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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越界 他沒有斥責她,沒有推開她,這已……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22章 越界 他沒有斥責她,沒有推開她,這已……

因為不放心謝雲書的精神狀態, 這一晚沈梨沒走,兩人一起擠在了病房那張狹窄的陪護床上。

成年人的身形挨挨擠擠,轉身都困難, 但彼此身體傳來的溫熱,將謝雲書從恐懼的懸崖邊輕輕拉回, 她竟也沉沉地睡了一覺,沒有噩夢驚擾。

清晨五點, 窗外還是濃稠的灰色。沈梨極輕地挪動身體, 試圖不驚動身邊人。可幾乎在她起身的瞬間,謝雲書就睜開了眼睛,眸子裡沒有睡意。

“我去買早餐。”沈梨用氣聲說。

謝雲書撐著坐起來, 抓過床邊的外套:“一起去,透透氣。”

“好。”

走出住院部的大門,一股凜冽清新的寒氣瞬間包裹了她們,呵出的氣凝成團團白霧。

還好沈梨穿的是謝雲書帶來的羽絨服, 否則非得凍傻不可。

天色仍是青灰, 但市一院背後的小街已是一片熱氣騰騰。巨大的蒸籠疊成小山,油鍋滋滋作響,煮著茶葉蛋和玉米的小鍋咕嘟咕嘟,冒著安逸的泡泡。

攤主們忙得腳不沾地, 操著各地的口音招呼著早起的食客。

“想吃米粉了。”謝雲書停在一家招牌陳舊但門口排隊人卻不少的“原湯羊肉粉”門口。

家鄉清晨的味道, 總是從一碗滾燙的米粉開始。

“就這家。”沈梨挽住她的胳膊,加入了排隊的人群。

終於輪到她們,找了一個靠裡稍避風的位置坐下。很快, 兩碗冒著滾滾熱氣的米粉端了上來。

粗瓷大碗,湯色醇白,那撲面而來濃郁醇厚的胡椒香氣, 瞬間直抵肺腑,一下子喚起了還昏昏欲睡的胃。

“嚐嚐,看起來很地道。”謝雲書先拿起筷子,眼神裡有了點期待的光。

沈梨吹開熱氣,先喝了一口湯,滾燙鮮香,胡椒帶來的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羊肉軟而不羶,米粉爽滑彈牙,她忍不住點頭:“嗯,好吃。”

沈梨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油辣子罐,總覺得加點辣,食物的靈魂才完整,身上也能更快暖和起來。

剛舀了一勺紅亮的辣椒油進碗裡,準備再加第二勺時,一隻手伸過來拿走了辣椒罐。

“早上別吃太多辣,傷胃。”謝雲書將罐子放得遠了些。

沈梨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小姨。謝雲書的側臉在早餐店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角細細的紋路里,也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就這一瞬間,沈梨彷彿被拉回了十幾年前。

小學二年級,也是這樣寒冷的清晨,謝雲書要陪著沈梨走過一條黑黑的甬道,然後停在第一家羊肉粉鋪子,她們會坐下來吃一碗熱騰騰的米粉再繼續走。自己總是貪嘴想多加辣,也總是被小姨這樣“無情”地制止。

“小孩子早上吃辣不好。”那時的小姨,聲音清脆,帶著青春的活力。

記憶中的畫面與眼前重合,她低頭笑了笑,攪勻碗裡已有的那勺辣油。

熱熱地吃完粉,兩人挽著手走出小店,重新踏入清冷的晨風中,因為一碗米粉彷彿有了抵禦寒意的底氣。

走回醫院的路上,街燈尚未熄滅,與漸亮的天光交融。

回到醫院,謝鳶還沒有醒,謝雲書想再去問問醫生術後的注意事項。

“我和你一起去。”沈梨輕聲說道。

兩人剛走到護士站的位置,就看見住院醫生氣喘吁吁地跑來。

“謝鳶的家屬……”他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陳醫生出了車禍,今天的手術要挪後再做了。”

姨侄倆大驚失色,沈梨趕緊問道:“陳醫生傷得重不重?”

“腿比較嚴重,沒個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地,還好其他部分都是輕傷。”住院醫生抱歉地說道,“陳醫生讓我來通知你們,手術可能要安排給其他醫生做。謝鳶的情況不算複雜,其他醫生做也是一樣的,只是現在手術太多,可能要再等等了。”

謝雲書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整個人都灰暗了一個度。

陳洵醫生是市一院神經外科的王牌,之前還很慶幸可以由他執刀,沒想到這下子又生了變數。腦部手術,謝雲書原本就異常擔心,現在臨時要換醫生,她心都要揪死了。

沈梨握住謝雲書的手,朝著住院醫生點點頭:“辛苦你來通知我們了,希望陳醫生早日康復。我們這邊排其他醫生大概要多久呢?”

