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城
風行趕到的時候，感受到的就是這種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氣氛。
“情況怎麼樣？”風行沒特意去問剛才發生甚麼，之前的冷峻從臉上褪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淺淡從容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現，彷彿無論發生甚麼，對她來說都不算甚麼。
現在不是能笑起來的時候，但風行的笑容卻不顯得突兀。至少白景和扎利亞都不是那麼容易就被刺激到的人。
扎利亞的情緒要更不穩定一點，白景攬過了說明情況的任務。扎利亞偶爾補充一句，隨著對這些糟心事的回憶和整理，他的心情更差了。
扎利亞可能也是感染者。
白景順便解釋了一下扎利亞會願意繼續留在這裡的原因。
“難怪。”風行看了扎利亞一眼，“我明白了，情況大概和我預想的差不多。扎利亞，多虧你忍了下來，如果你沒忍住出手的話，確實有可能會刺激到幕後黑手。”
“……”
“我在地下通道收集到了這一次變異生物的資料，分析結果就在剛才已經出來了。你也來看看吧，扎利亞。”
“……”扎利亞接到了風行發來的報告，開啟。
“有一個很不好的訊息，”風行的語氣微沉，“這一次的病毒很有可能被‘人為控制’。”
……
……
在扎利亞看報告的時候，白景正在給風行秘密傳音。
白景將之前自己的“魯莽行為”告訴給了風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另一個人。
眼看著風行的表情微微變化，白景垂下眼簾，沒再繼續看下去。
“……所以我現在可能也是感染者，必要的時候，我就交給你來處理了。”白景的語氣裡卻沒有後悔，彷彿就算再來一次他也還是會這麼做，“別讓我被控制，你知道，發展成那樣的話，會很危險。”
“……你對我還真是信任啊。”風行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只是一個情報員，打不過一個暴走的戰士呢？”
“如果是你，我覺得可以。”白景頓了頓，安慰道，“不用擔心。到時候，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我會控制好自己，讓你有動手的機會。”
“……”風行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了天空，“行。”
“可以。”
“但如果你這一次沒有被感染，能活下來，那我希望下一次你不要再做這種事了。直接用自己的能量探入感染者的體內，這麼粗糙的手法，你到底為甚麼還要使用？”
雖然這麼問，風行卻能感覺到自己一點都不意外。
這個人是這樣的。
哪怕認識不久，也能明白，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風行大概能想象到理由。
無非是因為眼前的感染者情況緊急，如果自己不出手，就絕對不會有“奇蹟”出現。
被“病毒”感染的資料生物，是很難自己等到“奇蹟”的發生的。“奇蹟”需要契機，而契機來源於每一個還不想放棄的人。
“不答應我的話，我不會讓你如意。”風行同樣平靜地說道，“很多人都知道，我向來說到做到。”
“也別想著我可能會為了保護可能會被暴走的你傷到的人妥協，我完全可以將你轉移到無人區，讓你自己暴走發瘋。我不會有任何同情，畢竟這完全是你自作自受。”
她生氣了嗎？
看起來不是的，她很冷靜。
也許吧。
白景再次看向了她，並沒有動怒，只是思考了片刻。
“你覺得我做不到嗎？”
“不，我相信你會這麼做。”白景說，“你說到做到，所以你一定會這麼做。”
風行沒有在開玩笑，而隱藏的不滿也是真實存在的。哪怕沒有生氣，情緒也確實不像平時。
“……這種時候你這樣說只會讓我更生氣。”風行閉了閉眼，剋制，“好吧，你看起來也不是故意的。”
“……”
“我還真是謝謝你這麼相信我。”
“……”這種時候該閉嘴了。
白景的直覺這麼告訴他。
停頓了一會，白景才再次出聲。
“這一次發現了這件事的不只我一個人，我相信即使我倒下了，你也會繼續處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沒有後顧之憂了？”
“不是。”白景直直地看著風行，難得的，淺淺地笑了，“被感染之後，也不會立刻變異。在我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有足夠的時間讓海雲城‘清醒過來’。”
“手法有點粗糙，但我相信一旦事情爆出去了，海雲城內也一定會有其他人站出來處理這件事。”
