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處原本在那白皙的面板身上淺淡的粉紅色的印記,在摩拉克斯的指尖劃過之時奇蹟般的亮起了更為強烈的光輝,彷彿也在慶祝它終於重見天日一般雀躍。
桃花嗎……
摩拉克斯就這樣沉默著,手指依然在那處肌膚上久久未曾離去,炙熱的溫度透過那一層微涼的面板不停的傳遞給鍾離,也因為他是反常的動作,一直微垂著頭的鐘離問出了疑惑。
“怎麼了?是沒有嗎?”
少年的聲音喚回了摩拉克斯的思緒,也讓他意識到了自己這有些失禮的舉動,他快速的將手抽離之後緊接著才回道:“有的……”
“是嗎,那就好…能告訴我是一個甚麼樣的印記嗎?也許我有一些思緒呢。”鍾離問著,畢竟篡改記憶封印時間能夠使用這樣的能力的人,在他的印象中除了那兩位故人以外,實在是找不出更適合的人了。
而在那兩位失蹤之前,他曾經因為對時間的法術有過一段時間的興趣,所以也與他們深刻探究過一段時間,也許他自己就能解開,就算無法做到解開,至少他也能從中獲得一些線索。
聽著鍾離的話,摩拉克斯也一五一十的將他所感知所看見的那個封印的圖騰描繪了出來,鍾離低頭沉思著,他隱約記得這是曾經那個人給他說過的,屬於時間法術的禁忌,緊接著少年憑藉記憶雙手開始結印,那巨大的星月法陣從他的腳下不斷的向外蔓延,鍾離和摩拉克斯同時低頭,因為他們知道這與他們描繪出來的那個印記並不相同,印記的所呈現便是最終法陣圖案所呈現的縮影,而鍾離又可以確定他並沒有記錯的情況下,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便是那圖案是那位神明在這基礎上更改過的,只有她能夠解開的封印。
亦或者是需要她的某個特性,比如說衣物,髮絲,物品或者是血液,亦或者她這個人便是這個法陣的法眼。
鍾離收回了手,那金色的法陣圖案也快速的化作了無數的光影慢慢的消失,而在外看著這一切的木槿在看見那法陣消失的同時,眸光也一瞬不瞬的盯著那緩緩睜開了眼睛的人。
當看見那人眼中的迷茫以及沉默之時,木槿也就不動聲色的離開了目光,看向了那依然緊閉著雙眼的純白少女。
您可真是一點後路都不給自己留……
而白澤的這邊已經給另外幾個傢伙說好了之後,此時身後也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少女轉過頭就看見了一模一樣的兩個申鶴站在一起。
“師傅,白澤仙君。”幾乎是同一時間一模一樣的只有一點點微微起伏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只見兩人甚至連行禮都是一對一標準的刻了出來一般,再然後二人就這樣安靜的站在那裡看著對面有遲疑,有幸災樂禍,有不知所云的四雙眼睛。
“這是要玩你和我猜嗎?”白澤說著就腳尖輕輕的一點緩緩的飛到了兩個人面前,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期待之後,緊接著少女轉過了身笑盈盈的看著面前的三個說:“這個小遊戲我就不參與了~我還有其他的事,你們先聊吧~”
因為這個孩子的執念已經放下了,這一份執念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了,所以既然想遊玩的話,就任由他們胡鬧吧。
而她要處理的是另外一位的了,那一位困在了深山之中,困在了這一處幽暗之中的迷失的那一個靈魂,她該帶她去見見她的女兒了。
當白澤再一次回到那一處小山村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再一次重複的時候,此刻卻再也沒有那一個拉著她衣袖的小女孩,但是白澤的手輕輕一抬之後,一道道光匯聚在一起化作了那一個小小的孩子。
此刻的小小的人兒先是好奇的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緊接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轉了一個圈之後,對上白澤的雙眼睛之後笑著歪了歪頭,順從的牽上了白澤的手,就和白澤走向了村莊最高的那一處。
“姐姐,另外那一邊的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哦,師傅真的好溫柔啊,而且她好神奇啊,居然是仙鶴的樣子,還會說話,另外兩個伯伯也是好好的人,謝謝,我真的好喜歡。”
她邊說著邊感慨著,哪怕此刻並不是她在那裡親身體驗,但是她依然覺得很滿足了,透過這一雙眼睛就能看到那些人溫柔的笑臉,那撫摸過她留下的香氣,溫熱的觸感都是如此的真實,這也讓她由心的感覺到開心。
當一陣風吹過捲動著花瓣,那拉著白澤的手的孩子也蹦蹦跳跳的來到了那一處種滿了花的院子,她放開了白澤的手之後,緊接著就快步的朝著一個方向走去,邊走還邊大喊道:“孃親,我回來了!”
而聽著這一聲清脆的童音,那原本正在搖椅上躺著,扇子有一下沒一下扇著的女人,也轉過了頭看著面前的孩子,露出的笑容聲音溫柔的說道:“鶴兒回來了~來孃親這裡,你這孩子怎麼一天都不著家?讓人想見你吧,都找不到你這個小傢伙的人影兒~”
她長得很美,長大後的申鶴眉眼像極了她,但是卻又是不同的韻味,她給人的感覺就如同幽蘭,而申鶴卻更如同雪中的寒梅。
她邊說著邊溫柔撫摸著那女孩的臉頰,問著她有沒有餓,今天去哪裡玩了,遇到了甚麼有趣的事。
溫柔而又有耐心的聽著她的孩子跟她說著今天所見識到的一切,全然忽視掉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白澤,又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看見。
而當她聽完了她的孩子給她說完了一切之後,才有一些疑惑的歪了歪頭問道:“鶴兒口中的姐姐是誰?在哪兒?”
