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腿部的骨折很嚴重,華光現在已經動不了了。
時眠小心翼翼地為她處理傷口,輕聲安慰。華光看起來依舊沒有恢復理智,只是暫時安靜了下來。
不能讓華光繼續留在外面,也不放心將華光交給族裡,時眠就只能想到這種暫時的解決方式了。
水下的世界彷彿獨成一個空間,兩人都不說話的時候,異常空寂。
鎖鏈輕微的碰撞聲迴盪在臨時空出來的房間裡,時眠還沒來得及為華光準備更多的東西。
他低聲抱歉,碎碎念著之後要做的準備,也不提接下來要做的正事。
“我記得你其實喜歡粉色,我沒有粉色的被子,之後我會想辦法給你買來的……”
“我再做一張石床吧,雖然你應該不會用太久……最好不需要用太久。”
“我可能沒辦法一直在這裡陪著你……你想要甚麼遊戲嗎?對不起,要將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不會關掉這裡的燈的……鐵鏈很冷吧?對不起……我只能這麼做了。”
華光沒有回應,時眠也不介意。
“如果我更強一點就好了,這樣就能將你帶在身邊,也不需要用這種方法來削弱你的力量……我真是太沒用了。”
“啊……你不喜歡聽這些吧?”時眠突然一頓,想起華光更喜歡自己開朗的樣子,又重新打起精神來,盡力揚起了和平時一樣的笑臉。
他的眼神沉穩了下來,彷彿剛才的動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過於堅定和熱情的眼神出現在這種詭譎陰鬱的臉上似乎有些奇怪,卻牢牢黏住了華光的視線。
“相信我。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時眠說。
而直到他準備離開時,他才聽到了一聲含糊的回應。
原本正準備離開的腳步猛地一頓,時眠的背僵直了一會兒,才悄悄回過頭來。
華光看著他,眼神卻顯然還沒有恢復意識。她看起來也不像是有發出過甚麼聲音的樣子。
很乖,但沒甚麼活力。
時眠心裡更加迫切,狠下心避開了華光戀戀不捨的視線,匆匆丟下一句“我很快就回來”,鑽進了水裡,消失不見了。
……
……
木魈狠狠甩掉了一個風格特殊的通訊器。
那不像是這片地區會有的風格,更像是白景見過的另一個地區的風格。而那個通訊器偽裝成了普通的裝飾品,幾乎讓人看不出是通訊器。
如果風行在,一定早就發現了。
木魈過於激動的大罵聲迴盪在山谷,又被地動聲掩蓋。白景沒去看他,突然往山谷深處看去,皺起了眉,往後退一步,身形隱沒。
“……”木魈顫抖著,眼裡升起了恐懼。
華光的情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然變嚴重的原因,還是沒能得到答案。
沒有人知道原因,只能歸咎於意外、體質特殊。
木魈不想得到這種答案。
他狠狠給了山壁一拳,又冷靜了下來。
穿過山谷之後就有一個小型領域,那是一個比較孤僻的幽冥族族人的“家”。
這個幽冥族族人的愛好也非常孤僻,只沉浸於藝術研究,輕視實力提升……很容易解決。
他眼神裡的光在搖曳,那不是動搖,更像是已經迫不及待的慾望。木魈調整了呼吸,往那個方向衝了過去。
他的眼底升起一絲期待。
……
……
那個小型領域所處的地理位置很好,是不會被輕易發現的地方。為了自保,領域的主人也準備了很多防禦性的晶石和道具。
木魈已經做好了強攻的準備。
能量在他的手中凝聚,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領域壁壘。領域的主人還沒有察覺到外面的變化,只沉浸在繪畫中,不知黑天白夜。
“轟隆——!!!”一聲巨響響起,卻不是從木魈製造的。
地面猛烈地晃動,只將木魈晃得一個踉蹌。他下意識握拳,將蓄勢待發的能量又握緊,混亂的能量波動衝擊而來,狠狠撞向他的心口。
雷霆般的腳踏聲響起,一個巨物闖進了木魈的眼角餘光。他還沒站穩,也條件反射地做出了反應,咬緊了牙關跳起,扭到了腰,但也避開了巨物的衝撞。
那是一隻怪物。
怪物的衝撞沒能影響到不遠處的領域。領域掛在石壁上,怪物從地面闖過,甚至都沒能發現上空就有美味的獵物。
健壯的身軀一下就吸引了木魈的注意,毫無理智的怪物擁有和之前他抓過的其他怪物都不一樣的強大,屬於不同種族的體徵胡亂拼湊到一起,勉強維持著平衡。
木魈簡單一數,就能數到來自七個種族的特徵。
都這樣了,資料竟然還沒有崩潰。
