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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咱們老實女人有的是力氣謀生嘞!

2026-04-07 作者:前後卿

《漢書·食貨志上》中有云:“糴甚貴傷民,甚賤傷農;民傷則離散,農傷則國貧。”

杜殺女不怕這些人盲目喊高價。

因為涼膏雖新鮮,但絕稱不上‘奇’。

此地的稻穀一年能兩熟,涼膏雖然好吃,但喊價太貴,大不了不吃,又不是隻能吃這一口。

如此一來,就不可能出現抬高價格的可能,而得防二道販子之間卷生卷死,出現‘穀賤傷農’的情況。

一碗進價兩三文的涼膏,若是賣五文,未必買的多盆滿缽滿,但一定有賺頭。

而若是有一個人想,我賣四文錢不也還有賺頭嗎?便宜一文,不僅賣得好,還能將其他一同賣涼膏的商販趕走......

一旦有人開這個頭,其他人想要再賣涼膏,就只能被迫接受四文錢的均價。

有四文錢的涼膏,肯定就有三文錢的涼膏。

二道販子們賺不到錢,自然就會從成本上節省,導致層出不窮的問題。

例如,為了獲得優惠,二道販子一次進太多涼膏,但是一兩日賣不完,涼膏腐壞,破壞口感口碑。

例如,二道販子們辛苦一日,賺到的錢甚至沒有幹一日雜活賺得多,導致沒有人願意來進貨.......

這些,都是不被杜殺女允許的事。

她要做,就要做到面面俱到的最好。

這就是她的掌控欲......

或者說,自信!

趙大嬸和王三叔顯然不懂這些,不過杜殺女願意規定價格統一賣價,他們也很高興。

趙大嬸急切道:

“乖閨女,那你快些先給嬸子弄點兒涼膏,趁著還沒有到晌午,正是好賣的時候......”

杜殺女沒猶豫,徑直回身撈涼膏裝涼膏賣出拿錢一氣呵成,然後餘恨的錢匣子裡就又響起一把丁零當啷的響聲。

餘恨矜持抿唇,但卻刻意拖緩步子,每走一步帶動錢匣子晃盪著響,他便將下巴高揚一分......

昂首挺胸,神氣非常。

像是......

在為她賺的每一文銀錢而驕傲?

杜殺女眯著眼看著叮鈴亂響的魚寶寶,忽然生起一絲老實女人完成夢想的愉悅感——

吃苦對她而言,素來是不可怕的。

可怕的是,不知感恩,吃的苦沒有被人瞧在心裡,以及沒有人為她感到驕傲。

而如今,蒼天寬宥她,如此巧就讓她找到一個這樣的人。

該說不說,這日子便確實有了些奔頭。

水轉輪磨,入冬之前,她就能攢到起宅院的錢。

等起了個好宅院,再於此處置辦百畝良田,早晚能成為富甲一方的富戶。

屆時,魚寶寶的眼睛應該已經好全,還會被她養的白白胖胖一些,然後她就會趁著夜色潛入......

不對,她可是個老實女人,怎麼會行如此齷齪之事?

而且,這可是自家宅院!算甚麼潛入!

應該是,她正大光明地一腳踹入魚寶寶的房中,然後鉗住對方的雙手,對他說,‘桀桀桀,美人你終於落到了我的手裡,今日你就算是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

不對,不對。

不好意思,這好像也不是老實女人該說的臺詞。

她應該說的是,‘心肝兒,俺今日去外頭幹活又賺了五十文,俺把錢都給你,你快給俺香一口.......’

等等,怎麼好像也不太對......

算了,不管了!肯定沒錯的!

咱們老實女人的神仙日子就應當是這樣的!

錢匣子還在丁零當啷的亂響,杜殺女撐著腦袋,追隨著餘恨而去的眼神沒忍住眯了又眯,正要開口說些甚麼再逗逗美人,便聽搖搖欲倒的柵欄外再一次響起了呼喊聲:

“此處屋主,杜殺女可在?!”

此聲暴戾含怒,一院子人不管在發瘋在走神,具是被吸引視線。

杜殺女回頭,發現出聲之人正是兩日之前押送流民的衙差趙甲,以及當時作保的中人黃老村長。

兩人的穿著打扮都和先前一般無二,不過臉上的神色卻都帶著焦急,黃老村長還尤為頹喪。

杜殺女扭頭,交代餘恨一句,然後便大步而去,先一步堵住對方的嘴:

“官爺,舅公,你們今日來的真巧!”

“咱們家這些日子走運道,做點兒小買賣竟賺了些零碎錢,拼拼湊湊又東家西家各借些,也算是將六百文勉強湊個囫圇......”

“我已讓我夫婿去取錢,您二位看是要進來喝口水,還是......?”

兩人氣勢不善,本能讓人以為兩人是為買人的那六百文錢而來。

故而杜殺女將姿態放的頗低,字裡行間都是難處,也免得露白,被人記掛。

然而,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

杜殺女給錢,這兩人眉間的煩躁沉鬱也沒有盡數消除。

杜殺女吃不準是不是要獅子大開口,只得想視線投向黃老村長。

黃老村長拄著那把比杜殺女年歲還長的柺杖,嘆了口氣:

“六百文錢是小事,你若湊的出來,現在拿出來給官爺,欠條自當兩消。”

“我們今日前來,是有更要緊的事.......”

柺杖在地上連點,反覆戳著那一道道絲毫不起眼,翻不起灰塵的泥點子。

黃老村長肩頭聳動,忽然哽咽道:

“【凡天下編戶,每丁歲加輸粟一石.......倘有頑民恃強不遵,遷延觀望,甚或煽惑鄉民,抗糧滋事,一經查出,定即鎖拿解縣,從嚴究辦,決不姑寬......】”

“這是今早的公告.......朝廷,朝廷加增丁賦!每戶按男丁數增賦,一個男子,每年得多交一石粟米!”

此聲不大,卻響徹院中,震得每個人頭腦發昏。

莫說是懂些事的大人,就算是歐陽安這十歲小兒,也知道一石粟米意味著甚麼。

一石,足有市斤百斤有餘!

今年的粟米價低,但也有五文錢一斤,百斤那便是五百文!

每年平白多加半兩銀子的稅錢!

而且誰家裡能只有一個男丁?

兩個男丁就是一兩,像是杜殺女這樣的人家,六個男人,每年就得多交三兩!

普通農戶家裡,一年都未必能賺到二兩銀錢!

瘋了。

這天下,可真是瘋了。

杜殺女動了動唇,還沒說話,便聽身後一聲銅錢袋子狠狠墜地的聲響。

她回頭,正見好不容易悉心數完錢的餘恨摸索著出來,聽到言語,愣在當場。

而他的腳邊,正是那袋濺起塵土的錢袋。

六百文,滿滿一大袋。

濺起的煙塵足以揉皺百姓衣袍,不過,濺不得高堂之上半點兒波瀾。

他們想要更多,更多。

杜殺女彎腰,將那袋子撿起,眉眼還是帶笑,只是這回的言語卻平緩許多,令人難以聽出她的心思:

“官爺,您先將這六百文收下罷......”

“至於丁粟賦,我再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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