她疑惑的問著,而這一問也變成了她最後悔的事,小申鶴先鬆開了她的手,她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己被鬆開的手,停留的餘溫帶給了她更深的困惑,同時心臟猛然的一疼,總感覺不能讓那個人出現一般。
她猛然的轉過頭,剛張嘴想喊,而此時小申鶴也已經跑到了白澤的面前,而那個女人的目光也隨著自己的孩子望去,當小申鶴的手拉上白澤的手指時,那原本未曾看見的人也緩緩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初次見面夫人,因為你一直不願意見我,所以也只能讓小申鶴帶我過來見你了,突然的意外來訪,還望你不要介意。”白澤說著更是對著對面那個女子微微低了一下頭以此來表示打個招呼,畢竟神靈對著凡人行禮這種事,輕易並不會做,最多也不過是點頭而已,若是真做的此刻這一抹殘念也無法受之,只怕到最後也會化作飛灰,那麼白澤此行的目的,怕是也就廢了。
女人在看見白澤的時候原本溫柔的眼神此刻被懼怕所佔據,緊接著她因情緒激動太過起伏的原因將扇子摔落在地,同時她也驚愕的站了起來,並往後退了幾步,大吼道:“請您滾出去!”
而那位純白的神明卻並沒有因為她的無禮而氣惱,她目光溫柔的看著已經站在她旁邊的孩子,手一下又一下地摸著那正由她撫摸而乖巧的閉上眼睛一臉享受的女孩,聲音也溫柔的說道:“你難道就不想看看這孩子長大的樣子嗎?”
白澤說著她溫熱的手也摸向了女孩的臉頰,緊接著那若隱若現的木頭的紋路便開始慢慢浮現,女孩那雙漂亮而又靈動的眼睛此刻也慢慢開始變得呆滯。
(去和他們玩吧。)
“在這裡過著一日又一日重複的生活就不厭倦嗎?你就真的甘願只是一抹殘念,因為擔心而選擇將自己自封在這裡,因為愛而選擇將自己和他捆綁在一起,你已經忘了自己的靈魂原本的樣子了嗎?還是忘記了當初所留下來的願望?你和他始終是不一樣的,不是嗎?
就算再怎麼哄騙,就算過了那麼多年,但是你也想看看那個孩子長大的樣子吧,靈魂被汙染應該很疼吧,但是哪怕如此也依然要堅守著自我,所以現在機會就在你的面前,你真的願意放棄嗎?”
白澤說完之後,目光直視著對面的女人,而對面的女人聽著她的話之後,那雙漂亮的瞳孔不斷的顫抖著,緊接著她往後退了一步之後,腳跟陷入泥濘的地面,比自己原本踩的青石板路的地面要更軟一些,反而讓她有些倉促的往後倒了一下,眼淚也無聲無息的劃過了臉頰。
她是甘心的吧,因為愛而選擇和丈夫永遠捆綁在了一起而被矇蔽,但是她也是不甘心的呀,她的孩子就這樣被他最愛的人扔在了最絕望的地方,她的女兒還如此年幼,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孩子是否還活著 ,她只能守著對面那一抹虛望度過一日又一日,等待著一日又一日。
她抬頭看著對面那個孩子,亦或者說看著那一抹虛假,他的孩子始終不是這樣的,她的孩子性格有些靦腆,但是卻又堅韌不凡,如同山崖之上的清心一般,明明看著脆弱,但是卻有風雨無懼,開在了最陡峭的懸壁之上,所以哪怕再有甚麼樣的替代品,哪怕面前的人最像她的女兒,但是始終是不是的。
眼淚劃過,女人有些目光希冀的抬起頭,聲音都帶著顫抖的問道:“我的孩子真的還活著嗎?她現在怎麼樣?她還記得我們,她可有恨過我嗎……我真的好想她,我的鶴兒……”
女人說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任由眼淚大滴大滴的掉落,緊接著她雙手捂著臉就這樣跪在白澤的面前。
因為思念而積攢的絕望,此刻正在蠶食著她最後的一絲神經,而那原本正在被白澤摸著頭的孩子也轉過頭看著對面的女人,但是她卻並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走向前面。
彷彿對面那個正在痛哭絕望的女人,並不是她剛剛所喊的母親一般,她冷漠的如同一個陌生人,那雙看向白澤溫柔在笑的眼睛此時看向對面那被她喚為母親的女人一臉冷漠。
她是因思念愧疚而創造出來的產物所以她並不是他們所期盼的那個孩子,也同樣的她也並不期盼他們能夠愛她,她要的不過是自由,她要的不過是看看申鶴,是她們的未來是甚麼樣的。
所以當最後一塊面板變成了木頭的刻紋,當她的手指不再變得如同人類那般靈活,當她連轉過頭都發出咔咔聲的時候,她只是看了那個女人一眼緊接著看向白澤,原本已經徹底僵硬的木化的臉此刻卻緩緩地裂開了笑容伴隨著他強硬的裂開笑容。
原本漂亮的木雕小臉也發出了木頭碎裂的聲響,緊接著一道深深的裂痕就出現在她的左邊臉頰,但是那孩子卻並不在意。
在她的聲音都還沒有徹底消失的時候,她用著那沙啞而又晦澀的聲音說道:“姐姐…謝謝你,那我就去…陪師傅他們了…”最後的這點時刻,她想和申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