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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奴奴又爭又搶

2026-04-07 作者:前後卿

杜殺女真心。

杜殺女......

難得如此真心。

痴奴今日沒有垂淚,可眉眼垂落,一根根眼睫都割在她的心頭。

她知道自己即將允諾出一個大誓言。

一個得用一輩子去填的大誓言。

可她,沒有辦法停下。

她想告訴痴奴,往日種種,都已經隨明月故去。

痴奴,該配得上更好的日子。

而不是,在某個秋日初晨因一句話回憶往昔,甚至會崩裂傷口,又一次發起高熱。

她想告訴痴奴,往後道道,都譬如朝陽初起。

痴奴披霞登臨,自然熠熠。

她一定會得到天下,痴奴日後就算是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她也一定寬容。

沒有甚麼不能吃的肉,沒有甚麼委屈必須得受......

遇見她,抉擇她。

一定會是痴奴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然而,然而。

從前的杜殺女學道理時,只聽聞過道理怎麼講,沒聽說過道理怎麼來。

譬如,話本子裡主人公一出來,一說話,就好似天生比旁人多一份道理。

可沒有同杜殺女說過,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反倒被人捏住話頭,又該怎麼辦?

杜殺女聽見了。

她當真,聽見了。

痴奴似乎當真是痛得厲害,發熱得厲害。

他仍垂著那雙天生帶有些許豔色的眼,迷茫半晌,方才薄唇上下開闔,對她說:

“可是,你來的不夠早。”

“況且......其他人也遇見你了。”

當時的六個流民裡,不但有他,還有少帝,有貪奴,有鐵匠,甚至還有一對出生番邦的偽父子。

他的容色比不上少帝出挑,脾性也不夠好。

她如今為招募部下,溫言軟語自然張口就來。

他不會信的。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但凡他在世上有一點點在意的東西,都不會歸屬於他一個人。

一樣的。

如今,也是一樣的。

她一眼就看上少帝,將人含在嘴裡疼愛。

她一眼就相中歐陽硯,將財政交給對方。

今日換作其他人在此地,她都是這樣的說法,都不會坐視不管......

痴奴疼,痴奴很疼。

他的傷本來就沒有好全,只要有些舉動,細細密密的痛感總是如影隨形。

加之昨夜奔忙一夜,吹了些許冷風,他確實是,有些不太行了。

痴奴艱難喘息,杜殺女後知後覺自己到底是聽到甚麼——

痴奴......

痴奴似乎,在向她索愛。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她先前給出實打實的誠意,痴奴卻仍不為所動,甚至說‘奪取縣廨’,甚至還只是鬆口的第一步。

因為,痴奴不只是看君王的才能擇主。

他,他很特別。

他,他在憑自己對所愛的感知而擇主!

【這世上只有你對我好,我願意把命給你】,這句話一聽就像是為情所困到被逼瘋的可悲戀愛腦。

但,【陛下於臣有知遇之恩,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出自一位重情重義、忠君愛國、千古留名的忠臣良將之口。

鮮少有人知道,這兩句話,其實本質是一樣的。

痴奴是天生的臣子。

臣子只會將目光放在一個人身上,那便是,天子。

他們愛他們選中的天子,怨他們選中的天子,恨他們選中的天子。

古往今來,只有他們分不清夫妻和君臣,最愛自比怨婦,明知君王貪圖甚麼,卻仍甘願被君王利用,榨乾,拋棄......

若君王再恩寵他人,沒準還要寫著悲愴詩作,唱著哀歌,含淚投江。

若死後化鬼回魂,見到君王因自身之死追悔莫及,那便又是一記奮不顧身的輪迴、效忠、身死。

這是他們最喜歡做的事。

痴奴,也是一樣的。

杜殺女終於明白這點,卻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先前確實沒有想過那麼多。

她總以為,世事就如同滔滔江水注定東流,哪裡想過,痴奴居然是這樣的脾性。

往昔,她只覺得痴奴像老狐狸,像壞狸奴......

而今日,才發現人家是一隻堅硬的蚌。

外表堅硬無比,蚌殼微開時,才會隱約露出柔軟的內裡。

杜殺女受不了這一套。

杜殺女真的受不了這一套。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樣吃軟不吃硬的人。

她只能手忙腳亂地找帕子,發覺帕子早沾了血水,她又只能狼狽地牽起袖口,胡亂擦拭痴奴那並不存在淚水的臉。

沒有淚,只是燙。

他似乎,又是一場重病的前兆。

杜殺女又只能趕忙倒水擦拭,試圖幫他降低體溫。

只是,這件小事,她也沒能做到。

痴奴情緒激動之後,似乎確實燒得厲害,也糊塗的厲害。

冷水擦拭過他的眉眼,令他有些許清醒。

而後,他的眼神有一瞬清明,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他似乎有些意外面前的杜殺女靠的那麼近,修長的手指點住杜殺女的虎口,薄唇微啟,嗤笑道:

“......你這樣碰我,等晚些回家,如何面對你未來的‘夫婿’?”

夫婿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說不上來是調侃、揶揄,還是故意提醒。

不過,卻也足夠奏效。

此日已悠悠轉醒,林間啁啾聲越發暢快。

原先的心跳......

也早已被密林間的雜聲掩蓋。

兩人肌膚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餘溫,好似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驟然冷卻。

痴奴臉上那三顆痣中,最重要的從來不是‘宜妻’或‘淫’......

而是,【嫉妒】。

痴奴,居然骨子裡極度善妒。

他容不下其他人。

杜殺女鬆開手,沒有吭聲。

痴奴又是一聲冷笑,將頭靠在樹幹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這場景,著實是欠收拾。

杜殺女暗暗咬牙,卻見對方原本還算清明雙眼竟又一次慢慢無神起來。

非但如此,痴奴還慢慢蜷起身,似乎在忍受痛苦。

怎麼先給棗,再打人一棒,如今又要給棗啊!

杜殺女忍不了,卻也沒法子就把痴奴丟在這兒,她再一次湊近些許,試圖掰正對方的臉,再給對方擦拭一下。

然而,這一次,痴奴又成了順毛的痴奴。

杜殺女伸出手去,陰影還沒有落下,痴奴彷彿以為她要打他,下意識瑟縮一瞬。

杜殺女不知道他這反應是甚麼時候留下的傷害,心中一空。

正是此時,痴奴終於反應過來,又迷迷糊糊將他那張如妖似月的臉,湊到她的掌心之中。

那一瞬,有滾燙,也有微涼。

滾燙的是他的肌膚,微涼的是他反扣住她手背的手。

痴奴捉著她的手,一點點蹭著,諾諾道:

“主人......您多疼疼阿奴吧?”

比起其他人,他甚麼都沒有。

少帝天生有的愛,他一輩子說不準都得不到。

可他聰明呀,他很聰明的。

所以,為何,為何不能,只選擇他呢?

他分明,很有用的。

往後,還會,更有用。

? ?吃棗要完,遲早要完。

? 這章配合痴奴的人設圖仔細品味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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