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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天命在誰?

2026-04-07 作者:前後卿

不用太理智。

一輩子,也不用只做對的事。

這是杜殺女所知道的事,也是她試圖教會痴奴的事。

她一貫知道對方有心結,卻一直不得要法寬解。

所以,杜殺女只能將這話送給痴奴,希望他明白——

他不用糾結許多。

從前擇過甚麼主,犯過甚麼事......

其實,都是不要緊的。

人是可以犯錯的。

人是可以不用殫精竭慮,宵衣旰食,也能活一輩子的。

人是可以在某個秋日的田間漫步,浪費整整一個白日,甚麼也不幹的。

人是......

人也是可以主僕顛倒,偶爾反倒讓痴奴修理修理杜殺女,對她冷著臉耍小脾氣的......

人,總是在犯錯的。

甚至每個人一輩子裡犯下的錯事,絕對遠比自己想的要多上許多。

可仔細想來,其實都是無關痛癢的。

杜殺女總也記得那晚,痴奴撕碎溫良書生的偽裝,對她悍然出手的樣子。

若她真的耿耿於懷,痴奴絕對活不到現在。

可是,她還是希望痴奴活著。

甚至,還希望痴奴能名震寰宇,一直贏下去!

不然那些心氣,又如何能平?

一輩子很長,活法總是不一樣的。

杜殺女絮絮叨叨,一步一腳印悶頭前行,直到......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消失。

杜殺女不解回頭,恰是瞧見痴奴留在原地。

此時日頭初升,山野間鳥鳴悅耳。

可痴奴卻只垂著眼,默聲道:

“......你來晚了。”

杜殺女沒有聽清,只得問道:

“甚麼?”

痴奴沒有再談及前事,直接揮袖,邁步往山路旁的密林中走去:

“沒甚麼,你先回去罷......我有事要辦。”

語畢,他也沒有等杜殺女的回應,徑直一頭扎入密林之中。

痴奴自幼習武,一貫身形矯敏,斂息本事極為厲害。

然而今日,他卻連密林雜叢中的藤蔓枯枝都沒能避開。

不過此番小事,如今的他也確實不在意了。

他在意的,只有杜殺女剛剛口中的那句話。

那句話在他腦中反覆飄蕩,彙集,最終凝成一道足以將他擊潰的洪流。

不用總做對的事。

人,可以不用只做對的事。

這話,怎麼從前沒有人對他說呢?

如果二十年前、十年前.....

不,饒是五年前,胤朝兵敗如山倒之時,有人對他說出這句話,他也不會如此痛苦吧?

猛火油所過之處,山河常燃不休,耕地再也無法耕種......

他眼睜睜看著原先太宗打下的大好河山毀於一旦!

他恨少帝沒有辦法救國。

可他,又何嘗不恨自己沒有辦法救國?

沒有人能抵抗猛火油,也沒有人知道猛火油來自何處。

只知道異族們自從得猛火油之後,不過三五年間,便以摧枯拉朽之勢,蕩平域外諸邦,又鐵騎直指九州。

那時的他,每日在想甚麼呢?

他想,果然他當年就應該死在慈幼堂裡,死在被親孃遺棄的那一日。

至少,那時候的他,還算是無憂。

只要長眠的足夠早,便可以免去後來那麼多的痛苦。

沒有人信他不反。

沒有人理解他恨少帝。

沒有人知道,光是阻攔異族南下的那五年,便已熬幹了他那些年所有的心血,以至於到如今,身形仍舊清癯。

阻攔異族的步伐,根本沒有那麼容易。

甚至,對於十六歲的他來說,很難,很難。

如何排兵佈陣,如何調兵遣將,如何供給糧草......

前線吃緊,輜重不足,國庫空虛。

後頭的稅加不加?

加的話,得加多少?

如何指派廉正司監法,不至於讓貪官汙吏中飽私囊?

如何驗算今年的收成,調配足夠的糧草藥草甲冑被褥?

不知道。

他其實,根本不知道。

太宗沒了。

帝師與餘子至今下落不明。

少帝生在蜜罐子裡,只知愁苦,不知國事,只知道問他怎麼辦......

可誰來知曉,他也不是天生就會料理這些事情的?

他該怎麼做,能對得起胤朝山河?

他該怎麼做,才能不犯錯?

如果錯了,那該如何是好?

此間,會不會徒添許多人命?

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也只敢想,自己確實是作為一個工具而生的。

工具的一輩子,天生不用問太多事。

否則,他也沒有辦法承擔犯錯的代價。

那是,那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

只要稍稍一想,夜間輾轉反側,熬幹心氣,咳嗽嘔血......都是常有的事。

可是,如今卻有人對他說,人總是會犯錯的。

怎麼沒有人早早來對他說這話!

那他先前那麼多年折磨自己,又算是甚麼呢?

他算是甚麼呢?

他,他也不是自願生於賤榻。

他生來時,也未曾想過自己天生就該被利用呀!

眼前是混沌的密林,天與地在倒懸,日與月在糾纏。

而後......

一條驟然躥出的尖利樹枝,割破痴奴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痕。

痛感令人頓步,痴奴終於如夢初醒,靠在樹上大口大口喘氣,卻始終沒有倒下。

他伸出一隻手,捂住隱隱作痛的胸腹,指縫間有暗色的血滲出,沿著手背淌下來,滴在枯葉上,無聲無息。

胸口的起伏漸漸劇烈,喘息聲粗重,卻仍壓著,像是怕驚動了甚麼。

他閉著眼,眉頭緊蹙,忍耐著痛感。

汗水從額角滑落,沿著眉骨淌下來,掛在眼睫上。

頭微微仰起,靠著樹皮,露出一截脖頸,白得像瓷,喉結輕輕滾動。

唇色比平日更淡,微微張著,吸著林中潮溼的空氣。

杜殺女正是在此時追尋對方的蹤跡而來。

她眼色略有些晦暗地掠過某處,不自覺抿了抿唇,才走上前去:

“先前的傷還沒有好?”

痴奴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竟追了過來,猛地睜開眼,便又要換位置。

杜殺女快走幾步,一把按住對方,將人扶著樹坐下:

“行了別折騰,我給你包紮!”

“我又不是傻子,見到你情況不對,當然會追,怎麼可能被你一句話趕走,再把你一個人丟在此處?”

這不是大傻子才會做的事兒嗎?

要知道,無論在何時,落單都是大忌啊!

痴奴傷口本就在情緒激動中被撕裂,如今被一把按住,喘氣好幾息,才顫著唇開口道:

“你,你老實點!不許揉我肚子!”

這人的手,竟一直藉著按住他的力道......摸索!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杜殺女猛然回神,下意識抬起手: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著實沒想到你腹肌這麼有料......”

“不對不對!我是在檢視你傷口呢!你才老實點兒呢!”

? ?餘子:尊稱,指代上一本書姓餘的女主,也就是小愛的親媽。名望頗高,所以被稱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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