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裂谷
華光的領域外,從地面的裂縫中流淌而過的岩漿咕嚕嚕地冒泡,地熱彷彿能化作蒸汽,蒸著地面上的人。
白景靠坐在幾塊巨石之間,依靠著這幾塊特殊的巨石本身的涼意來緩解炎熱。
風行給他留下的清風屏障已經快消耗殆盡了,白景轉而用自己的能量和純粹的身體素質抵禦這裡的惡劣環境,能撐住,但遠沒有之前那麼舒服。
由奢入儉難,白景再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風行去調查幽冥族內的情況了,暫時還沒有訊息。而華光這邊,領域內的情況現在也不明。
從還算穩定的領域來看,華光的身體情況還沒有惡劣到影響到本能能量的地步。
將華光帶回來的木魈也在領域內,現在白景看不到領域內的情況。
白景看了一眼,再一次閉上了眼睛,調息。
將自身的能量和周圍空氣中完全不同屬性的能量調和,能促使他適應這裡的環境,還能順便修煉。
白景沉住心,沒有絲毫焦躁。
突然,一絲腥氣隱隱傳來。
——血腥氣。
白景倏地睜開眼,靈敏的嗅覺讓他捕捉到了飄散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氣味資訊。他猛地提劍起身,正好順著追過去檢視。
轟隆!!!
華光的領域屏障,卻突然出現了波動。
白景的腳步一頓,一道靈光從腦海裡閃過。
新鮮的血氣現在能引動華光的“食慾”。現在的華光,五感都得到了增強!
白景沒能順著血腥氣追過去檢視,領域屏障劇烈的波動讓他無法分心。強烈的能量震動彷彿能牽扯著地面也跟著震動,甚至好像能牽扯到不遠處的活火山。
地面上流淌的岩漿在沸騰。
氣溫上升,不遠處的能量極度不穩定,有爆炸的可能。
是誰?!
白景散出了自己的能量,試圖勾動不遠處的領域能量,穩住情況。
“華光?華光!!!”原本穩定的領域出現了漏洞,沒法再完全包裹住裡面的動靜,木魈的聲音傳到了白景的耳朵裡。
聲音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能聽出焦急。
華光,暴走了。
……
……
“啊啊啊啊啊!!!!”
華光從來沒有發出過這樣尖銳的慘叫聲。
她顫抖地蜷縮著,面露痛苦,在床鋪上翻滾。牙齒變尖,涎水流出,混在不屬於她的鮮血裡,浸溼了床單。
潔白的床單上一大片猩紅緩緩擴大,一顆新鮮的眼珠從褶皺的單被上滾到地面,被木魈一腳踩爆。
“華光!你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還是餓嗎?!”木魈試圖靠近,卻被華光吼退,“這些已經滿足不了你了嗎?”
他的臉色難看,難過的眼神有些慌張和擔憂。
怪物的殘肢被擠到了床沿靠牆的一角。殘肢上都是被啃食過的痕跡,有些部位暴露出森白的骨骼。
外面的客廳,餐桌已經被毀了。那是在剛回來的時候,被髮狂的華光毀掉的。
為了穩住華光的情緒,木魈拿出了自己之前打來的怪物殘肢。他將殘肢放到了華光身邊,很快就讓她順利進食。
但直到剛才為止,逐漸滿足的華光都很乖巧。
怎麼會這樣?!
這麼快就變得更嚴重了嗎?難道是因為華光本身的血脈衝突問題?
“華光……你再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就去帶更好吃的食物給你!”木魈咬了咬牙,痛苦地看著華光,猛地轉身,往外衝去。
他的速度很快,沒有半點猶豫。華光的慘叫聲讓他咬緊了牙關,眼裡流露出心疼,幾乎是強迫著自己離開。
白景的臉色一沉,猜到了他說的更好的食物到底是甚麼。
眼看著木魈衝出了領域,白景正好出手將他攔下,眼角餘光卻突然捕捉到了一條資訊。
木魈的衣領下,有一個正在發光的特殊印記。
“……”白景收手,反手留下一個臨時的光能量罩,跟了上去。
……
……
臨時構築的光能量罩也足夠強大。
哪怕是在沒有太多光源的地獄窪地,也依舊起到了效果。它不依賴其他光而存在,彷彿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光源。
但它沒有發亮。至少,在旁人的眼裡,沒有發亮。
只有實力達到一定程度,才能隱隱看到那純粹的光芒。而也只有看到那光芒之後,才能發現那個保護罩。
甚至連華光本人,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能量領域外還多了這麼個東西。新鮮的血腥味從外面飄來,散在空氣中,像是一把小鉤子,讓她狼狽地從床上跌落下來。
她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識,奔著血腥味傳來的方向衝去。房間的門被撞壞,樹木被升騰的火焰一路燃燒,領域被它的主人破壞了大半。
砰!
華光一頭撞上了保護罩。
“呃!”
