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嶺（完）
路米娜和雷納託之間，私人感情都已經不重要。
最後那一戰，誰也沒有留手，給了對方和自己最大的尊重，而月亮湖也成為了他們的埋葬之地。
而在這一戰之前，兩人對這樣的結果都早有預想。
風行勸說過，但沒有派上用場。
那甚至能遊說各族接受和路米娜的對決協議的口才，在這兩個人身上卻完全不起作用。
路米娜和雷納託都已經做好了接受結局的準備。
沒有甚麼浪漫的後續，比如死後月亮湖生出了甚麼美麗的大樹、又或者給月亮湖帶來了甚麼神秘的異象，甚麼都沒有。
比起戰鬥時的轟轟烈烈，兩人死亡的時候都格外的安靜。
而或是直接、或是暗中關注著這場戰鬥的各族，也都安靜了下來。
這份安靜維持了很久、很久，就像是在為兩人祭奠和默哀。兩位頂尖戰士的死亡為代價換來的誓言，在某個契約的作用下，自帶強大的約束力。
但還好，這份約束力最終沒有被觸發。
路米娜得到了尊重，所以各族也都願意遵守那份契約。從此各自的“幼崽”的待遇都好了很多，而那些曾和路米娜一起反抗各大族群的“流浪兒”，也沒有被清算。
可能也有各族最強者庇佑的原因，不管怎麼樣，各族之間的戰爭雖然還沒有完全停止，但情況比之前好轉了很多。
月亮湖的這場戰鬥，就像是一場救火的及時雨，澆熄了所有衝動，讓所有人的大腦，都稍微冷卻了下來。
……
……
雪豹一族的族地中心依舊不在月亮湖附近。不過透過特殊的通訊儀器，可以直接在雪山上雪豹族的族地裡和雪豹族長溝通。
雪豹族長並不是很在意這麼做禮不禮貌，而且在風行帶來的訊息前，一切虛禮都是浪費時間。
自己的族人可能也被貴族嶺拐賣過。
雪豹族長在聽說了這個訊息之後，立刻派人清點族群，重點聯絡過去出去歷練的族人。
但這麼做的效率不高。
在歷練的時候聯絡不上，那可真是太正常了。想要鍛鍊自己，總要到更加危險的地方。
惡劣的環境、混亂的磁場……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不如直接清點受害者裡的雪豹一族，再派人調查受害者是哪一家的孩子。
考慮到過去思想的殘留，被拐賣到貴族嶺的族人可能會被看作是“弱小”而受到冷眼對待，雪豹族長接受了風行的建議，不公開受害者的資訊。
只當受害者只是進行了一場特別的歷練。
“弱小並不是原罪”、“互相照顧才是族群的發展之道”，現在雪豹族內也在逐漸建立這樣的思想。
這樣的轉變，實在讓人高興。
風行彷彿還能看到緩緩升起的硝煙，但風中的血腥味已經逐漸散去。
一切都在好轉。
在離開時，風行的腳步都比之前更輕快。
白景的視線不自覺落在風行輕輕跳過雪面留下的清淺腳印上，忍不住也跟著牽扯了一下嘴角。
輕鬆的心情和自己一個人遊歷的時候有點不一樣。
……
……
和各族首領的見面非常順利，哪怕遇到脾氣不太好的領袖會受到點冷眼，也總是能被順利解決。
有些時候，白景都以為自己要拔劍了。但風行總能輕飄飄地笑著，三兩句讓緊張的氣氛變得緩和。
那些傢伙最終也沒有真的動手，那點故意擺出來的敵意也消散了。
其實風行過去也沒做甚麼，只是以外人的身份稍微插手了一下各族之間的事而已。
甚至還幫忙推進各族和平了呢。
風行自己沒怎麼提到，但白景不認為被風行一筆帶過的“遊說”會有這麼簡單。這事如果讓他幹，估計在最開始就被打出來了。
這些享受著現在的和平的獸人實在不應該對風行表現出敵意。
白景站在風行的身後側，比之前更靠前了一步，無言表示自己的支援，惹得剛剛還嘴了風行兩句的獸人多看了他一眼。
這誰？
好像很強，之後找個機會打一場吧。
白景頓了頓，突然感覺到了那人澎湃的戰意。
“……”白景握緊了劍，平靜回視。
好，戰就戰。
……
他們到底在幹甚麼呢。
風行啞然地笑了，有些無奈。
但也不去打斷他們。
最後離開時，也不意外白景頂著一身未消的戰意回來。
“成為朋友了？”風行抬了抬手，也給白景點了一杯雪頂冰淇淋，“這是這裡新開發的特產，很好吃哦。”
“嗯……謝謝。”白景在風行對面坐了下來，旁邊的窗戶在雪花裝飾下有種特別的美感，窗戶外不遠處，就是他們最初去的那座雪山。
從外面看的時候，無論是那座雪山、還是那大湖，都好像要身臨其境時更美。
有些可惜的是，其間依舊能看到一些戰爭留下的痕跡，破壞了這份美感。
之前白景沒有留意到，因為這附近的族群都有意清掃過戰場，為了不影響風景而清除過痕跡。
