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嶺
風行和諾言的關係很好。
或者說,是諾言很尊敬風行。
風行會知道當年的歷史,當然是因為當年的風行也曾參與進這裡的事。
明面上風行不站在任何一邊,只是一個恰好在那個時候來到這片地區歷練的過路人。
實際上,風行和路米娜的關係很不錯。
外人不能輕易插手別的族群之間的矛盾、和別的族群的內務。
以路米娜為首的“流浪兒”,就是這片地區的獸人族的“內部事務”。
風行甚至不能開口說些甚麼,即使說了也會被無視。
一旦惹怒了這裡的獸人族,風行的處境也會變得糟糕。
基於職業,風行向來都不是很出名,而風行最初也是以一個普通的歷練者的身份來到這裡的。後來拿出了有其他地區的推薦的通行證,才能見到各族族長。
在月亮湖的那一戰、以及在那之前路米娜和各族之間的衝突和解,也少不了風行的遊說。
因此,現在想要見到族長、或者是族內的其他高層成員,也不需要再這麼麻煩了。
都是熟人。
白景預想中的潛入和適當表現出一定的實力來獲取會面資格的流程,全部都沒有出現。
白景稍微鬆了一口氣。
“所以說其實不用擔心吧?”風行歪著身子探頭看他,笑眯眯地揹著手。
確實。
“抱歉,是我太多心了。”白景抿了抿唇,有些尷尬地摩挲了一下劍柄。
“這可不是多心,如果是我也會不放心的。”風行悄悄傳音,“這裡以前的名聲是不太好。”
狂暴的戰爭地帶,無論誰進入都有可能成為這片地區的資料養分。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很謝謝你哦。如果真的會發生危險的話,有一個能打的戰士在身邊,比我自己一個人要好多啦。”風行雀躍的聲音從風中傳來,緩解了白景有些尷尬的心情。
白景的心裡忍不住流過一絲感激。
這隻精靈,果然很會說話。
而且很謙虛。
當年能獨自一人來戰爭地帶的精靈,其實也不可能弱小到哪裡去。
……
雪山上的風雪很大,能見度也不高,天氣不是很好。不過,風行倒是很適應這樣的大風。
雪山裡的大風總是比較特殊,風流是白色的,帶著一股清澈的寒意、也帶著屬於雪山的聖潔。這股寒意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冰刀,混在白色的風流中,彷彿能割裂血肉。
但對風行他們來說,這樣的“冰刀”其實也沒有那麼鋒利。
打在身上像是做了一個全身按摩。
可以促進血液流通,是個很好地紓解壓力的場所。
“對吧,我也覺得可以宣傳一下,應該能招來不少冤大……大顧客。”諾言說,“可是旅遊規劃負責人就知道說甚麼可能會招來實力不達標的遊客,引起意外和事故,會壞名聲。”
“不知道派人守著嗎白痴,當年防我們偷襲的時候怎麼就這麼積極。”
諾言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風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給下意識看向她的白景傳音解釋。
【現在諾言的同僚正好是當年和諾言戰鬥過的人。】
當年那場戰爭、以及後面和病毒生物的戰鬥,都導致很多年輕獸人犧牲了,但也有不少活到了戰爭最後。
活著的人總要繼續活下去。無法適應沒有戰爭的生活的獸人需要另外想辦法重新調整,適應能力強的,就開始接手新工作。
諾言的加入總歸是讓族內警惕的,所以雪豹族乾脆就派有實力能盯著諾言的戰士來負責關鍵職位。
因為旅遊開發的工作量大,倒也沒辦法長時間保持監視甚麼的,但總有需要接觸的時候。
“也不知道哪個白痴想的,竟然造謠!甚麼浪漫的愛情故事啊!路米娜和對面那個傢伙才沒有任何關係啊!”
