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心!”
杜殺女又將兩身從裁縫鋪子裡買的成衣交給對方:
“不用強求自己。”
“無非是學得好,往後我讓你管更多帳。學不好往後少管點兒罷了!”
“我早說過,不會虧待你們的......這是你和你兒子的冬衣,先收好,等晚些再冷點兒穿。”
歐陽硯手中一堆書,又被塞了兩身衣服,懷中頓時鼓鼓囊囊。
他本還有話要說,但話到嘴邊,到底是收緊了懷中的一切。
正如杜殺女所說,有些人反覆絮叨自己不行,其本質上,還是想降低別人的期待,以免自己無法承擔重擔,被人責怪。
但,若是對方對他當真有期待,那一切又截然不同。
杜殺女隱約看得出對方的心思,隨手一揮:
“去吧,往後沒事兒別在我面前晃......”
“你當賬房,魚寶寶當出納,兩個人一個做賬一個審批剛剛好,沒有人能閒著。”
歐陽硯茶裡茶氣地來,迷迷糊糊地走,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杜殺女哼著歌一點點料理著買回來的東西,鐵器當然是雷鐵的,至於傷藥則是魚寶寶,痴奴,阿醜,雷鐵一人一份,千萬不能搞混......
雖沒有陳唯芳,也不知如何得縣廨與天下。
但,天底下總有很多事可以做。
世事總是寬待認真對它的人。
杜殺女一點點忙碌,心中最後一點兒鬱氣也散了......
然後,她就被痛哭流涕,連滾帶爬衝出屋子的阿醜抱住了褲腳。
阿醜早在屋子裡被抓著揍了一陣,如今哭得可憐,張口就是和魚寶寶一樣的喊法:
“妻主!妻主!”
“痴奴打我!你不能不管呀!”
杜殺女吃了一驚,但不是對阿醜捱打,而是......
“不然誰管?我?”
杜殺女指著自己的鼻尖,神色一陣扭曲——
痴奴那脾氣,她怎麼管痴奴啊!
等痴奴一出來,莫不是連她一起揍!
阿醜不管這些,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主子又在磨坊裡沒出來,所以只得求助於主子的妻主:
“嗚嗚嗚——我們去跪著求痴奴,痴奴肯定能原諒我!”
杜殺女欲言又止:
“我也要跪嗎?”
阿醜重重點頭:
“對!我們一起跪,這樣顯得誠心!痴奴若不原諒我,我們就一頭碰死在痴奴面前——!”
杜殺女止言又欲:
“我也要死嗎?”
.......
這對嗎?
這真的對嗎?!
分明不對吧?!
杜殺女瞳孔巨震,正想拒絕。
然而就這麼幾息的功夫,自家那如今已經新做的板正漆紅大門裡,已經浮現了一道清癯身影......
杜殺女想都沒想,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阿醜瑟瑟發抖:
“痴,痴痴痴奴.......”
門內的人冷笑一聲,沒有開口。
另一旁倒是摸過來一個睜著眼睛卻明顯迷迷糊糊的人,魚寶寶一手抱著錢匣子,一邊在結實的土牆旁探路。
他的眼神已經明顯轉好,但看得明顯還不夠遠,視線約莫只在面前方寸之地。
他無聲無息摸過來,瞧見阿醜和杜殺女兩人跪在地上,先是一愣,隨後像是想起甚麼好玩的事。
他幾步上前,站定到兩人面前,捧著錢匣子抬手:
“烏拉!”
這姿勢,這動作,簡直讓杜殺女幻視自己前世裡那舉小獅子的經典畫面。
故而她連想都沒想,直接高舉起手,納頭就拜:
“烏拉——!”
而阿醜好像也是從前陪著魚寶寶玩過這個遊戲,立馬也是抬手就拜:
“烏拉!!!”
三個人的動靜不僅吸引了在屋內試衣的歐陽父子兩人,甚至還吸引了屋旁鐵匠棚裡的雷鐵。
幾人探出頭一看——
頓時,全部僵在原地。
這,這,這都甚麼啊!!!
這三人何止天生該是一家子,簡直就是同病相憐的病友啊!!!
痴奴臉上的冷笑淡了,像是生怕同幾人沾染關係一樣,重新退回屋中......
甚至,還順手將門半掩上了。
杜殺女發現這一切,頓時笑得直不起腰。
魚寶寶也開心得很,彎下腰伸手來扶兩人。
這不是杜殺女第一次看清餘恨的眉眼。
卻是餘恨,第一次看清楚杜殺女的眉眼——
少女清麗絕倫,五官清淡,像水墨畫裡隨意點染的幾筆。
眉眼彎彎如弦月,眸中深深若秋水,隱隱有甚麼沉著,看不真切。
嘴角天生微微上揚,像隨時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
餘暉斜斜打在她身上,半邊臉明亮,半邊臉隱在陰影裡,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翳,輕輕顫著,像蝴蝶停駐時偶爾扇動的翅膀。
餘恨越靠越近,沒忍住,捏著衣角喚道:
“阿孃......”
阿醜:“?!”
杜殺女:“?!”
完蛋了。
這回可算是徹底完蛋了!
怎麼把魚寶寶眼睛治好了,但腦子好像又壞了。
不行,不行!
她沒有這個愛好啊!!!
早知道不讓那輛驢車走,再僱人家把他們送去鎮上尋黑老大夫看病!
杜殺女心中百轉千回,好在,餘恨顯然不是真的呆子。
他扭扭捏捏喚了聲阿孃後,後續接的話是:
“......小愛出息嘞!小愛找了個好漂亮的妻主!以後能過上好日子嘞!”
杜殺女一個沒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她一骨碌起身,勾住魚寶寶的手指,宛若尋常鄉野夫妻彼此關切那樣,閒聊今日之事:
“乖寶,今日磨坊來的人多不?”
“你眼睛還沒徹底好全,若是不舒服就早些休息,其他事反正有阿醜和歐陽綠茶頂著......”
還在地上跪著的阿醜:“......”
正在視窗偷聽,卻被迫多了個名字的歐陽硯:“......”
拜託!
求求你們你儂我儂的時候,也稍微顧及一下旁人的死活!
兩人黏黏糊糊你擠我我擠你,如螃蟹一般邁進院門。
院子比原先大了許多,夯實的泥地平整光潔,還散著潮溼的土腥氣。
入目已經立起房架的小院落,三間的格局,中間的堂屋最寬,兩邊的臥房略窄些。
右手那間是廂房,牆才壘了一半,木樑斜靠在旁邊,地上堆著刨花和鋸末。
堂屋的牆則是已經壘好,泥磚縫隙填得密實,門框上新裝的木門半敞著,能望見裡頭一張方正的木桌。
桌上擺著粗瓷碗,碗中冒著熱氣,熱氣上燻,又讓這半成的新家多了幾分煙火氣。
杜殺女在主位上坐下,捻起碗筷,吃下幾口清粥小菜,其他人才各自歸來坐下,端著粗瓷碗喝粥吃菜。
歐陽安挺著小胸膛朗聲問道:
“姐姐,今日大家都忙,是我做的飯哩~”
“好吃嗎?好吃的話,小安天天給你做!?(′?`?)”
杜殺女笑了笑,又喝了一口,答非所問道:
“諸位......”
“我想要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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