是可以隨意拿捏、輕慢對待的軟柿子。

現在想想,確實幼稚,傷人先傷己。

袁泊塵沒再就這個話題多言,他微微傾身,伸手將她身側有些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蓋到她的肩膀。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照料意味。

“睡吧。”他說,聲音低緩,“我在這兒。”

沈梨順從地閉上了眼睛,事實上胃部的不適和混亂的心緒讓她毫無睡意,而眼前這樣的情景她更是無法處理。心亂如麻,她只有閉眼裝睡來逃避。

如果他只是她的老闆,一切都有清晰的界限和規則可循。可這份“好”遠超工作範疇的關懷和親近,摻雜了男女之間的喜歡……她該如何回應?接受嗎?他們之間橫亙著身份、地位、閱歷乃至整個社會認知的鴻溝。拒絕嗎?好像他又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而如果他對她並無此意,那眼前這一切又算甚麼?那隻會讓她對他長久以來積攢的敬仰和信任,徹底崩塌。

思來想去,心亂如麻,頭痛欲裂。但在這片混亂的深處,一個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袁泊塵,喜歡她。

只是,這樣的“喜歡”,停留在哪一層?她無從判斷,也不敢深想。

冰涼的藥液持續不斷地流入血管,她的整隻左手開始變得冰涼、僵硬、麻木,甚至還有一點點的痛。她閉著眼,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輸液,媽媽總會守在她的床邊,還會用毛巾裹著一個溫熱的玻璃瓶,小心地墊在她扎針的手腕下面。她小時候身體不算壯實,換季時常感冒發燒,媽媽揹著她半夜跑去醫院,簡直像是定期“串門兒”……

這個帶著暖意的記憶片段剛閃過,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便探入了被子裡。

他的動作很輕,先是碰了碰她冰冷的手背,然後,輕輕握住了她整隻冰涼僵硬的左手。他的掌心寬厚,溫暖,乾燥,穩穩地將她冰冷的手完全包裹起來。

那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透過面板,滲入僵冷的指骨和血管。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的手小心地墊在他溫熱的手掌與柔軟的床單之間,製造出一個持續散發熱量的“人工暖水袋”。

沈梨的眼皮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不敢睜眼。太超過了……這一切都太超過了。

就在這時,她聽見他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低沉,清晰,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誘哄的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如果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就別睜眼。”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又像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指令。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梨倏然睜開了雙眼。

然後,一個輕柔如羽的吻,帶著他溫熱的氣息和不容錯辨的珍惜,落在了她的額頭上。那麼輕,卻那麼真實。

她撞進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裡,那裡清晰地映著她驚慌失措、茫然又震動的臉,也映著他自己不再掩飾的情緒。

“不是讓你別睜眼嗎?”他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含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還有某種終於破殼而出的決心,“這可是你自找的。”

話音未落,沈梨下意識地又想閉上眼。他的吻,再次落下。

這一次,印在她顫抖的眼瞼上。那麼輕,那麼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彷彿在觸碰一塊極易碎裂的玻璃。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和她血液衝上耳膜的劇烈轟鳴。

在一片令人眩暈的寂靜中,她聽見他的聲音,貼著她耳朵傳來,低沉,緩慢,清晰得不容錯辨,每一個字都像敲在她心上:“沈梨,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又是醫院……數數他倆一起進過多少次醫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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