可惜戰爭遺留的傷痕太多，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清除的。
還需要一點時間。
“……希望下次來的時候，”風行看著窗外，臉上帶著些許期待地淺淡笑意，“這裡的風景會變得更美。”
……
……
在離開之前，白景還在風行的邀請下，跟著風行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在戰爭結束後，各族為了紀念在戰爭中犧牲的戰士而新建的公墓，也是各族和平的象徵。
過去這裡從來沒有甚麼墓地。
因為空地都是各族重要的生存資源，根本不可能騰出來給犧牲的族人建立墓地。死亡的資料生物的屍體只會停留七天，七天之後就會消散，根本沒有建墓的必要。
這是那時的思想——現在其實也有很多地方保留著這樣的思想。
不過，在這片地區，顯然已經有了一些改變。
墓地是給活人的寄託，也是死去的人曾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明。
那些飄散的資料最終的去向是無法捕捉的、捕捉到也沒有意義，那些散落的資料都已經不再是原本的那個人。
埋藏著犧牲者生前用過的些許物品的墓地，比散落的資料更有意義。
公墓很漂亮，也很安靜。
寧靜的氣氛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但也沒有那麼莊重，反而甚至有點……讓人心情放鬆。
暫時和風行分開行動的時候，白景看著巨大墓碑上鮮紅的名字，沉思了片刻，突然離開了。
回來時，他帶來了一捧花。
白景將剛剛跑了很遠買來的祭奠用的花束放在巨大墓碑前。
就像也為自己過往見過的其他犧牲者送上了花。
……
遇到了認識的人而短暫離開去打聲招呼的風行，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那捧花，和站在巨大墓碑前默哀的白景。
風行的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白景感覺到了風行的氣息，轉過身來，打聲招呼。
風行笑起，招了招手，放下了自己剛剛拿回來的一籃水果。
風行和以前的朋友見過面的時候，被一個老太太看到了。老太太沒認出風行，但是預設能和那人聊起的風行也一定是好人，就強行送了風行一籃水果。
風行悄悄在老太太的口袋裡留了報酬，就當是自己買來的，就提著籃子回來了。
“正好派上用場。”風行朝著白景晃了晃籃子，彷彿是在有些得意地說著她也有準備。
她很活潑。
白景朝著風行點了點頭，不自覺放鬆，應下了這份得意。
——活潑且生命力旺盛，這很好。
……
……
圍繞著貴族嶺、狼兔森林的輿論風雲逐漸掀起，卻已經和風行沒有甚麼關係。
貴族嶺內，各個貴族的領地都受到了高等貴族和童話警局強行加入的聯合審查，很多奴隸都得到了解決。
即使是原本在貴族嶺內出生的奴隸，也都恢復了自由的身份，被送往對應的族群。
其中，風行最開始遇到的瑟拉和她的女兒克洛克，也順利被解救，將由童話警局直接負責，送到能接受他們的族群。
童話警局插了把手將貴族嶺的水攪得更混，也逐漸讓水變得更清，而月亮湖所在的區域，各大種族也牽頭質問貴族嶺。
狼兔森林順勢揚名，且在之後順利淡出矛盾中心。
即使這樣，絞草他們也必須儘快離開了。
風行送了他們一程，臨走之前給絞草留了一封轉交給喬諾的信。
“你們會安全到家的。”風行對著滿懷疲憊地絞草他們說，像是某種對未來的預言。
“嗯……謝謝你的祝福。”絞草努力擠出一個充滿疲憊地風塵僕僕的笑容。
也許，他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從赫拉娜的死中走出來。
……
風行再一次和白景的分別，是在一天後。
讓人有些遺憾的分別，卻比上一次多了一些期待。
“我想我們也許很快又會再見面了。”風行說，笑容在陽光裡彷彿閃閃發光，“下一次再聊吧。”
風行接下來打算去海邊尋找一下靈感，而白景要去看望自己之前的朋友。
理論上應該是沒有短時間內再見面的可能，但風行卻覺得，那也說不定。
“好。”白景看著風行的笑容，眼前晃了一下，定了定神之後，斟酌著，懷疑可能是最近雪山看多了，得了雪盲症，“我們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