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殺女委屈,但是她不......
怎麼可能不說!
必須要說的呀!
不說別人怎麼會知道她委屈!
“你前幾日受傷,換藥與上茅房都多有不便,又不肯假借他人之手......阿醜都和我說累嘞!”
杜殺女左掏右掏,從身旁布袋裡獻寶似的掏出幾條特製版褲衩,認真解釋道:
“尋常褲衩上茅房得脫,脫完還得打繩結,但是這個就不用!”
“上頭是用了牛筋做的鬆緊繩,還特地給你留了前門,小解時直接掏出來就.......哎喲(?`?Д?′)!!怎麼又打我!”
“我,我也沒說錯呀!你信我,這個真的好穿!我特地盯著店家給我用的好料子!在店裡等了小半日呢!不然怎麼會到這個點兒才回來......哎喲!(?`?Д?′)!!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腦袋上被結結實實飛了好幾個小石子。
杜殺女是不服也服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但是先認錯總沒有錯!
痴奴額角跳著好幾道青筋,抬眼看向土牆二層上正在一邊偷看一邊壘牆的阿醜,一字一頓道:
“阿——醜——!”
“你——到——處——胡——說——什——麼——!”
陰曹地府九幽哭嚎都沒這麼恐怖!
阿醜被嚇得屁滾尿流,手上砌牆的板子一扔,便消失在了土牆上。
痴奴冷笑一聲,立馬要轉身追去。
杜殺女連忙道:
“誒誒誒!褲衩子帶走......”
杜殺女吃了一記眼刀,立馬老實無比:
“當我沒說,我等會兒讓小安洗乾淨給你帶屋子裡去。”
雖然不知道痴奴到底在鬧騰甚麼,但現在,還是別觸這個黴頭好......
不能是害羞吧?
不能是害羞吧?
這可是痴奴啊......
杜殺女拎著褲衩子撓撓頭,餘光正巧瞥見從磨坊裡回家喝水歇息的歐陽硯。
歐陽硯見她手上拎著一條褲衩子,先是一愣,旋即捂唇,輕笑道:
“小娘子真是個暖心人~”
“痴奴遇見您,真真是好歸宿,痴奴也值得您如此對待。”
“不像人家年歲已大,又只是蒲柳之姿,當不得許多費心,只敢為小娘子日日空守磨坊......嗯?”
杜殺女抬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對不住,你每次一開口,我就有點綠茶過敏......下次不用說這種話,我總歸少不了你的好處。”
她利索將褲衩子收好,然後又去掏掏找找,翻出一盒胭脂,還有幾本書冊。
書冊遞到歐陽硯手中,他才瞧清楚,那赫然是幾本給孩子啟蒙的書籍。
只有一本,分外特別一些,寫著《朱出墨入記賬法》。
歐陽硯一愣,隨即聽到面前之人出聲道:
“你先前說你略通醫術,但依我這幾日的觀察,你似乎更喜歡盤算記賬。”
那日她送痴奴去醫館,家中幾人在家冒雨新建磨坊。
磨坊一成,勞作便有水輪運轉,但又迎來新問題,那就是誰來擔起料理磨坊的事兒。
歐陽硯作為家中唯一一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被眾人選出,率先扛起在磨坊記賬的責任。
與大部分人所想不同,盤賬其實是一件非常辛苦且消耗腦力的事。
不是簡單的你給我錢,我給你貨就能行。
時值秋日,鄉土之上比起銀錢,更多的是現糧。
每家每戶都有些餘糧,且餘的糧大多還不一樣,黍,稷,麥,菽,稻......
比起給錢,周遭百姓更多是用糧食,寧願貼些許差價直接換磨好的成品,也不願意先去城裡賣,等賣完再回來買東西。
如此一來,要算的東西就分外多。
各種農物現價幾何?折成橡子澱粉能摺合多少?折成橡子澱粉做的半成品粉條能摺合多少?
這一條條下來,別說是別人,杜殺女都頭痛得厲害,恨不得死在賬簿裡。
然而,歐陽硯不同。
比起先前說自己略懂醫術,卻又趕忙不自信地說自己醫術不精時的場景,他打起算盤來,那可真是神采飛揚。
誰人插隊,誰人不服,他還能挽起袖子,同對方一邊叫罵,一邊講道理,硬是引得一片叫好。
雖有些不恰當,但杜殺女總覺得比起那個茶言茶語的裝貨綠茶,她更看好徹底撕下偽裝的綠茶.....哦不對,賬房先生。
杜殺女不知道對方的來處,不知對方發生過甚麼,但心中總是希望......
希望,他能自己成為自己的依靠,而不是靠著那些本質上是討好人的言語與姿態,將自己放在低位。
靠山是會變的。
但他要是自己成為自己的靠山,那就是風吹不動,雨打不歇的。
歐陽硯盯著手上那本書,一時間不知自己該想些甚麼,他本能有些抗拒,強笑著軟聲討好道:
“小娘子,您看錯人了。”
“我只是代管幾日磨坊,少.....少主子這幾日眼睛已經明顯轉好,您總歸更信任他將銀錢都放在他那裡,不如還是等他吧?”
“我先前學過好些年醫術,都沒學好,如今年紀已大,再學這些,委實是......”
夕陽西下,穹頂中只留如血殘陽。
歐陽硯壓著頭,這隻好了裂,裂了好的手在那本冊子上摩挲,聲音越說越小。
那一瞬,他覺得自己如殘陽一般,也氣數將近,早晚隕落。
不過還好,在他隕落的瞬間,還有人托住了他。
杜殺女沒甚麼反應,只是道:
“我家鄉有句老話,叫做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你若是想要學甚麼時候都不晚,我只是告訴你,比起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你還有更好的路子可以走。”
或許有人喜歡綠茶。
不過,杜殺對綠茶真會過敏,只要一聽到對方說話,就感覺自己渾身有一萬隻螞蟻在爬,總有種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無力感。
這就好比對方學習多年的醫術,只要用不上,那就是沒有。
她不喜歡,歐陽硯再妖妖調調多久,那都是徒勞無功。
如此,為何不像痴奴一樣,為自己一爭天命呢?
總歸對方看著也就三十上下,因容貌姣好若女子,更顯幾分年輕。
這個年紀,可正是拼搏的年紀啊!!!
杜殺女如今早已經看明白了——
聰明的能臣謀士一個比一個有打算,但自己從無到有的培養,往後說不定真能收穫一個忠心耿耿的小夥伴嘞!
? ?歐陽算綠茶,也不算。他的功力遠遠沒有上一代勝出的冠軍寄奴好,本質上有點跳脫。
? 大家可以理解他為,會偽裝的絕望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