“只是這樣的話，中途可能就會造成一些犧牲……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麼一想，我的做法確實很笨。我向來都做不到完美，通常只會根據眼前的情況做出選擇，很多時候都考慮不了那麼多‘未來可能會發生的災難’。”
“有時候僥倖地能帶來很不錯的結果，但很多時候都不行……多虧有你，風行。”
“你在這裡，所以我很放心。”
“……”
“……”
“……”
風行不是不擅長應對直球。
她遇到過的擅長打直球的人多了去了，白景不是第一個。
但也許是那雙眼睛看起來和平時太不一樣，給她帶來了一種強烈的反差感，風行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那個眼神……大概能稱得上溫柔吧，像是安寧的夜晚裡不算特別明亮的月光。
“……你謙虛過頭了，白景。”好一會之後，風行洩了口氣，無奈地笑了，“而且你好像是在轉移話題，我最開始只是想要你的承諾。”
白景謙虛過頭了。
哪怕沒有她，情況也大概不會發展到最糟糕的地步。風行知道，即使真的被感染，白景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也能用那把劍，為海雲城斬出一條生路。
如果白景真的沒有任何把握的話，又怎麼會這麼做呢？如果真的只會魯莽行動，白景也不可能一直活到現在，更不可能還能成為有名的“銀輝裁決者”。
在被感染之後的行動，手法確實會比較粗暴，但有時候粗暴一點，說不定才會有奇蹟。
比如，如果那個幕後黑手看到白景的實力，會不會想要主動地、去激發這一次病毒的隱藏效果？
——“控制”。
根據分析結果，這些病毒裡藏著異常的連線程式碼。如果有人能夠連線上這些連線程式碼，很有可能就能達成操控的效果。
目前這只是風行的推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我沒辦法答應你，因為我不知道下一次會遇到甚麼樣的情況。不過有一件事我能保證。”
“甚麼？”
“我想活下去。”白景看著風行，重複了一遍，“我還想活下去。”
被感染了，也不意味著就一定會死。在徹底變異之前，都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不是因為覺得活夠了、或者沒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才會輕易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其實是一筆很划算的交易。被他救的人說不定能再活一段時間，而他自己不一定被感染。即使被感染了，也還有時間去掙扎。
至少在那一刻，就沒有人會當場死去。
……
白景的做法和自己很不一樣。
反而好像比她還要自由。
風行深深地看了白景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是啊，強大又獨立的野狼戰士當然能自由做自己的選擇……嘖，你這樣顯得我很自私哦。”
風行一般不會這麼說話，但不知道怎麼的，在這樣的白景面前，有些話就脫口而出了。
“不會。”白景搖頭，“你有你的路，你根據你接收到的資訊做出的判斷，是值得你去遵守的。而且你是情報員，為了將情報完整送回，當然要優先保護自己的安全。”
“一個頂尖的情報員非常珍稀，不該隨便犧牲。”
“一位理性而正義的戰士也是很珍稀的。”風行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視線，“沒有人該隨便犧牲。”
“……你們聊完了嗎？”扎利亞的聲音突然幽幽傳來，看著這兩個突然並肩看向遠方的傢伙，總覺得相當不順眼。
“我們該聊聊正事了吧？”
“我們一直都在聊正事。”風行轉身，揹著手，“連線程式碼非常隱秘，如果不是用這個分析儀器，大概都找不出來。即使你們也感染了病毒，也很難從你們身上發現吧。”
“但這樣的隱秘也意味著，對方也無法輕易連線上潛伏極深的連線程式碼。我們還有時間。”
“現在的話，我們最該擔心的應該那些變異老鼠。”
“和過去接受過治療的‘傳染病患者’不同，那些老鼠之前都沒有人管，現在體內病毒爆發的程度也更深。”
“我們最好祈禱是當初海雲城在疫情期間遺留下來的消殺習慣，暫時剋制住了那些老鼠。否則就代表背後的那個傢伙已經徹底控制了那些老鼠。”
“而且那個傢伙還準備選一個合適的時間，鬧出一個‘鼠災’。”
“那你打算怎麼找到幕後黑手？”
“從洛琳醫生身上下手。”
——在白景震驚的眼神下，風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