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撞見 沈梨只花了一秒的時間就決定了,……
秘書辦的節奏快得像上了發條, 沈梨從前在銷售部向來是第一個到工位的人,可到了這兒才發現,永遠有人比她更早。
第一天, 她八點半準時出現, 秘書辦二十多人全員在崗, 她趕緊放下包坐到自己的位置,頗為狼狽。
第二天, 她八點十分趕到, 勉強擠入前十。
第三天, 她又早出門十分鐘,可排名依舊卡在前十邊緣。
“我要是想第一個到達, 看來得7點鐘到了。”沈梨癱在沙發上, 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對著餐桌旁的謝雲書說道。
謝雲書正低頭寫著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在照著醫生給的康復計劃, 為謝鳶定製專屬食譜。謝鳶的記憶雖仍有損傷, 但手術很成功, 已順利闖過危險期, 單是這一點, 就足以讓謝雲書滿心感激。
“要不, 我們搬家吧?”沈梨忽然抱著抱枕坐直身子,眼裡閃著認真的光。
謝雲書抬眸看她,眼底帶著一絲疑惑:“搬去哪兒?”
“市一院和公司離得不算遠, 我們找個中間位置落腳,這樣你照顧阿鳶方便,我上班也能多擠出一個小時, 不用再天天趕得像打仗。”沈梨條理清晰地說著自己的考量。
謝雲書卻微微遲疑:“那房租……會不會很貴?”
“肯定會比現在貴些。”沈梨輕輕嘆了口氣,重新倒回沙發裡,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壓力。
謝雲書放下筆,用筆尖抵著下巴沉思片刻,忽然開口:“你覺得,我去醫院應聘護工怎麼樣?”
“護工?”沈梨猛地彈坐起來,聲音都拔高了些,“那活兒太辛苦了!”這些日子在醫院守著謝鳶,她見了太多平日裡看不到的場景,護工們從早忙到晚,連喝口水的功夫都難得,雖說工資不低,可那份勞累,根本不是常人能扛的。
“護工其實挺好的,按小時計費,既能賺錢,也方便我隨時照看阿鳶。”謝雲書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早已思考好的堅定。
沈梨沉默著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小姨,我知道你是想幫我分擔壓力,可阿鳶現在病情還不穩定,正是需要人精心照料的時候。這樣好不好,這一個月你先專心照顧阿鳶,給我點時間,我幫你看看有沒有更合適的工作。”
謝雲書心裡何嘗不慌。她和謝鳶待在雲州一天,就等於給沈梨多添一份負擔。銀行卡里的錢像流水般往外花,謝鳶後續的康復治療更是個無底洞,用不了多久,恐怕就會捉襟見肘。
“阿梨,別把我想成需要被保護的弱者。”謝雲書起身走到沙發邊,輕輕握住沈梨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力量,“我不需要你事事庇護,更不要把我和阿鳶當作你的責任。你安心認真工作,我會找到能養活自己和阿鳶的工作。”
沈梨一怔,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早已下意識地將謝雲書和謝鳶,當成了自己必須扛起的責任。
“別小看我,我沒那麼脆弱,我也很頑強的。”謝雲書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眼裡滿是篤定。
沈梨沒有絲毫遲疑,用力點了點頭。她相信謝雲書,這一路走來,沒有人比她更辛苦。
——
入職秘書辦半個月,沈梨意外收到了同事的聚會邀請。
Cindy倚在她的工位旁,語氣直接:“晚上八點,如煙club,不準遲到。”說完,便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沒給她絲毫拒絕的餘地。
沈梨盯著電腦螢幕,指尖懸在鍵盤上。她本想解釋自己從不會遲到,可話到嘴邊,只剩沉默。
謝明揚顯然也接到了通知,他可比沈梨通透多了,一口就應了下來,臉上看不出半分不情願。
見沈梨對著電腦發呆,他主動走了過來:“等會兒一起走啊,我有車。”
沈梨木然地抬眼看他。
謝明揚見狀,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怎麼,你想跑?”