但她沒有暈過去,也無法意識到剛才發生了甚麼。她重新爬起來,發了瘋地不斷撞著虛空,貪婪的目光看向了外面的荒蕪。
有人正在靠近。
新鮮的血肉味也在慢慢變得濃郁。
華光將自己的額頭也撞出了鮮血,鮮血也沾上了保護罩,散發出新鮮的血氣。
但這股血腥味並不能引起華光的反應。她似乎能準確分辨出血腥味的來源,只是一個勁地撞擊,一下比一下發狠。
“咚!咚!咚!”
隨著血腥味的靠近,她的力道越來越大,像是要把自己撞死。
終於,她成功了。
本意是用來保護的保護罩先一步妥協,開啟了一個洞。華光再一次撞擊時,沒再遇到任何阻礙,踉蹌地跌了出去。
她跌落到一個溫暖的、充滿了美味的香氣的懷裡。
“華光?!你怎麼了……這個是木魈留下的嗎?”時眠只看了保護罩一眼,沒有察覺到能量上的不同,也沒時間多想。
他捧住了華光的臉,力道不輕,正好掐住了關節,讓華光維持在了張嘴的狀態。
稍慢一步,華光就會咬住他。
時眠的手臂上,有剛劃出來的新鮮傷口。
“看我,華光。”時眠低下頭,死死控制住懷裡的華光,鮮血和口水順著華光的嘴角流到了他的指間,“你看看我是誰?還能認出我嗎?”
華光掙扎著,沾上了血肉的頭髮凌亂。時眠從來沒見她這麼狼狽過。
她好像認不出人了。
“沒關係,沒關係。”時眠沒有收手,依舊卡著華光臉部的關節,彎腰給了她一個緊緊擁抱,“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華光掙扎的力氣很大,時眠遠沒有表現上看起來那麼輕鬆。他幾乎是拖著華光離開的。
硬生生地抱著、拖著,將華光綁架,帶了出來。
苗瞳不在家。
附近沒有其他人。
時眠喘息著,將華光拖進了自己的領域。
過重的力氣甚至讓華光的身上有了些擦傷。
她抓住路過的巨石,以致指甲翻開。她的慘叫聲傳出了很遠,但沒有任何外人能聽到。
咔嚓一聲,這是華光哪個部位的骨頭被樹幹撞斷的聲音。
時眠沒能避開那麼多雜物。
溼漉漉的水汽逐漸浸溼了華光的衣服,黏膩的髮絲纏繞上她的脖頸,不算特別健壯的手臂勒住了腰身。
手臂上被時不時躥出的火苗舔舐,逐漸多出了燒傷。身體被燙得渾身發抖,衣服被撩破,面板也被燒焦。
陰溼的水是最能引起火系本能的抗拒的東西。隨著他們逐漸靠近時眠領域的核心,華光條件反射地作嘔,原本時不時爆發的火焰也漸漸熄滅。
他們終於來到了湖邊。
時眠的呼吸從沉重到清淺,再到消失不見。
能量在他的周身波動,和斂息術高度相似、卻也不同的波動,最終達成了完全不同的效果。
時眠抱著華光,往前墜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被濺起,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陰暗的水下,華光似乎終於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力氣。她怔愣地往下沉去,沒再有動作。
抱緊她的力道漸松,火苗有再次冒出的跡象。
華光的臉再次被捧住,陰鬱豔麗的面容終於找到了機會,撞進了她的眼中。
“……”華光呆住了,任由自己的手腕被長髮纏繞,直勾勾地盯著詭譎病態的那雙眼,像是有甚麼一瞬間就被吸了進去。
她突然戰慄了起來。
少年的臉還殘留著稚嫩,詭異陰狠的氣質卻已經濃郁地黏在了眉心,久久不散。他像是有些難過,但也像是虛偽的演技。
——【你要傷害我嗎?】
“……”
“……”
華光緩緩往黑暗的深水裡沉去,不再有任何掙扎。突然,她慢慢伸手,抱住了時眠。
擁抱的力道逐漸加重,心滿意足的意味緩緩在她的眼裡擴散。
血腥味被水衝散,但依舊被華光捕捉——她又朝著蒼白的脖頸張開了嘴,這一次有些無力,速度也更慢。
隨後她又突然頓住。
華光僵住了,面部一陣扭曲,清明在眼裡閃過,反而放任難忍的虛弱感和身體的疼痛,將逼迫著大腦的強烈飢餓感硬生生壓制。
只有短短一瞬間的停頓,彷彿沒有被察覺,靈活的頭髮勒住了她的嘴。
他們又脫離了水,落到了地面上。
哐當!
鎖鏈的聲音響起,咔噠咔噠的幾下,扣在了華光的手腕和腳踝上。
臨時向朋友借來的寒冰鐵鏈質量不算太好,但也將華光那不穩定的火焰壓制。
時眠抱著華光,在角落裡坐下,安慰地拍著她的背,塞住嘴巴的頭髮卻完全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的動作輕柔,貼著華光的臉,輕輕地呢喃著。
“我不會讓你做錯事的,華光。”
“不會給你吃你不想吃的東西,你會讓你亂跑去吃不該吃的人。”
“我也不會給你吃。”
“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不會讓你被發現,我來找到讓你恢復的辦法。”
“所以,安心在這裡好好睡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