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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也要一個吻

2026-04-07 作者:前後卿

這話說出來,城門口的空氣又緊了幾分。

衙役們握著長矛的手都在發抖,更別提牆根下那幾個百姓,早已經把身子縮得不能再縮了。

錢有德老態龍鍾的老臉上凝出大顆大顆的汗水,不住喘氣,終於後知後覺掙扎著想要下轎參拜。

杜殺女卻沒有給他機會。

她將所有人的神色看在眼裡,直起身來,韁繩在旁人瞧不見的掌心處收緊半寸——

該走了。

她心裡清楚,方才那一通話,撐不了多久。

冊封是假的,聖旨是假的,她在蒼城接旨那番說辭,全是虛的。

錢有德現在是被唬住了,等他回過神來,派人去蒼城一查便能知道,蒼城哪有甚麼行館?哪有甚麼供奉的聖旨?

所以,不能進城。

進城就是自投羅網,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露怯的風險。

她最應該做的,先把這攤水攪渾,讓錢有德自己先亂了陣腳。

她要的,是莒城大亂。

一個昏聵的老縣令,被人在城門口當著自己手下的面狠狠削了面子,又被扣了一頂“藐視皇室”的帽子,回去之後會怎麼做?

多半是坐立不安,翻來覆去地想——

萬一那公主真的去告了御狀怎麼辦?萬一朝廷真的降罪下來怎麼辦?

越想越怕,越怕就越容易走極端。

如果他起兵,那正好。

無論是為保性命落草,還是封鎖城池,都以藐視皇室加謀反的名義論處。

她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從蒼城‘發兵’平叛,莒城唾手可得。

如果他不起兵,那更好。

一個被嚇破了膽都不知道反抗的廢物縣令,等她把聖旨偽造出來,他乖乖退走,官位自然就沒了。

到時候莒城群龍無首,她再以皇室宗親的身份接手,順理成章。

無論如何,莒城都是她的。

她收攏思緒,手腕一抖,韁繩輕輕抽了一下馬頸。

馬邁開步子,往城外方向轉去。

不過兩步。

杜殺女忽然覺得不對。

身後沒有馬蹄聲。

痴奴的馬沒有跟上來。

杜殺女勒住韁繩,回過頭去,發現痴奴竟還停在原地。

馬安靜地站著,他騎在馬背上,一隻手鬆松地搭著韁繩,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姿態閒適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裡喝茶。

他的目光難得不在她身上,而是虛虛落在別處。

杜殺女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發現痴奴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錢有德旁邊那個戲子。

那個,男扮女裝的戲子?

杜殺女眉梢微微挑起一瞬,痴奴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過頭來,朝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嘴角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該怎麼形容這令人背心發寒的笑呢?

按照杜殺女的說法就是,好似下一瞬痴奴就能一口氣冤枉十個八個忠臣良將。

杜殺女隱約能察覺對方肯定憋著壞,但還沒來得及開口,痴奴便已乾脆利落翻身下馬。

他體態清癯,肩線平直,身姿修長,一步一步,不疾不徐,頗有些許風姿。

他一直走到距離抬椅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不卑不亢道:

“下官乃蒼城縣尉柳文淵。”

他說著,右手探入袖中,摸出那枚銅印,託在掌心,微微前遞。

銅印方方正正,不過兩寸見方,在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印紐是一隻蹲著的獬豸,古樸簡拙,線條粗糲,是正經的縣尉規制。

錢有德坐在抬椅上,渾濁的眼珠子盯著那枚官印看了好一會兒,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痴奴沒有等他的回應。

他把官印收入袖中,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收一件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越過錢有德,落在了他身側不遠處那個人身上。

柳兒垂著眼,水袖攏在身前,姿態還是那副嬌滴滴的模樣,但肩線微微繃緊了。

痴奴的眼神落在柳兒身上,以一種漫不經心的、閒聊似的語調,開口道:

“在下雖是因生得好看,才被公主選中服侍,賞了我這個蒼城縣尉的官印,可如今到底能代行縣尉之職.......”

“一定會據實直書,將今日之事上報朝廷!”

他把“縣尉”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那句話的意思,在場每個人都聽明白了——

一個縣尉的官職,在公主那裡,不過是一件隨手打賞的小玩意兒。

這無疑又將杜殺女的身份抬高了一層。

錢有德臉上鬆垮的麵皮抽動,柳兒身形微不可查顫了一下。

痴奴語畢,姿態鬆弛轉過身,似乎想要離去。

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路過柳兒時,又偏偏落下一句自言自語:

“真是個蠢貨縣令,這回吵架斬首,還不知拖累多少人。”

“還好我聰明,當初以美色侍人時,找了個付得起‘價錢’的人.......這輩子算是不用愁了。”

痴奴說完這句話,微微笑了一下。

柳兒的手在水袖下面攥緊了。

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但他面上甚麼也沒有露出來,只是垂著眼,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

痴奴則終於心滿意足收回了目光,重新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追上杜殺女。

兩匹馬並轡而行。

莒城的城牆在身後一點一點地變小,走出一段路,杜殺女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很輕,很短,像一顆小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還沒盪開就消失了。

痴奴側頭看她,她卻沒有看他,只將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杜殺女嘴角還殘留著方才那個笑的痕跡,微微翹著,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鬆:

“好奴奴掏出官印印證我的‘身份’,還離間那戲子......是終於決定要追隨我了?”

痴奴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沉默了一會兒。

兩匹馬的馬蹄在土路上一步一步噠噠走著,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替他的沉默打拍子。

幾息之後,痴奴才抬起眼,目光從她眼睛上掠過,久久停留在她嘴角那個還沒完全散去的笑意上。

他開口,聲音與姿態放的極低,似下一瞬要低到塵埃裡去:

“並非如此。”

“此番助你,只是希望......你也能給我一個吻。”

? ?痴奴:還不給我臺階!那,勾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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