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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善守節

2026-04-07 作者:前後卿

今日這差事不好辦。

趙甲大清早起來宣告完公文,見慣了歇斯底里哭求的百姓,也被罵被趕不止一次。

不過,這杜家小娘子以目遠眺的平淡反應,倒著實令人有些意外。

居然是一副......

不憂心自己家的丁粟賦,卻極目遠眺,像是在憂思其他人一般?

這個念頭才剛剛升起,便被趙甲壓滅在心底——

怎麼可能!

這丁粟賦來的突兀,自己都煩心的要命,這群窮酸百姓比他都不如,怎麼可能不憂心?

更別提,這一戶戶主還是女子,卻收留了六個男子!

六個!

年底就得六石粟米,三兩多銀錢!

等市面上的粟米被賣空交賦,說不準還要更多!

這樣的境況,說不可憐肯定是假的。

饒是趙甲平日裡凶神惡煞,也沒想過做甚麼善事,可想到今日那些哭求啜泣的鄉親鄰里,到底還是有些不自在。

他伸手接過錢袋,又順手將欠條從懷中取出,交還給杜殺女,才壓低聲音囑咐道:

“早些將你家中那幾個流民趕走,屆時你再來縣衙報流民逃離,使幾個大錢求求情,比交丁粟賦要省得多。”

杜殺女雖守教條禮法,但亦知世故,自然不會當著人家的面反駁這話。

她微微頷首,往後退了一步,便算作恭送官爺和老村長離去。

黃老村長仍沉浸在突兀出現的丁粟賦中,一時老淚縱橫,可到底是跟上了趙甲的腳步,準備去下一處人家知會。

杜殺女目送兩人離開,眼見兩人身影要消失,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忽然又開口問道:

“官爺,敢問這丁粟賦為何如此突兀?”

印象中,蒼南的位置在九州中極偏,山野瘴氣甚多。

說好聽點兒是偏安一隅,說難聽點兒就是兵家不爭之地。

千百年來,北邊斗的你死我活,可戰事從沒有波及到此處。

老百姓們兩眼一睜,每日就是種田,民風相當淳樸,偷雞摸狗的事兒極為少見,賦稅也交的老實。

從前的賦稅名目雖然雜,但好在也是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但這丁粟賦一下來......

這一回,還不知多少百姓得棄籍而逃。

這不就是生亂之舉嗎?

杜殺女想不明白,但她有嘴,有腦,知道問。

雖然面前這個衙差或許不知道答案,但她總有一天也會弄明白答案。

趙甲那幾乎已經隱沒在田野裡的官服一頓,連頭都沒有回,隨口答道:

“這我咋知道?!”

“昨日縣衙裡來了位貴人,今日縣令便叫咱們出來宣讀公告.......或許是上頭官家的意思吧。”

貴人......

貴人?

杜殺女回頭,視線在家中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定格在面容猙獰,卻難掩慘白的阿醜身上。

顫抖。

阿醜在顫抖。

杜殺女走到他身邊,按住他的肩膀,將人往屋後拖。

男人的身量頗高,饒是一路流浪,餓得見骨,卻仍十分沉。

一路將人拖行數十步,遠離那搖搖欲墜的破落屋子,杜殺女才鬆開對方,揉著痠痛的肩膀道:

“你先前能認出那位貴人,對吧?”

阿醜仍在顫抖,死死低著頭,任由人擺弄沒有絲毫反應。

杜殺女回憶著那兩個字,吐息道:

“那人,似乎叫.......痴奴?”

痴奴二字一出,徹底刺激了阿醜仍有些不定的精神,令他身子一晃,跌倒在地捧頭嗚咽。

阿醜顯然陷入不堪回首的回憶之中,那張原本就猙獰萬分的臉上,寫滿恐懼與掙扎。

杜殺女不疾不徐,繼續等待。

直到,柳文淵隔著數十步遠,喚她:

“......我將木匠們送回鎮上,再採買些東西。”

杜殺女微微頷首,那開口的清癯青年便轉頭邁步走入斜陽之中。

杜殺女緩聲問道:

“你如今不說,打算甚麼時候說?”

