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城
原本還算不錯的氣氛瞬間就凝固了。
要說了嗎？
這麼突然！
白景猛地看向臉色微僵的扎利亞，身體已經在蓄力。
扎利亞的臉像是被冰雪凝固了一樣，一點都不像是身處氣候正舒適的海邊之城。而此刻在扎利亞腦海裡颳起的頭腦風暴，更是將幾乎被平靜祥和的海水徹底侵蝕的靈魂，再一次點燃。
“你甚麼意思。”好一會，扎利亞才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
冰冷的殺意頃刻間朝著站在最前面的風行湧出，幾乎讓人窒息。在最開始見面時那溫潤的表象被徹底撕成了碎片，但扎利亞看起來多少還保有一絲理智。
他的情緒很不對。
“我不會拿洛琳醫生的性命開玩笑。強烈的情緒波動可能會讓你更容易被病毒吞噬，我勸你冷靜一點。”風行的神色同樣冷肅，直截了當的話沒有任何被誤解的空間。
反而讓人懷疑剛才那句聽起來就不太妙的話，是不是風行故意的了。
面對這種強烈的殺氣，白景的喉嚨都在發緊。本能在催促著他立刻打破這種被別人的氣息完全籠罩的狀態，但理智又在壓制著他的動作。
白景看到了風行背在身後的手給他的手勢。
從洛琳醫生身上下手找到幕後黑手，簡直就是在暗示洛琳醫生和幕後黑手有甚麼關係，或者洛琳醫生早就已經被幕後黑手盯上。
風行確實是故意用這種過於直接的開頭的。
兩種可能性，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不是扎利亞能接受的結果。但比起前者，當然是後者更好。
——如果洛琳醫生是幕後黑手的同夥，那就相當於是與世界為敵，最後的結果一定是死。而如果只是被盯上，那隻要幕後黑手被解決掉，那洛琳醫生就能恢復正常的生活。
哪怕只有一瞬間，讓扎利亞想到了前者，最終促使扎利亞更冷靜地接受後者的機率都會更高。
扎利亞在洛琳醫生的事上有種莫名的偏執。在過去的戰爭生涯中，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洛琳醫生都是扎利亞的精神支柱。
扎利亞是個“脆弱”的戰士。
看起來很正常、很強大，實際上靈魂早就已經無數次處於崩潰的境地。
洛琳醫生早就被盯上的事，無論她用甚麼方式說出來，都一樣會刺激到扎利亞。
考慮到扎利亞甚至是因為有意避開洛琳，才沒能及時發現洛琳之前被跟蹤的情況。扎利亞的情緒只會更崩潰。
在這種情況下，外人無論說甚麼，扎利亞都會鑽進牛角尖。即使是洛琳醫生本人和他聊，也有可能無法安撫躁亂的心臟。
這傢伙平時會戴上溫潤如玉的假面，除非是在戰場上，否則就是一個熱心助人、尊重生活的戰士。
那就不能讓他有更多的思考時間。
“上一次壓制了傳染病的新藥是洛琳醫生研製的，當然會被盯上。我打算讓你或者白景以洛琳醫生的身份，將幕後黑手引出來。”
風行暫時含糊了洛琳醫生被盯上的時間。
“在這期間，由我來負責保護洛琳醫生的安全。我會和洛琳醫生接觸，讓她配合我們的行動。”
等扎利亞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定會注意到洛琳是甚麼時候被盯上的問題。讓扎利亞的怒火落實在幕後黑手身上吧。
“你……來保護洛琳？”
“你和白景現在都可能已經被感染，只能去當誘餌了。本來最擅長偽裝的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好，我信你。”扎利亞沉默片刻，才陰沉沉地說。
他深深看了風行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甚麼，卻最終甚麼都沒說。
風行先一步行動起來，準備去找洛琳醫生。
具體的計劃，要在見到洛琳醫生之後才能確定——剛來到海雲城的時候，誰會想到海雲城的處境竟然已經這麼危險？
臨走之前，風行在扎利亞看不到的時候，給白景打了一個手勢。那時白景還沒完全明白那個手勢的意思。
扎利亞和他們的實力差不多，所以他們之間的傳音其實也不是很保險。
傳音是能被察覺到的。即使扎利亞不打算用甚麼特殊的方法偷聽，單是察覺到傳音本身，就會和他們產生隔閡。
三個人的臨時搭檔裡，有兩個人在行動時總是會秘密對話，第三個人怎麼可能還會對這兩個人抱有信任。
白景大概能理解這種情況，所以只能自己猜測風行的意思。
算算時間，他們的搭檔其實還沒多久，默契程度沒那麼更高。
猜不到。
但也沒關係，因為白景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就在風行剛離開沒多久，那抹看起來早就被壓制下去了的雷電，就朝著白景猛地襲來。
