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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賄賂 作為觀賞者和施壓者,他感到一種……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28章 賄賂 作為觀賞者和施壓者,他感到一種……

沈梨拎著蛋糕走進醫院時, 暮色正好將天際染成柔和的藍灰色。今天是謝鳶的十一歲生日,小傢伙早就預定了要草莓蛋糕,她自然要滿足。

還未走進病房, 便聽到裡面傳出陣陣清脆的歡笑聲。她放輕腳步,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朝裡望去, 護士們正圍著病床拍手唱生日歌,薄鈺捧著點好蠟燭的芝士蛋糕, 臉上帶著溫暖的笑。

窗邊, 謝雲書靜靜地望著這一切, 眼底有淚光隱隱閃動。

謝鳶的手術很成功,雖然出現了暫時的失憶和一些語言障礙的小困擾, 但比起最壞的可能, 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孩子年紀小,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她和謝雲書耐心哄幾句,那些懊惱很快就會被新奇的發現取代。

薄鈺看著謝鳶鼓起腮幫子吹滅蠟燭, 正準備將蛋糕端去切開, 一轉身, 便看見了門口的身影。

……

暮色漸沉, 醫院的小花園裡只剩零星幾個散步的病人。薄鈺和沈梨並排走著, 短暫的寒暄之後, 回歸了一片沉寂。

“薄鈺。”沈梨的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責怪,“你如果是因為手術排期的問題, 覺得不好面對我們,我懇請你,千萬不要這樣想。”

兩人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慢走著, 薄鈺終於低聲開口:“我答應了要幫你,沒有做到。”

沈梨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路燈的光在她眼裡漾開柔和的暖色:“我從沒因為這件事怪過你。相反,我一直很感謝你。在最慌亂的時候,是你伸手拉了我們一把。如果不是你,謝鳶沒有機會得到一個安靜的治病空間,我和小姨睡在椅子上也早晚會把自己的腰折騰廢了。薄鈺,你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你。”

她的寬容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薄鈺心裡最愧疚的地方。他幻想過自己可以是守護她的騎士,披荊斬棘,掃清一切障礙。可現實是,當真正需要動用“特權”去對抗規則時,他在父親的剛直與沈梨的需要之間,選擇了前者。

“你是個好醫生,也是個正直的人。”沈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要因為做了正確的事而揹負負擔。”

顯然,沈梨看出了他的糾結。

薄鈺喉嚨發緊,他想說,在喜歡的人需要時退縮,算甚麼正確?他想說,自己只是個在她和原則之間選擇了後者的懦夫。可這些話滾到嘴邊,又沉沉嚥了回去。最終他只是低下頭,扯出一個勉強地笑。那個曾經在沈梨面前意氣風發的青年,彷彿在一夜之間被套上了沉默而沉重的殼。

就在這時,沈梨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周政。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沈梨接完電話,神色有些匆忙,語氣抱歉地說道:“公司的同事喊我幫個忙,我先去處理一下,有時間再聊。”

薄鈺點點頭:“你去吧。”

他目送沈梨離開的背影,心裡怎麼也提不起勁兒來,他知道,一個臨陣脫逃的騎士是沒有立場再追求心中的公主的。

薄鈺放棄了,在沈梨知曉他心意之前,他選擇主動放棄。

半小時後,沈梨站在那所國際小學三年級的教師辦公室門口。門衛核驗身份後放行,她沿著指示牌一路找去,還未進門,就已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抽泣和老師無奈的勸解聲。

推開門,所有視線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老師如釋重負:“您就是周先生安排來接Monica的沈小姐吧?太好了!”

辦公室角落,一個約莫八歲的小女孩猛地抬起頭。她有一頭極為醒目的棕金色捲髮,此刻亂糟糟地翹著,像頭被激怒的幼獅。白皙的小臉上混著灰塵和未乾的淚痕,藍色的大眼睛裡盛滿不符合年齡的憤怒與倔強,嘴角緊抿,渾身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沈梨走過去,蹲下身,與她平視。

小女孩警惕地瞪著她,用帶著口音的中文硬邦邦地問:“你是誰?”