“正有此意。”沈梨直言不諱,語氣裡滿是頹喪。
她向來只想安安分分幹好工作,下班後舒舒服服窩在家裡,看看書、刷會兒劇,再吃點甜點。
“勸你別這麼做。”謝明揚的語氣沉了沉,多了幾分認真。他對沈梨印象向來不錯,踏實肯幹又機敏靈活,從前在銷售部就已是嶄露頭角的新星。如今來了秘書辦這個地方,想當隱形人,根本不可能。
“沈梨,別太書生氣。”他好心提醒道,這份善意不帶任何功利,純粹是覺得她是塊好料子,不該栽在這種小事上。
“好。”沈梨點了點頭,坦然收下這份提醒。
謝明揚掃了一眼她身上略顯刻板的職業套裝,補充了一句:“你最好準備個Plan B。”
“??”沈梨滿臉疑惑,沒明白他的意思。
“不然,你會被孤立。”謝明揚的話直白又戳心,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沈梨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盯著電腦螢幕,半點工作的心思都沒了。
安迪正收拾東西準備早退,偷偷瞥了一眼部長辦公室的方向,見門還關著,便拎著包貓著腰,輕手輕腳地往門口挪。剛走出去兩步,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正是沈梨的求助電話。
售部的衛生間,沈梨在裡面,安迪在外面。
“你這衣服好緊啊……”
“少嗶嗶,穿完給我送去幹洗。”
“你甚麼size啊?腰這麼細的嗎?”
“那是自然,姐姐水蛇腰。”
過了一會兒,沈梨推門出來,安迪從鏡子裡面看到她的身影,大驚失色。
“你怎麼把我的衣服穿得這麼像你的!”
沈梨:“……”好緊,不能呼吸了。
她身上穿的是一條黑色掛脖式短款連衣裙,順滑的緞面材質貼合著肌膚,泛著細膩的光澤。掛脖處繫著兩條兩指寬的米白色緞帶,在頸側打了個鬆散的蝴蝶結,既襯得脖頸線條愈發纖細,又多了幾分不經意的柔美。腰間同樣繞著一圈米白緞帶,巧妙地收住了腰線,讓寬鬆的裙襬顯得愈發蓬鬆俏皮,裙襬短至大腿中部,透著幾分嬌俏,卻又恰好守住了分寸。
“eous!”安迪朝她吹了個口哨,信心滿滿,“今晚你絕對是全場焦點!”
晚上七點五十分,謝明揚的車停在瞭如煙club門口。沈梨跟著他走進club,震耳欲聾的音樂瞬間湧了過來,混雜著酒精與香水的氣息,和白天安靜嚴謹的辦公室判若兩個世界。
謝明揚穿得一身騷氣,白襯衫解開兩顆釦子,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一進門就被幾個打扮靚麗的女人圍了過去。他轉頭朝沈梨揮了揮手,示意她自己先找地方待著,便轉身融入了人群。
沈梨站在門口,稍稍定了定神,才邁步往裡走了兩步。
一旁的服務生立刻笑著上前,伸手想為她脫去外套。
“我自己來,謝謝。”沈梨抬手婉拒,動作從容不迫,沒有絲毫侷促。
二樓的包間裡,Cindy和其他同事早就到了,正靠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樓下的人來人往。
“沈梨來了。”Cindy目光一掃,就瞥見了樓下的身影,轉頭對身邊的人說道。
“來了就來了,難不成還得我們下去接?”有人漫不經心地應著,語氣裡帶著點輕視。
“一個整天埋在工作裡的乖乖女,居然真敢來這種地方?”另一個女同事笑了笑,眼神裡滿是看熱鬧的意味。在她們眼裡,沈梨整天緊繃著神經應付工作,性子沉悶又稚嫩,根本不適合這種燈紅酒綠的場合。
Cindy站在玻璃欄杆前,目光落在沈梨的著裝上,瞳孔微微一縮。
沈梨順著服務生的指引上了二樓,推開包間門的那一刻,裡面的喧鬧瞬間停滯了一瞬。同事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裡的驚訝幾乎快要溢位來。
“哇哦……沈梨,你這身可以啊!”一位女同事率先反應過來,吹了聲口哨,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實的興味,不再是先前的輕視。
試探,從這一刻正式開始。
“光喝酒多沒意思,不如玩點遊戲?”一位平時負責對外聯絡、最是活絡的男同事提議,目光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意掃過沈梨,“就玩搖骰子,簡單,比大小,輸的喝。”
“好。”沈梨不慌不忙地坐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第一輪,她隨手拿起骰子盅,輕輕搖了幾下,開蓋的瞬間,眾人都愣了——三個六,豹子。
“可以啊沈梨,運氣可以啊!”有人鬨笑起來,語氣裡帶著點意外。第二輪,沈梨搖盅的動作隨意得近乎慵懶,指尖輕輕一挑,盅蓋落地,裡面依舊是三個六。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明白,這絕不是運氣。
“咳,搖骰子沒甚麼意思,換一個換一個。”剛才提議的男同事有點下不來臺,趕緊打圓場,“玩‘數七’吧,這個有意思!”這遊戲最是考驗反應力和心算能力,稍不留意就會出錯,他就不信沈梨還能一直贏。
可幾輪下來,沈梨依舊遊刃有餘,一次都沒輸過。她坐在沙發上,姿態甚至帶著點放鬆,眼神清亮,半點沒有被遊戲難住的窘迫。
遊戲是徹底玩不下去了。眾人互相遞了個眼神,終於放棄了在遊戲上讓她出醜的念頭,轉而發起了更直接的攻勢——聊天,敬酒。
“沈梨,歡迎加入秘書辦!”