奇蹟的產物。
也許能用來代替瘦猴一樣的藝術家——看起來就沒多少嚼勁,口感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木魈的印象中,那個總是自詡藝術家的青年人就是這麼一個“瘦猴”。
華光認識他,也算是說過兩句話。
木魈只見過這個藝術家一面,是華光帶他順路來還甚麼畫冊的時候見到的。
那時他沒看到畫冊裡的內容,只是對所謂的藝術家有個模糊的印象。
華光和那個藝術家也沒多少交流,因為藝術家不喜歡交流。但華光……對藝術家的感官似乎還算不錯。
木魈突然想起來了,遲疑了片刻,還是順著怪物追了過去。
而就在他離開之後,白景的身影逐漸浮現。
咔嗒一聲,白景將略微出鞘的劍又按了回去。
如果那隻怪物沒能引開木魈的注意力,他就只能下點狠手了。
……
……
木魈拖著沉重的怪物軀殼,用自己的能量穩住怪物即將崩散的身體——這種怪物在死後,身體很難儲存。透過這種方法,也只能拖延一些時間。
現在,華光房間內的那些殘肢也已經消失了。
木魈拖著怪物的軀殼回到華光的領域外,沒有注意到白景收回了能量罩。華光的領域對他沒有防備。
有點不妙。
白景收回能量罩時,就已經注意到了。
不只是能量罩曾開啟過的反饋,領域外的那些痕跡也值得關注。
木魈剛剛和怪物戰鬥了一場,在白景暗中向怪物借出自己的能量的情況下,體力和精神都被正好磨到了極限,才沒能注意到這些痕跡。
但也拖不了多久。
“華光——?!”
“華光!!!!”
很快,白景就聽到了木魈的聲音。
整個領域開始震動,木魈將本就不穩定的領域翻來覆去地找了好一會,最終臉色煞白衝了出來。
華光失蹤了。
是被人帶走的,也是自己離開的。
白景得到了能量反饋,推測出了事情的大概經過。木魈卻沒有線索。
他繞著領域外找了一圈,最終發現了地面上那些痕跡。
木魈順著血滴找了過去,最終卻在一片火石堆失去了目標。
木魈沒能再找到任何痕跡,哪怕是華光掙扎時留下的痕跡也一樣。
只有白景聞到了火石堆上殘留的來自不同人的氣息。
……
……
“我說,時眠到底幹甚麼了?我們不會是在助紂為虐吧?”少年說,“我怎麼看著這麼像……綁架……”
“你別瞎說,時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另一個少年抹掉最後的痕跡,“他難得這麼拜託我們……而且,還是在潛入了禁地之後。”
“就是,你信那群瞞著我們的老登,還是信時眠?”
“阿眠。”
“那不就結了。好了,撤退!別被人親屬追上了……”
“甚麼親屬,那是時眠的情敵!”
“別吵了,別管是甚麼……嶺妹那邊怎麼樣了?還被盯著嗎?”
“盯著呢!那小子真煩人。”
“行,那我們去幫忙。總之別讓嶺妹被抓到把柄了。”
少年們擠擠攘攘的,很快就回去了。
當木魈瘋狂亂找,找到這附近的時候,現場已經沒再有任何時眠和華光留下的痕跡。
木魈最終在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發現了一些新鮮的痕跡。
種種證據顯示,華光被綁架了。
被一個能夠將那時已經失控的華光引出領域的人。
會是誰?
不可能是幽冥族的人,因為現在沒有人知道華光的真實狀態,也就不可能會知道引出華光的方法。能這麼做的,就只有原本就知道華光現在的模樣的人。
木魈的臉色發木,面無表情。
——那些原本就知道華光會變成這個樣子的人。
難怪,剛才的通話那麼敷衍。
【你那個小女友的情況突然變得惡劣了?應該是個人體質吧,我們也不知道……不過,這不是更好嗎?】
【你不就是想看到這種發展嗎?】
不是。
不是這樣的。
他只是沒想到華光也會被……不是這樣的。
混亂的思緒再一次擠在了腦子裡,讓木魈沒辦法再繼續思考。他開始去想最初、想原因、想現在華光可能在的位置。
那些人的藏身之處。
那些人有可能綁架華光嗎?有。
那些人一直在進行甚麼奇怪的研究,所以他才一直都沒讓他們知道華光的特殊體質。如果他們知道的話,一定會想對華光下手……那為甚麼會突然知道?
時眠前不久接觸過的人!
那是他們偽裝的?!不,但他們沒有理由突然去接觸時眠……為甚麼?
頭部劇痛,讓木魈狠狠抓著太陽xue,面板順著指甲的力道脫落,一道道血痕被劃出。
他突然躥了出去,雙目赤紅,又幾乎翻白。
他猛地撞進了自己所知道的秘密基地,不穩的能量炸開了用來遮掩的巨石。
“把華光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