沈梨也很想問她同樣的問題。

周政給的資訊太簡單:混血女孩,Monica,八歲,剛回國一個月,極度叛逆。

“我來接你回家。”沈梨沒有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

Monica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猛地拍開,自己跳下椅子,抓起書包大步往外走。背影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著怒氣。

周政給的地址是一棟獨棟別墅,沈梨用密碼開啟門,裡面空曠得驚人。極簡的裝修風格,冷色調的傢俱,幾乎沒有生活氣息。Monica一動不動,用質疑的眼神看著沈梨。

沈梨也懷疑周政給錯了地址,但是密碼又是正確的。

“你餓了嗎?”沈梨轉頭看向這頭憤怒的小獅子。再怎麼勇猛的獅子,總是要進食的吧。

回應她的,是一連串咕嚕咕嚕的肚子叫。

Monica顏面全無,扔開書包,依舊維持著憤怒,她走到餐桌旁拉開了椅子,意思不言而喻。

她餓了。

沈梨放下包,走進了廚房。冰箱裡食材寥寥。她找出番茄、洋蔥、冷凍牛腩,開始清洗、切塊。

廚房裡漸漸響起規律的切菜聲,和水流、油鍋的細響。她做得很認真,是謝鳶最喜歡的那道番茄燉牛腩。時間不早了,煮成湯麵,暖胃也省事。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梨沒有回頭,將麵條下進翻滾的番茄濃湯裡,她能感覺到那道帶著刺的視線,一直釘在她的背上。

面煮好了,沈梨盛出一大碗,撒上蔥花,端到餐桌上,自己轉身回到灶臺邊收拾。

Monica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挪到桌邊。她看了一眼沈梨的背影,然後拿起筷子,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那不是品嚐,更像是將食物機械地塞進胃裡,動作帶著一種發洩般的粗魯。

沈梨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她手邊。

這時她才藉著燈光看清,女孩左眼角有一片明顯的淤青,在白皙的面板上顯得觸目驚心。

“醫藥箱在哪裡?”沈梨用中文問,又用英文重複了一遍。

Monica充耳不聞,埋頭吃麵。

沈梨不再問,開始在客廳裡翻找。終於在儲物櫃裡找到了一個白色的藥箱。她拿著藥箱回到餐廳,Monica已經吃完了面,碗底乾淨,但依舊固執地不說話,只是用那雙藍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先去洗個臉,好嗎?”沈梨儘量用哄謝鳶的語氣說話。

她還是不動。

沈梨嘆了口氣,去一樓的洗手間擰了乾淨毛巾出來。她一走近,Monica身體瞬間繃緊,像只進入防禦狀態的小獸。

“走開!”她的反應很激烈。

沈梨雙手舉起來,示意自己沒有惡意,然後將毛巾往前送出一段距離:“你需要清洗傷口,不然以後會留疤。”

留疤?即使是憤怒的小獅子也暫時清醒了片刻。

她接過沈梨的毛巾,懟到了自己的臉上,然後發出一系列慘叫,混合著一些不屬於小孩子詞彙的辱罵。

沈梨嘆氣,右手拿過毛巾,左手固定住她的頭,然後小心擦拭她沾了汙漬的臉頰,擦到淤青附近時,女孩疼得猛地吸了口氣,卻死死咬住嘴唇,一聲不吭。

沈梨開啟藥箱,找到化瘀的藥膏,用指尖蘸取一點點,極其輕柔地塗在那片淤青上。

塗完藥,已經快十點了。

“該睡覺了。”沈梨說。

Monica依然不動,彷彿打定主意要用沉默對抗一切。她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著沈梨,一副“看你拿我怎麼辦”的架勢。

沈梨與她對視了幾秒,她決定“熬小孩”。

社畜的熬夜功力,收拾一個八歲小孩不是綽綽有餘?

沈梨找到自己的包,從裡面拿出膝上型電腦,回到餐廳,在Monica對面坐下,開啟電腦,螢幕的冷光亮起。

她不再試圖和Monica溝通,而是專注地處理工作郵件。

餐廳裡只剩下呼吸聲,鐘錶的嘀嗒,和鍵盤敲擊聲。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淌。

大約二十分鐘後,沈梨從螢幕上抬起頭。

對面,那個渾身是刺的小女孩,不知何時已歪著頭,趴在餐桌上睡著了。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呼吸變得輕淺均勻,緊抿的嘴唇也鬆開了些。

睡著的她,終於露出了屬於八歲孩子的毫無防備的稚嫩。

沈梨合上電腦,靜靜看了她一會兒,輕聲自語:“小刺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汽車駛近、熄滅引擎的聲音。緊接著,是密碼鎖開啟的輕微“滴滴”聲。