“是啊是啊,敬你一杯,這段時間辛苦啦!”
一個個酒杯不斷遞到沈梨面前,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澤。沈梨來者不拒,拿起酒杯輕輕一碰,仰頭便飲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扭捏。幾輪酒下肚,她的臉頰只是微微泛起一層薄紅,眼神卻愈發清明,說話條理清晰,半點沒有醉意。
這下,連最初存心看戲的人,都暗暗咋舌。
這酒量,這定力,哪裡是甚麼“乖乖女”,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主。
包廂裡的氛圍,在酒精的催化和這份微妙的“服氣”中,終於真正鬆弛下來。一位年長些的女同事掏出煙盒,自己叼了一支,又很自然地遞到沈梨面前:“抽嗎?”
沈梨清楚,在這種場合,遞煙是一種接納的訊號,拒絕,就等於把自己排除在這個圈子之外。她的目光在煙盒上停留了半秒,隨即伸出兩指,輕輕夾過那支細長的香菸,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旁邊的女同事見狀,立刻湊過來,“啪”一聲擦亮打火機,火苗躥起,遞到她面前。
沈梨微微頷首致謝,偏頭湊近火苗。橙紅色的火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一閃而過,映得眼底多了幾分朦朧的暖意。
她輕輕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煙霧繚繞間,白日裡那份緊繃的職場感,竟與此刻的慵懶風情奇異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靠在沙發裡,指尖夾著煙,偶爾送近唇邊,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勾人倦怠。
不止一個男同事看得忘了彈菸灰,連幾位女同事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這份媚,不風塵,不刻意,是骨子裡透出的清冷與風情的交織,讓人移不開眼。
晚上十點,眾人玩得正高興,絲毫沒有散場的意思。
沈梨偷偷打了很多個哈欠,盤算著甚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溜走。
靡靡的音樂混雜著歡聲笑語,空氣裡滿是酒精的味道。
沈梨拿起桌上的煙盒和打火機:“我出去透口氣。”
“趕緊回來啊!”後面有人催促道。
穿過喧鬧的走廊,震耳的音樂被甩在身後。
沈梨推開消防通道那扇沉重的門,走進相對安靜的樓梯間,這裡只有安全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昏暗又靜謐。
沈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終於卸下了所有刻意維持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仰起頭,緩緩吐出一個個渾圓的菸圈。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中裊裊上升,漸漸散去,映出她臉上片刻的疲憊與放鬆。
好累啊,好睏啊……
如果不是這一支菸,沈梨懷疑自己要睡過去了。
正當她完全放空的時候,樓梯上方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靜謐。
沈梨慢吞吞地抬頭。
隔著幾級臺階,袁泊塵正站在那裡,顯然是剛從樓上某個更私密的區域下來。他依舊穿著一身挺括的襯衫,只是解開了領口第一顆紐扣,周身依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指間明滅的香菸上。
沈梨仰著頭,臉上是還未來得及收起的疲憊、慵懶。
腳步聲,驟然停住。
四目相對。
樓梯間裡一片昏暗,只有她指尖菸頭的點點紅光,和他身後安全出口標誌的幽綠光芒,在兩人之間無聲閃爍,勾勒出一種詭異的靜謐。
煙霧散去,沈梨看清了臺階之上的人,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白天是勤奮認真的好員工,晚上是蹦迪喝酒的老煙鬼……沈梨內心有點崩潰,她真的不愛抽菸,但今天確實是情有可原啊。
袁泊塵肯定不懂她試圖融入新環境的心情,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目光像寒冰,將她此刻的模樣,連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煙味,一同清晰地映照進去,看不出任何情緒。
時間,彷彿在這狹窄的樓梯間裡,徹底停滯了。
沈梨只花了一秒的時間就決定了,她要裝醉。
作者有話說:沈梨:沒有人會和醉鬼一般見識。
袁泊塵:讓你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