住院醫生見她十分通情達理,也很樂於告訴她內情:“現在年底手術集中,陳醫生手裡的手術全部都要分給其他醫生做,其他醫生估計壓力也很大……如果排隊的話,至少要半個月了。”

半個月,不僅是住院的費用要大幅增加,腦瘤的發展也不可知。

“至少……半個月?”謝雲書的聲音發顫,這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太過殘忍,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母親而言都是凌遲。

住院醫生面露同情,嘆了一口氣,匆匆離開了。

與沈梨相熟的護士走過來,壓低了聲音:“排隊的話,確實要這麼久。不過如果家屬能想想辦法,找找院裡的關係,看能不能協調一下,請其他醫生儘快加一臺,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總之,你們可以活動一下,試試。”

沈梨的心沉了沉,對護士小姐點點頭:“多謝告知,我明白了。”

沈梨攙扶著謝雲書回到病房,看著還在熟睡的謝鳶,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小姨,你別慌。”沈梨強迫自己冷靜,聲音沉穩,試圖傳遞力量,“醫生也說了,鳶鳶的情況不算複雜,其他好醫生一樣能做。我們……我們來想辦法,看能不能儘快安排上。”

“在京州,我們有甚麼辦法……”謝雲書喃喃道。異鄉的無力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來想。”

薄鈺,他是醫生,在市一院工作,他父親還是院長。沈梨的腦海裡出現這個名字的一秒,彷彿在冰天雪地裡看到了一點篝火的光。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就往外走,直奔胸外科。

當她趕到胸外科護士站,得知薄鈺已經上了手術檯了。

“薄醫生?他剛接了一臺急診手術進去,胸腹聯合傷,挺複雜的,沒五六個小時肯定下不來。”護士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你有急事的話,可以給他微信留言,他出來就能看到。”

沈梨站在空曠的走廊裡,方才那股急切的熱度慢慢冷卻,被更復雜的情緒取代。她拿出手機,點開薄鈺的微信對話方塊,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一段懇求的話,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終,她刪除了所有草稿,退出了對話方塊。

薄鈺對她的好,小心翼翼又無比真誠的,她不是冷血動物。在這種時刻去求助,會踐踏了薄鈺的感情,也像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她收起手機,轉身回到病房。

面對謝雲書期盼又不敢太期盼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總會有辦法的,我這幾天多跑跑,多問問。鳶鳶現在情況穩定,我們還有時間。”

沈梨那份強撐的鎮定彷彿也感染了謝雲書,她聲音沙啞:“你說得對……陳醫生之前也說過,鳶鳶的瘤子長得慢,等一等……或許也可以。是我們太心急了。”

安撫好小姨,沈梨獨自走到消防通道的視窗,寒風灌進來,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些。

不找薄鈺,她還能找誰?她在京州,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同事?大多泛泛之交,何況涉及醫療資源。客戶?更不合適。她像只困獸,在無形的籠子裡打轉,甚至開始搜尋其他醫院的神經外科專家資訊,考慮轉院的可能。

下午,回到公司的沈梨接到了薄鈺的電話。

他的聲音帶著長時間高度集中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焦急:“沈梨,我剛下手術檯,聽說鳶鳶的手術取消了?陳主任出車禍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沈梨心裡一澀,低聲道:“你手術忙,不想打擾你。阿鳶的病情在可控範圍內,大不了就排著等手術時間。”

“這叫甚麼打擾!”薄鈺語氣急切,“這是大事!你彆著急,這事我來想辦法,等我訊息。”他的承諾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想要為她撐起一片天的擔當。

電話結束通話,沈梨握著手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隨即,更沉重的負擔感壓了下來。

薄鈺興沖沖地回了家,找到了下班的父親,說明了情況,希望他能出面協調其他專家儘快為謝鳶手術。

書房裡,薄古聽完兒子的請求,臉上出現失望的神色,他說:“小鈺,你從小到大,學業、事業,都沒讓家裡多操過心。爸爸一直覺得你懂事,有原則,以你為榮。”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可你現在在做甚麼?想用我的權力去打破醫院的秩序?”

薄鈺臉上一熱,爭辯道:“爸,這不是破壞秩序,是特殊情況!陳主任意外受傷,病人手術被迫延期,病情存在不確定性,優先處理也是……”

“誰的情況不特殊?”薄古打斷他,目光如炬,直視兒子,“等候名單上排在謝鳶前面的每一個病人,他們的病情就不緊急?他們的家屬就不焦慮?如果今天不是你同學的妹妹,是另一個與你毫無瓜葛的病人,你會這樣急切地回家,求我開這個綠燈嗎?”

他拿起桌角那本早已翻舊了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扔在薄鈺的面前:“你背過的誓言,還記得嗎?為病人謀幸福……你的病人,甚麼時候開始有了親疏遠近之分?你的醫者仁心,甚麼時候摻進了私情偏愛?”