此時,已值夕陽西下。

天下事,臨水而自隕,日薄於西山。

太宗亡,天下亡,少帝危矣。

如今不說,打算甚麼時候說?

總不能等一切過去,主子客死郊野吧?

那誰還曉得主子這位少帝,也曾憂國憂民?

阿醜一聲嗚咽,竟如鬼使神差一般,對著面前的鄉野村女道:

“跑吧......跑吧......”

“我那日,當真有感受到痴奴的眼神......若等他來,只怕一切都來不及了......”

杜殺女盡力理解這些話,仍沒有回答。

阿醜則不忍,捂住自己千瘡百孔的臉,試圖冷靜下來:

“屋中那位目盲之人,正是少帝。”

“少帝乃太宗嗣子,本姓餘,名遺愛,承嗣後隨太宗脈,取名朱斂。”

“太宗崩前,曾為少帝準備五位公卿,各取貪嗔痴慢疑中一字為名,我們五人中最有城府,最擅謀算之人,當屬痴奴莫屬。”

痴奴,痴奴。

這名字自偽朝建立以來,或許知者寥寥,但異族入關之前,這名字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少帝脾性溫厚,純淨。

痴奴......

一度曾持國璽代朝。

北境異族手握猛火油這一殺器,所過之處,幾乎片甲不留。

中州外三個王朝,數百個大小部族,沒有一個能扛過半年。

而中州在此強壓之下,仍能硬抗八年之久,除卻太宗留下玄甲軍英勇奮戰的功勞,其次便是因為胤朝有痴奴續命。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糧草輜重,排兵佈陣,運籌策謀......樣樣都需要操勞。

可就是這樣的痴奴,也只能延緩異族入關,沒有辦法徹底擋住那見鬼的‘石油’!!!

阿醜回想起那被少帝親母反覆提及的兩字,只覺得心如刀割,硬生生將最後兩個字嚥了回去。

杜殺女思索片刻,將一切零零總總的瑣碎拼湊完整,才再度開口:

“那這‘痴奴’不是挺厲害的嗎?”

“魚寶寶先前說起痴奴時也多有笑語,為何你會怕成這樣?甚至還讓我們......”

快跑?

杜殺女心中揣摩著兩個字,臉上第一次有了些許鄭重的神色。

阿醜聞言則有些怔愣,好半晌才抖動麵皮,露出一個古怪的神色:

“因為痴奴......不善守節。”

不守節?

甚麼意思?

杜殺女一怔,渾不知身後的夕陽已經壓境。

殘陽如血,穹頂下的清癯青年帶著三個木匠繞過山路進城。

木匠們得了工錢,快活地離開。

清癯青年卻沒有如他對杜殺女所說的一般去採買東西,而是七拐八拐,繞過小巷,最終站定在縣衙的角門前。

“沒聽懂,你再說一遍。”

杜殺女撓了撓眉:

“甚麼叫做不善守節?”

和理工女玩文字遊戲,真的玩不通啊!

她聽不明白!

阿醜癟著嘴,似哭非哭:

“......”

“他不是忠臣。”

“他不是忠臣。”

“他會挑主,且非常嫌棄無能的主子。”

“先前痴奴意識到主子無法擔起國事之後,便數次嘗試過......想殺掉主子。”

【篤篤篤——】

三聲之後,縣衙內有人應門。

清癯青年籠在袖中的手指稍稍捻動,眉眼微挑,笑道:

“昨日來縣的令使,可是原中書門下行走,徐敏大人?”

“麻煩同傳陳大人一聲......就說,來人知道少帝下落,若是當今陛下要除少帝,此時正是好機會。”

? ?是滴是滴,不是痴奴的個人名片放早啦,而是痴奴確實是早早就出現啦!有想看看少帝和痴奴長啥樣的寶子可以挪步書友圈/書評區哈!

? (搞書友圈,結果手誤半夜更新了......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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