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所有的官兵們如何心急如焚，那耳機裡始終沒有下達大家突圍的命令。
只是不停地要求各車觀測四周，報告情況。
天氣依然晴朗，碧空萬里如洗。
在喬明的記憶中，天空從未如此蔚藍，藍得猶如一顆無比純淨的寶石。
如果不是地面上枕籍的屍體和燻人的惡臭。
那藍天襯映之下的峽谷，滿山開遍了層層疊疊的火紅杜鵑。
這美景，簡直讓人心曠神怡得不能自已。
戰車裡越來越悶熱，車外在太陽照射下，氣溫也越來越高。
秋後末伏，開始展現出巨大的威力來。
越來越少的喪屍似乎也討厭這當頭的烈日，不願久留，沒有了統一的方向，四散著，漫無目的的前行。
幾個小時下來，竟然走了個乾乾淨淨。
一再確認所有戰車周邊都已經完全乾淨，沒有喪屍活動之後，杜副師長終於下達了突圍的命令。
首先是靠山一側，所有尾數01、02、03編號的戰車乘員。
確保不發出任何聲響的前提下，下車構建初步的防線。
經過行動之前的充分溝通和細節鋪排。
幾十臺戰車，至少七八百人，有條不紊地迅速在山腳集結，構建了初步的防禦陣型。
接下來是編號尾數在十以內的全體人員。
所有人悄無聲息地下車，在眾多各式戰車間魚貫而行。
不聲不響的匯聚到剛剛組建起來的防禦圈內。
最後是包括喬明他們在內的，尾數十以上的戰車編號人員。
這一批車輛靠江，根據地形的變化，排布的戰車有多有少。
有些寬闊的地方，編號排到了十五十六，有些狹窄處，則只有十一十二。
這最後的一批人員也有好幾百人。
需要橫跨整個陣地，從江邊一側集結運動到山腳，與已經集結完畢的大部隊匯合。
而山邊一側，則已經開始派出兩個小隊的尖兵，向陡峭的山崖進發。
如果能夠順利攀巖而上，到達那陡峭的山脊線，突圍的計劃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守，可以依託有利地形，有效地阻擊零星喪屍進攻。
攻，則可以順著山脊線，繼續推進。
在視野開闊的條件下，不斷以尖兵探路，步步為營，逐步脫離當前的險境。
果真如此，這殘餘的部隊就有希望了。
噠噠噠！
這連發的槍響響起的時候。
包括喬明在內，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一種肝膽俱裂的驚惶。
噠噠噠！噠噠噠！
那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的槍聲繼續連珠般的爆響！
如果說第一個點射打出來，所有人都是崩潰的話。
那這後面一連串的槍響，這直接就將人們的心情，推向了絕望。
攤上大事了！
槍聲來自尖兵小隊進入山腳密林的方向，深入並不很遠的地方。
那後面連片的槍聲，直接意味著，小隊遭遇的絕對不是甚麼小麻煩。
已經習慣依照命令列事的喬明，實在搞不明白。
杜副師長為甚麼要通知多數部隊脫離戰車的保護，在山下構建好防禦後再派出探路小隊。
為甚麼不事先安排兩個車的人員先期探路，確保安全後再組織大部隊行動呢？
是擔心後繼很快還會有大量的喪屍從下游進谷。
要儘快利用這短暫的視窗期，組織部隊快速脫困？
或者是基於谷底開闊地喪屍已經全部離開。
由此判斷山林之中也不太可能有大規模喪屍的存在。
即便是有小股喪屍，大部隊靠後可以直接支援。
更有利於掩護和接應遭遇喪屍的尖兵小隊，消滅喪屍，為快速脫困爭取時間？
亦或是這些因素都有？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
杜副師長怎麼想的，已經不再重要。
在防禦圈內部隊緊張地做好戰鬥準備同時，兩個尖兵小隊都出現在那山林邊緣。
二十幾號人，拼命往回撤離，不對，應該是奔逃。
頭也不回地，向著山下大部隊方向奔逃。
當成片的槍聲再次響起時。
喬明遠遠地看到，撤退隊伍身後幾十米開外，山林邊緣不斷有喪屍飛躍而出，一個、兩個……
足足有兩三百之多！
嘶呀怪叫著，狼奔豕突，速度比前面狂奔的戰士們快了幾倍不止。
幾個起落，那打頭的幾個便已經超越了前面逃命的戰士，直奔防線而來。
就在那全面開火的槍聲響起的同時。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突然湧上心頭，喬明下意識地向四周瞭望。
那上游的大壩之上和下游的谷口，影影綽綽，呼啦啦一下，出現了大片的身影！
有戰士也看到了這新的情況，開始大聲呼叫起來。
還在隨隊行進的喬明，死死盯住大部隊的方向。
放慢了腳步，等待著耳機裡傳來的命令。
怎麼辦？前進還是後撤？喬明陷入了緊張的思索之中。
杜副師長顯然也面臨著極其艱難的決策。
馬上撤退？
所有人退回戰車，繼續等待？
如果這樣，在上下游大量喪屍趕到之前，還有勉強夠用的時間。
但眼前衝上來的這幾百喪屍，一定會追著部隊撕咬。
而就近的戰車實在擠不下太多的部隊。
那些擠不上車的部隊，必定四散而逃。