門開了。

一股夜風的寒意先湧了進來,隨後,一道高大卻略顯遲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袁泊塵應酬剛結束,周政將他送到院門口便離開了。他獨自穿過草坪,冷風一吹,酒意翻湧上來,視野有些模糊。正疑惑家中為何亮著燈,手上的動作卻已推門而入。

屋內唯一的光源是餐桌附近,暖橙色的燈光像一層柔和的紗,籠罩著那片小小的區域。

沈梨的臉在電腦螢幕殘餘的光暈和餐廳燈光的交織下,線條格外清晰而柔和。幾縷碎髮散落在頰邊,帶著一種鬆弛的溫柔。

在她對面,那個總是像火藥桶一樣一點就著,讓周政頭痛不已的小女孩,已毫無戒備地熟睡著。

空氣中,隱約殘留著番茄與牛肉溫暖醇厚的香氣。

袁泊塵就那樣定在了原地,酒精帶來的鈍感尚未消退,可眼前這幅完全出乎意料的畫面,像一道清冽的風,毫無徵兆地衝刷過他疲乏的神經。

心臟某處,像是被這燈光和食物的香氣,以及那個在燈下的倩影,輕輕撞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醉。

可此刻胸口的這份暖意與恍惚,卻比任何微醺的時刻,都更讓他感到一種失重的、難以名狀的觸動。

“袁董。”沈梨看清來人,倏然起身。

袁泊塵只低低“嗯”了一聲作為回應,他彎腰換鞋,動作因酒意而比平日慢半拍。

沈梨像是罰站一樣杵在原地,她好像在袁泊塵面前會突然變得木訥,喪失一切機敏。

隨著袁泊塵的走近,一陣清冽又濃郁的酒香蔓延開來,沈梨下意識屏息,這是高度白酒獨有的凜冽氣息,她甚至能分辨出這大概是71度的酒,李浩明也請她喝過。

如此場景下,她的思緒天馬行空,甚至開始回憶起李浩明是在甚麼時候請過她。

他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低頭看了眼熟睡的Monica,眉峰微蹙:“怎麼把她帶到這裡來了?”

距離太近了,近到沈梨能看清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的、比平日更深的陰影,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隨著他的氣息一同籠罩下來。

她職業性的神經立刻繃緊:“是周秘發我的地址,這……不是她的家嗎?”

“這是我的家。”袁泊塵抬眸,目光深深攫住她。

沈梨心跳驟然漏跳一拍,她幾乎是下意識去摸手機,快速翻找聊天記錄,她必須證明自己沒錯。

螢幕的光映亮她略顯慌亂的臉。

“您看。”她將手機遞過去,聲音裡帶著不自知的急切,“周秘發的就是這個地址,我沒有錯。”

袁泊塵微微眯眼,俯身湊近了些,目光在那小小的螢幕上停留片刻,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她的指尖。

“嗯。”他直起身,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沒錯。是他發錯了。”

沈梨剛鬆了半口氣,心又猛地提起。那她這算不算當面甩鍋給周政?職場大忌!

“董事長,其實周秘他可能也是……”

“周政這個月的獎金沒了。”袁泊塵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

沈梨倏然睜大眼睛,這麼嚴重?她忽然想起周政在車上那些殷殷囑咐,原來違逆袁泊塵要遭大殃啊。

震驚、懊惱、愧疚……種種情緒來不及掩飾,清晰地掠過她的眉眼。

袁泊塵靜靜地看著,看她眼底的光影變幻,她實在是太好懂了,一切都寫在臉上。

那麼的直白,那麼的生動。作為觀賞者和施壓者,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愉悅的興味。

“董事長。”沈梨深吸一口氣,試圖亡羊補牢,“您餓嗎?我給您煮一碗麵?或者……醒酒湯?我都會做!”

她急切地“推銷”著自己的廚藝,眼睛亮得有些過頭,簡直把“賄賂”寫在了臉上。

袁泊塵沒說話,只是用那種深不見光的眼神看著她。

沈梨的心慢慢沉下去,果然,賄賂這招行不通,或者是她的賄賂太沒有吸引力了。

“湯。”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要熱的。”

沈梨怔住,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那雙總是冷靜理性的眼睛裡,此刻映著餐廳暖黃的光,也映著她有些呆愣的模樣。

她忽然意識到,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她在想甚麼。

作者有話說:是誰動心了呢?

你說呢,老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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