所幸白景本來就沒完全放鬆，長久形成的警惕心讓他在第一時間就拔出了劍，將雷光劈成兩半。
不過是一眨眼發生的事，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兩人都已經互相警惕地瞪著對方，互相之間的距離正好是最佳的防守距離。
也不需要問為甚麼。
在看清扎利亞的眼神之後，白景就知道原因了。
扎利亞的反應比預想中的要快很多，很有可能在風行離開之前就已經想到了那個問題。
“你……沒甚麼好說的嗎？”
白景聽到扎利亞問。
“我、想相信風行。但本來我是想問得更詳細些的，但她是個很可惡的混蛋，只要下定決心不說，就絕對不會說。現在不能浪費時間……我只能問你。”
扎利亞抬起頭，竟然還對著白景擠出一個笑容。
像平時那樣看上去甚至有些溫柔明朗的笑容。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洛琳是不是早就已經遇到危險了？”
這傢伙真的很瘋。
瘋起來竟然還有點理智。
白景明白風行為甚麼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說出來了。
不只是為了讓扎利亞參與他們的行動，更是因為，如果不在這個時機說出來，就相當於是完全隱瞞。
事後肯定會被怨恨。並且，如果不讓扎利亞親自參與進來，只讓他在事後才知道全部，這傢伙一定會崩潰。
之前不說，還能解釋為是在懷疑扎利亞不可信。可在確定了扎利亞可以信任之後，在明知道洛琳對扎利亞的重要性的情況下，還甚麼都不說，那就危險了。
甚麼為了扎利亞不發瘋，甚麼避免扎利亞過於擔心洛琳而做出錯誤的事，都不是藉口。
儘管這些都是根據形勢、在理智下最合適的選擇，但也過於冷漠。
風行本來也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明白了。
白景定了定神，身體微微下壓。
“我們聊聊。”白景只給出了這個回答。
既然精神狀態這麼不穩定，那就讓情緒都發洩出來會更好。
白景也知道風行應該不是想讓他們直接打起來，不過根據他自己的判斷，現在用這種方法，是最好的。
那個手勢應該還有一點抱歉的意思，風行早就知道在她離開之後，扎利亞就會發作。
白景記住的這個手勢和當時風行的表情。
其實沒甚麼好抱歉的。
他早就想這麼幹了。
“你要是冷靜下來，我就告訴你。”
此刻白景的語氣，在扎利亞聽起來和挑釁差不多。
……
……
風行不是沒想到他們可能會打起來的可能。
但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才走沒多遠就聽到了後面傳來的動靜，風行暗暗嘆了口氣。
她是不擔心白景的實力的。甚至對白景和扎利亞來說，這麼打一頓可能還更爽快，但還是希望他們能稍微收一下力。
至少別在決戰之前就缺胳膊少腿，讓戰力大減——風行以前就遇到過這種情況。而那兩個決戰前就削減自己的戰力的傢伙，在決戰的時候還鬥志昂揚，一點都沒將自己的劣勢放在心上，氣得人頭疼。
過於激烈的情緒波動可能也很會刺激到現在的病毒。對善戰的資料生物來說，劇烈的情緒波動也意味著體內的能量也會本能地加速運轉，就很有可能會導致病毒更快地傳遍全身。
不過扎利亞和白景體內即使真的有病毒，這些病毒也還處於強隱蔽的狀態，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動作。
風行不再去考慮這些，加快回城，往海雲醫館的方向趕去。
洛琳醫生正好準備離開醫院。
經過一晚上繁忙的工作，洛琳醫生看起來很累。在臨近下班的時候，住院的病人又出了新的意外，所以她又加班了。
好不容易和白班的醫生交接完，洛琳還拒絕了護士長讓她先休息的勸說，特意看完了之前心心念唸的回訪檔案。
脫下了白大褂的洛琳邁著沉重的步子，疲憊地捂了捂額頭，已經有些頭暈目眩。
明明還是重新上班的第一天，就因為高強度的工作累成了這樣，洛琳苦笑了一聲，大腦卻還在飛速運轉。
洛琳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嘀嘀咕咕著，本能地覺得剛才看過的檔案有點不對勁，但現在大腦運轉有些遲緩，已經無法思考了。
睡一覺會好很多，還是先回家休息吧。
雖然這麼想著，但還是有些不安。
“到底是甚麼呢？”
洛琳呢喃著。她的身後有一道影子正在悄無聲息地逐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