一通混亂下來，恐怕大多數人根本就來不及到達遠處的戰車，半路就遭了喪屍的秧。
幾千人的部隊，肯定要折損大半。
如果硬剛一波呢？
集幾千人的火力，與這幾百喪屍拼死一搏，先消滅掉眼前這股喪屍。
可壩上，谷口兩邊的喪屍，都還在飛快的進逼。
再回戰車是肯定來不及了。
但收拾掉這股上山的攔路虎，儘快上山，據險力守，或許還會有一線生機？
畢竟到目前為止，山脊一線還一直沒有發現過喪屍出沒的蹤跡。
話雖如此。
如果短時間不能消滅掉這股喪屍的話，那麼接下來的命運，可能全軍覆沒也只是時間問題。
全力開火！全力開火！
還沒收攏的人員！加速前進！
耳機裡這命令一出，喬明就知道，首長賭了。
賭上了一切。
賭幾千人能夠儘快消滅這幾百喪屍。
賭一兩公里外成千的喪屍趕到時，部隊能夠儘量到達山脊。
哪怕只是部分到達，也能夠調轉槍口來，對著黑黢黢的喪屍腦袋高效射殺。
賭這一切，時間都還來得及。
周圍的各車小隊，在接到命令後都加快了速度。
大家也都火急火燎的想盡快趕到，加入到剿滅喪屍的戰鬥中去。
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根本就沒有甚麼好猶豫的。
在這個檔口，慢下步子的喬明卻是停下了腳步。
握拳舉手，示意身後的兄弟們停止行動。
在一眾兄弟疑惑的目光注視下。
猶豫再三，終於還是低沉著嗓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回撤！跟我走！”
說完，轉身便朝著最靠江邊的一臺戰車，飛奔而去。
嗯？甚麼情況！？
看著喬明一溜煙遠去的身影，所有人都愣在當地。
冷不丁地搞這一出，大家面面相覷，沒人能夠反應過來。
上面的命令是趕快收攏，加速前進。
而這位大爺卻要大家扭頭就走，直接逃離了去！
跑出去十幾米，喬明發現身後沒有任何人跟來，不由怒火中燒，扭頭大吼。
都特麼給我滾過來！動作要快！
那猙獰的表情，連衛奇都給嚇了一跳。
在他的記憶之中，這位溫文爾雅的大哥，從來沒有這樣暴躁過。
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衝著大夥喊了一句，撤！趕緊的！
帶頭跟上喬明的步伐，追了上去。
其他人見狀，也不再猶豫，既然直接的指揮員有明確的命令，那就只管執行。
喬明以最快的速度，竄進那早已選好的，最靠江邊的戰車裡。
第一時間開啟頂部的艙蓋，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焦急地等待著慢吞吞的兄弟們，不停地催促著。
快！快！動作快！
還在災難之初，喬明就在影片裡見識過，那喪屍堪比獵豹的奔跑速度和耐力。
前幾天的戰鬥中，雖然那喪屍洪流前進速度依然恐怖，但因為隊形擁擠的原因，實際的速度是大大的打了折扣的。
壩上和谷口稀疏的喪屍隊形一出現，喬明立即就意識到大事不妙。
沿著那長江的江岸方向，視線通透，一覽無餘。
按照地球地表曲率推算，人的肉眼可見距離，最多也就三公里。
能夠看到大半個身子的喪屍身影時，那距離只怕不會超過兩公里了。
而這兩公里距離，對於稀疏隊形下的喪屍來說，狂奔起來的速度，也就兩三分鐘的時間而已！
這可能是杜副師長整個計劃中最致命的疏漏。
事實上，狂飆一般席捲而來的喪屍，比喬明預計的，來得更快。
就在大家猶猶豫豫的幾十秒內，成千的喪屍，便已經逼近。
還有上百之數，受到喬明不斷叫喊聲的吸引，直奔正在急速回撤的小隊而來。
眼看喪屍飛速靠近，就在戰車近在咫尺時，眼看著就要和小隊遭遇。
衛奇索性停止了前進，舉槍撂倒衝在最前的兩個喪屍。
準備捨命掩護兄弟們，衝過那一小段最後的距離。
千鈞一髮之際，喬明出手了。
一邊大喊著衛奇！別停！
一邊排程起自己所有的精力，將狀態攀升到最極致的境地。
極快地扣動扳機，單發點射。
將自動步槍裡三十發子彈，連發掃射一般，傾瀉了出去。
三十個衝鋒最前的喪屍，個個眉心冒血，栽倒在地。
這恐怖的速度和精準度，似乎比起前幾天的戰鬥，又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單槍匹馬地，硬生生在回撤的小隊身前，劈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隔離帶。
衛奇有些發愣，被大哥這完全不像是人的騷操作，嚇得有點上頭。
惹得喬明又是一頓爆吼。
這才回過神來，放棄了犧牲的想法，埋頭向著戰車猛衝過來。
喬明沒有絲毫停歇，放下已經空艙的自動步槍，回手掏出新黑星。
拔槍上膛擊發，幾乎沒有任何時間空隙，一瞬間將彈匣裡二十發子彈，連珠一般發射出去。
不用說，又是二十個喪屍爆頭，栽倒在地。
直到聽得砰的一聲，車尾艙門關閉的聲音。
喬明也不拖泥帶水，立即縮回身來，一把關掉艙蓋。
這才長長地喘了一口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