【這個其實不是各族為了開發月亮湖才編造出來的謠言。最開始是在那次戰爭之後,各族的年輕人有了心靈寄託,經常來月亮湖放鬆心情。】
【月亮湖不知不覺就成為了年輕獸人的熱門休閒場所——因為月亮湖那一戰的特殊性,各族的長輩也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來月亮湖逐漸成為了表白的聖地,才慢慢又傳出了相應的愛情故事,死在這裡的路米娜和另一個獅人族的戰士也就逐漸有了“保佑情侶”的“職能”。】
至於愛情故事的起源……很有可能是當年對路米娜和對手的關係的各種猜測。
那些猜測,來源於當年路米娜口無遮攔地調戲,和性格最自由浪漫又不服輸的對手的回應。
本來只是口頭上的對抗,說出來的話卻相當曖昧,在戰場上一遇上就彷彿自帶粉紅氣場的調.情。
哪怕他們下手的時候互相都沒有手下留情,也因為你來我往的勝敗交換,變得更加不同尋常。
因此關於他們的傳言非常多,連當時來自其他族的同等級的對手,都逐漸對他們的關係有了懷疑。
尤其是當其他人在另外的戰場上遇到他們中的一人的時候,兩人面對“你對那傢伙是怎麼想的”這種問題的時候,一個說“那傢伙確實不錯”、另一個說“我很欣賞她”的回應。
就更無法解釋了。
本人也沒想解釋。
因為,他們確實互相欣賞,也在互相破招。
只要是空閒時間,就會覆盤和對方的戰鬥,想辦法破招。
“我本來以為只有路米娜有這樣的習慣。”風行和白景說,“後來我去獅人族的地盤的時候,偶然看到那個人竟然也會這麼做。而且他們的大部分精力還都只用來針對對方。”
“很有趣吧。”
那的確很有趣。
白景忍不住想。
雷納託——在各族戰爭時期獅人族最強的戰士,也是最常帶領獅人族出征的軍長。
獅人族加上軍長這樣的身份,以及雷納託這個具有揹負沉重使命的象徵意義的名字,讓他聽上去就像一個嚴肅的人。
但其實在當時各族的最強者之間,雷納託是看起來最灑脫的那個。他最像獅人族的部分就是“張揚”,連“自傲”的部分都不是那麼明顯。
或者說看起來根本就沒有。
獅子屬於“王者”的氣質,套在雷納託身上好像會很突兀。以至於有人懷疑過他並不是純粹的獅人,而是從底下爬上去的來自其他族群、或者是混雜了其他族群的資料“流浪兒”。
但他確實是純粹的獅人。
體內的資料佔比裡,獅人族的資料是最多的,其他的“種族資料”幾乎可以完全忽略。
哪怕在出生時吸收了其他種族的資料資料,也大機率只是保留了有用的能力資料部分,而將種族資料的部分刪除。
在戰鬥時、尤其是到絕境的時候,他往往是看起來最狂暴的一個。
路米娜雖然被吐槽過比獅人還兇殘,但兇殘起來其實還挺優雅的,哪怕是最狂暴的時候,當然也比不上肉食動物那麼兇。
即使是這樣,路米娜的氣勢依舊總是能和各族最強者鬥上一場。
還製造出了不少名場面,比如“綿羊蹬鷹”。
丟人丟出了其他族群,給那時那隻試圖徹底打敗路米娜的老鷹族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直到現在,那隻老鷹都不再輕易小看似乎很弱小的生物。
當年,各族的最強者的實力相差其實不是很遠。
各有優勢、也各有弱點,因此總是無法徹底壓制對方,在戰場上遇到的時候也總是有勝有負。
但雷納託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在最開始遇到還沒出名的路米娜的時候,就真正將路米娜放在了眼裡的。
也是因為這個,在路米娜和各族爭鬥的時候,獅人族也是讓路米娜吃虧最多的族群。反過來,也是因為路米娜著重防備獅人族,在路米娜的手上,獅人族栽得最多。
畢竟,雷納託也不是甚麼時候都在。
……
各族之間的戰鬥才是當時的主流,各個族群互相防備,也沒辦法專門抽出空來針對擅長打游擊的路米娜。
一旦分心,就會被其他族群攻擊。
路米娜最經常利用的,就是族群和族群之間的矛盾。
路米娜認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各個族群深刻地認識到這些矛盾會給他們的族群帶來甚麼樣的後果。
那時路米娜只是覺得如果各族都意識到了不能再繼續衝突下去,也許就能帶來和平——儘管她其實也不是很確定這種事一定會發生。
但後來,確實也是因為和路米娜的鬥爭,各族在面對病毒生物的時候,才能這麼快意識到矛盾帶來的防守漏洞,強行和其他族群冰釋前嫌。
總比被病毒生物抓住漏洞來攻擊好。
到了那時,各族對路米娜的感情也就更加複雜。哪怕不想承認是路米娜讓他們意識到這一點,也沒辦法繞過路米娜的功績。
月亮湖的地位,自那時起對各族來說也就越來越特殊了。
月亮湖是路米娜和雷納託的決戰地點,在那之前,路米娜和雷納託都分別拼上性命打敗了其他各族的最強者。
不管用甚麼手段,總之讓其他人同意了認可了決戰的賭注。
路米娜帶領著“流浪兒”,運用各種游擊戰術、利用各族之間的矛盾,分別給各族都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路米娜本身,也靠著自己的實力和絕對的壓迫感,得到了各族最強者的認可。
以各族未來對待“幼崽”的政策調整為賭注,路米娜和雷納託分別作為各自立場的代表,站在了湖的兩側。
對手,就是已然將自己研究透徹分明的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