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搖曳,將一室光影晃得明明滅滅。
宮喚羽往前緩緩踏出兩步,身形隱在半明半暗裡,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風聽了去。
“我是被宮鴻羽收養的,當年……”
他一字一句,緩緩道出這些年的經歷。
從父親被無鋒的人殺死,母親獨自一人前往孤山派救援而死,到被宮鴻羽收養,甚至處心積慮的謀劃少主之位。
暗中蟄伏、步步為營的隱忍,樁樁件件,都裹著沉年的血與恨。
“那宮鴻羽那個蠢貨,老匹夫,早已被無鋒嚇破了膽子,躲在宮門之中,根本不敢冒出頭。”
“就因為我想啟動宮門的無量流火,來消滅無鋒,”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下。
隨後便看著上官淺,接著道,“便打算廢除我的少主之位,讓宮尚角來當這個少主。”
“還說甚麼我性格不穩重,宮尚角,性格穩重沉穩。”
“感情死的不是他自己,感情死的不是他全家。”
宮喚羽說話時眉骨緊繃,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痛楚與不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不甘。
(真服了,真不行了,看完整個雲之羽宮門之後,第一最討厭的就是那傻逼老執刃宮鴻羽了。)
(真的是從人品到道德到能力,沒有一丁點地方值得人去說。)
上官淺站在原地,靜靜聽著。
起初只是平靜,可隨著宮喚羽的敘述,那雙素來清冷含算計的眼眸一點點亮了起來,像是在無邊黑暗裡撞見了唯一的光。
“宮門~。”
上官淺指尖微微蜷縮,呼吸都不自覺放輕,眼底的戒備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興奮與激動。
原來這世間,她當真還有血脈至親,原來她不是孤身一人在這宮門之中步步為營。
聽著聽著,上官淺眼神中也浮現出了一絲厭惡,“那個宮鴻羽可真該死,真應該把他千刀萬剮掉。”
她也是聽說了蘭夫人那件事,現在又加之宮鴻羽如此窩囊軟弱,還這麼對待自己表哥,心中對他的厭惡與惡意越發的多了。
更何況當初也是他決定不去支援孤山派的。
也就是宮鴻羽現在死了,要不然她也恨不得再給他身上來幾個窟窿。
兩人把心底藏著的話盡數說開,多年的委屈、隱忍、算計與仇恨,在這一刻有了共鳴。
宮喚羽和上官淺他們絮絮說著各自近幾年的遭遇,宮門的爾虞我詐,無鋒的殘酷控制,彼此的處境相似得令人心驚。
(簡直就是兩個小苦瓜在為孤山派復仇,而努力奮鬥。)
待到情緒稍平,宮喚羽便壓低聲音,將無量流火的秘辛一一告知,約定一同謀劃宮門的無量流火。
當然了,說起無量流火這件事情的時候,宮喚羽也時刻注意著上官淺的表情動作。
上官淺聽到自己表哥要和自己一同謀劃無量流火這件事情,心頭興奮,激動的幾乎難以自持,眼中滿是激動與興奮。
“好,拿到宮門的無量流火。”
“你我一起覆滅無鋒,重振孤山派。”
宮喚羽目光沉沉看向上官淺,帶著同仇敵愾的決絕,聲音中滿是堅定,“哈哈哈,表妹說的對。”
“你我二人一同聯手,必能拿到宮門這至寶。”
“也必能為父母報仇,重振孤山派。”
上官淺聞言,心頭劇烈一顫,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
本以為孤山派滿門被滅,世間再無親人,此生只能隱姓埋名,在無鋒與宮門之間苟且求生,伺機復仇。
可如今峰迴路轉,不僅尋得血親,更有表哥與她一道,直指無量流火,為孤山派上下報仇雪恨。
上官淺眼底水光微閃,卻迅速被狠戾取代,多年壓抑的恨意終於有了傾瀉的出口。
兩人當即湊近,細細商議起後續步驟。
直到這時,上官淺才咬了咬牙,將自己被無鋒下了蠱毒一事和盤托出,今晚親人相見,屬實讓她卸了一點偽裝。
“表哥,我我來宮門之前,被,被無鋒下了蠱蟲,”
上官淺說這話時眉尖微蹙,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脆弱,那是她在角宮、在無鋒都從未顯露過的軟肋。
宮喚羽聞言,眉頭瞬間緊鎖,臉色沉了下來。
“蠱毒?發作時是何症狀?”他沒想到無鋒不光趁表妹失憶之時,哄她賣命。
還要在表妹進宮門之後,用蠱蟲來控制表妹,讓其為之傳遞訊息。
宮喚羽細細追問,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中飛速回想宮門典籍與各派奇毒。
忽然間,一道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他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詫。
“……像是月宮的補藥?”
上官淺一怔,臉上瞬間爬滿疑惑,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滿是不解。
“月宮的補藥?”
她從未將身上這折磨人的東西與“補藥”二字聯絡在一起,只當是無鋒用來控制她的奪命毒藥。
“這半月之蠅,還能與月宮的補藥扯上關係嗎?”
宮喚羽壓低聲音,細細解釋:“這補藥發作時劇痛難忍,可一旦咬牙熬過,內力便會悄然增長几分。”
“它並非純粹的毒,更像是一門極端霸道、以痛催功的練武奇藥。”
“而表妹你所言的半月之蠅,似乎與這有些相似之處。”
上官淺心頭一震,連忙沉下心回想。
地牢之中,酷刑加身,那蠱蟲確實發作過一次,劇痛幾乎將她撕裂,她硬生生扛了下來。
事後只覺內力隱約精進,她還只當是絕境之下的錯覺,如今想來,竟是真的。
一時間,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
無鋒的蠱蟲,竟與宮門月宮的補藥如出一轍——這其中牽扯,已然令人不寒而慄。
宮喚羽背過身,指尖微微顫抖,腦中驟然閃過後山三域試煉,忍不住輕聲自語道:“雪,月,花……後山的三域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