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歐陽‘父子’兩人。
日子不是話本,打打殺殺更不是聽評書一般簡單。
這十餘騎軍備精良,又有好馬。
估計只有餘遺愛那樣的憨貨,才會為了救人衝上去同人家以卵擊石硬碰硬。
我沒有救那兩個人。
那兩個人也沒有任何意外,便被按住,捆了起來。
年長一些的男人面色慘白,明顯是神魂俱滅,心如死灰。
他有些死志,被踩住頭顱按倒到地上之後,幾度瞥向侍從們手中的武器.......
年少一些的小孩倒是激動,一遍遍的喊:
“大哥,大哥,不行,不行的!”
“沒關係,這回跑不了也沒甚麼的!我們跟三哥回去就是,要殺要剮,我來受著,你別想不開,十九求求你了,不能想不開......”
那小孩初時喊得顛三倒四,我卻仍聽明白了些。
顯然,那小孩排行十九,那年長男人是小孩的兄長,排行老大。
而為首的驍騎,排行第三。
分明是一家人,地位卻不同。
膽敢在京都用這樣的陣仗,又提到了安南......
只一息,我便想到了最近安南藩國使團進京賀表一事。
此月餘,因想要離去,我已不再理會朝事,但多少還是有聽聞些許安南藩國之事。
安南,位於九州之西南,有龍淵、交趾、南越等古稱。
因藩地地處荒蕪野瘴之地,東北方又有山脈阻隔,易守難攻,外頭計程車兵進入極易引發痢疾疫病,故而一直以來,便是兵家不爭之地。
索性,歷朝歷代的安南王大多都十分老實,無論是誰當皇帝,年年朝貢不斷,因其乖順懂事,低調行事,故而一直不引人矚目......
當然,這些都是我在看到這場內亂之前的印象。
如今一看,事實,大概不會如此簡單。
這安南,應是內鬥得十分嚴重。
不然,那一大一小,又怎會趁著進京朝奉的功夫外逃?又怎會被所謂的‘三哥’踩著頭帶回?
......
看來原先想好的安南藩地,是去不了的。
按照這家族中的排序來看,下一代的安南王位,少說得有二十多個候選者。
利益錯綜複雜倒不怕,怕的是蠢人太多,能人太少。
甚麼勾心鬥角,也怕刀槍。
那被稱作‘三哥’的蠢貨,嘴臉太醜,一看就玩不了甚麼心計,萬一惹急了不顧後果給我一刀......
不行的。
還是我的命比較重要。
阿孃如果在天上看著我,我若受傷,應該也會傷心的。
......
安南去不了,能做的選擇也就少了。
那個深夜,我一直等到風雪停下,分完最後一點兒紙錢,才離開亂葬崗......
成了一抹‘孤魂野鬼’。
我不知道我想去哪裡。
我有點想死在當下,以免去之後可能遇見的諸多痛苦。
可又有些不甘心,這輩子僅此而已。
......
那一段時日,確實是如孤魂野鬼一般漂泊的時日。
我甚至隱約能明白,為甚麼鬼神之說裡,會有水鬼抓替身一說。
被溺死的人困守在無光之地,等候著解脫,亦或是......真正的死期。
甚麼對錯,甚麼萬劫不復,都不是要緊的事。
善惡帶不回久別的人。
但,殺人或被殺,卻可以。
我跨過白日,夜晚,晨光,暮色......
兜兜轉轉一冬。
初春第一場雨落下之時,我竟當真夢到了阿孃。
對,阿孃。
是阿孃。
雖然沒有見過阿孃,但我知道,她一定就是阿孃。
她的容色不像我打聽到的那般美豔,能冠絕一方。
許是因為病逝時上了些許年紀,眼角有些細紋,額角有些銀絲,身形也有些垮塌臃腫。
不過,好看。
當真,可好看了。
阿孃在很遠的地方對著我哭,阿孃的嘴一張一合,似乎在和我說甚麼。
可是我一句都聽不懂。
不是聽不清楚,而是,聽不懂。
人有人言,鬼有鬼語......
原來是真的。
那場夢醒來的時候,我其實坐了很久。
而後,我決定去找找餘遺愛。
我找餘遺愛的初衷,其實簡單的要命。
沒有甚麼執念,不為甚麼忠心。
只是因為,我前一天,夢到阿孃了。
阿孃總算是來見我了。
我想告訴他,不是隻有他的爹孃愛他,我也是有人愛的人。
我也不是,天生就該當個‘奴’的。
有人回來見我,有人掛念著我。
是的,是的。
大江南北,一路奔波,終於在流民堆裡找到餘遺愛和貪奴,甚至還費盡心機捏造一個新面目去見他......
其實,就只為了這個可笑的理由。
......
再次相遇之前,我早想好了。
等他問我,我是誰。
我就告訴他,我叫柳文淵。
我出生於一戶官宦人家,阿爹是個讀書人,因為勸諫偽朝皇帝被殺,被抄家,阿孃拼了性命,舍了家財把我送走......
所以,我才會變成流民。
我讀過書,我也有長輩疼愛,若不是變故,我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公子哥......
這出生當然比不上他這樣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天之驕子。
不過,卻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出身。
之所以以柳文淵為名,也是有原因的。
我先前被梅相收養,從慈幼堂裡領出來,可他又把我送進虎口狼穴......
所以,梅這個字,我不喜歡。
但,梅心柳骨,柳這個字,又是不錯的。
等他問我為甚麼叫這個名字。
我就告訴他,這是文以證道,浩如淵藪的意思
內裡全是長輩對我的期盼與珍重.....
我該重新活一回的。
只是,這一回,我的一切,仍沒有被瞧見。
瞎了眼的餘遺愛腦子也壞了。
我告訴他我叫柳文淵,他說,他叫餘恨。
我告訴他我得長輩珍重,他說,他也想長輩了。
我告訴他的名字的寓意,他說,沒關係,那你閉上眼睛睡覺,只要一睡覺,爹孃就會來的......
他說,他就是這樣的。
......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我恨他,我最恨他。
我這一輩子,就沒辦法和餘遺愛比,我只能給他墊腳。
甚至,甚至......
他爹孃死了,都比我爹孃來看我的次數勤快。
二十多年,我等了二十多年,阿孃才來看我一次。
可他爹孃成日都來看他。
我瘋了。
我當真,要瘋了。
我採了一大兜毒蘑菇,想把我們一起毒死算球。
不過也就是在我挑揀蘑菇的時候,流民堆裡跌跌撞撞跑出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對我說:
“這蘑菇不能吃,吃了會死人的......”】
? ?人世最痛苦的嫉妒,是被嫉妒者甚至想不起來有這件事......
? 來啦來啦!有沒有各類票票呀寶寶們投給我吧球球球球嘞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