父親的話,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薄鈺發熱的神經上。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那些“特殊情況”的理由,在父親關於職業底線和公平原則的詰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想幫忙的心是真的,但方法錯了,甚至動機……也未必全然純粹。一股混雜著羞愧、挫敗和對自己感到失望的情緒湧上心頭。

“對不起,爸……是我考慮不周。”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垮下。

薄古嘆了一口氣,還算孺子可教。

一天過去了,薄鈺那邊再無訊息,沈梨隱約猜到了結果。

傍晚,她主動給薄鈺發去微信:薄鈺,無論如何,非常感謝你為鳶鳶的事費心。別太為難,醫生也說過,鳶鳶的情況可以等待。我們按照醫院的安排來就好。真的,謝謝你。

資訊發出,她希望這樣能減輕他可能存在的壓力或愧疚。

而手機那頭的薄鈺,看著這條體貼到讓他心疼的資訊,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第一次深刻品嚐到承諾無法兌現、辜負他人期望的苦澀滋味。

——————

這兩天,沈梨難得渾渾噩噩地上班,這是她自借調總部以來,第一次上班不帶魂兒。

所幸集團內部公示期尚未結束,沈梨在銷售部處於工作交接前的“真空期”,即使她不在狀態,也沒有工作要處理。

週四下午,沈梨接到了周政電話。

“沈梨,董事長明天下午約了朋友在雲頂俱樂部打網球,朋友那邊有一位女伴需要接待。你明天下午是否方便陪同?”

沈梨瞬間意識到,內部公示期沒有結束,周政卻已經找上門來,這也許是提前熟悉工作的機會。

“我有時間的,周秘書。請問需要我準備甚麼嗎?”她立刻回答。

“五點前到,具體地址我稍後發你。”

掛了電話,沈梨的心跳有些快。

第二天下午,她一身簡潔得體的白色網球裙裝,提前到達雲頂俱樂部,她報了周政的名字,很順利地被引到了預定好的場地,她安靜熱身,目光留意著入口。

五點整,入口處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

袁泊塵率先步入,他大概是直接從公司過來沒有來得及換裝,一身西裝,挺闊俊朗。與他並肩而行的,是一位約莫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溫和的男士,兩人正輕鬆地聊著甚麼。跟在身邊的,是沈梨今天的接待物件,一位十五六歲的混血少女。

袁泊塵看到了沈梨,頷首示意,隨即為她介紹:“沈梨,這位是我好友,馮易。”他轉向那位儒雅男士,“馮易,這是我的新助理,沈梨。”

馮易微笑著伸出手,目光睿智而平和:“你好,沈小姐。”

“請問您是著名的神經外科專家,馮易教授嗎?”沈梨小心翼翼地問道。

就在“馮易”兩個字入耳的剎那,她的大腦彷彿有瞬間的空白,緊接著,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衝擊讓她指尖微微發麻。

“你知道我啊,看來泊塵沒有少提起我。”馮易笑著承認,“不過,現在專家可不是好詞兒,聽著像罵人的。”

袁泊塵又示意了一下少女:“這是馮易的女兒,Lena,剛回國,中文還在學習中。”

“Lena,你好。”沈梨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少女露出友善的笑容。少女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用略帶口音的中文小聲回應:“你好,Miss沈。”

“你們先熱身,我和馮易去換衣服。”袁泊塵對沈梨和Lena說了一句,便與馮易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沈梨陪著Lena走向另一邊,腦子裡卻已是一片轟鳴。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是……該如何把握?在董事長私人社交的輕鬆場合,提出自己私人的且極為棘手的醫療求助?這合適嗎?會不會顯得不識大體,甚至讓董事長難堪?

可是謝鳶很需要她,謝雲書也很需要她。

糾結如同藤蔓將她纏繞。

她望著更衣室的方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沈梨對Lena匆匆說了句“稍等我一下”,幾乎是用上了衝刺的速度,在那條鋪著厚地毯、燈光略顯幽暗的走廊裡,搶在袁泊塵的手指觸碰到更衣室磨砂玻璃門的前一剎那,側身一步,擋在了他與門之間。

“董事長,”她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乾,但眼神清亮,帶著破釜沉舟的懇切,直視著袁泊塵,“抱歉打擾您。有一件非常冒昧的私事……不知道,能否懇請您給我兩分鐘時間?”

走廊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的球聲。

燈光從側面打來,勾勒出沈梨因為急切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輪廓,她仰著臉,眼睛亮得灼人,直直地望著他,呼吸還有些不穩。

袁泊塵迅速收斂了剎那間的震驚失態,他沒有立刻退開或讓她離開,只是放下了懸著的手,身體拉開了些許距離,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

確實……出乎意料,甚至有些莽撞。但他並沒有感到被冒犯,她眼底的焦灼是如此的迫切。

片刻,他輕微地動了一下眉梢,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有對她突兀的行為作出評價,只是用他那聽不出情緒的聲線,說道:“馮易是我多年的朋友。”

他頓了頓,看著沈梨驟然亮起的眼睛,繼續道:“你先回去,陪好Lena。這件事,等我換好衣服出來。”

沒有承諾,沒有保證,甚至沒有說“我會幫忙”。同時,他沒有斥責她,沒有推開她,這已經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回應。

巨大的感激和更深的忐忑同時湧上心頭,她連忙點頭,側身讓開通道,聲音有些哽咽:“謝謝!謝謝董事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打擾您……”

袁泊塵沒再說甚麼,只是伸手,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作者有話說:袁泊塵:……嚇我一跳。

周政:不是你說喊沈梨的?

袁泊塵:不是這件事。

周政無語,周政扁扁地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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