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嶺
脖子上不知道甚麼時候掛上了一條熟悉的鎖鏈。
那是他之前用在兔人身上的鎖鏈,可以限制行動,也可以限制體內力量運轉。
男爵貴族的臉色微變,想朝著外面的貴族喊些甚麼,鎖鏈裡的陣法卻被觸發,無形的尖刺扎進喉嚨裡,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
男爵貴族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罪,痛苦地捂住了喉嚨,不受控制地蜷縮了起來。
很沒有規矩。
如果平時看到身邊的奴隸敢露出這樣的表現,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
沒有規矩的奴隸就該受到教訓。
不過風行沒有這種愛好。
讓他自己掙扎吧。
風行看了他一眼,再次看向了窗外,感受著外面傳來的清新氣息,心情才終於好了一點。
馬車再次緩緩駛動,不算太過平穩。想要讓這種老式的馬車變得平穩的手段有很多,但這不太符合貴族身份。
平穩的交通工具要多少有多少,可能還原出顛簸感的馬車可是很珍貴的。
原本男爵貴族很滿意這種身份的象徵,現在卻恨不得將這輛馬車徹底拆掉、燒燬。
顛簸讓傷口很不好受,鎖鏈裡的無形尖刺本來只是一種無形的力量,現在也好像在跟著一起抖動。
恐懼縈繞在男爵貴族的心裡,他摸著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大礙的喉嚨,只覺得喉嚨必定已經出了血。
愚蠢的騎士!
男爵貴族憎恨地在心裡謾罵,想象著等自己奪回自己的一切之後對這些眼瞎的騎士的懲罰,感覺才好了那麼一點。
但這才只是個開始。
進入別人的貴族領地,見到曾經的“同伴”之後,屈辱才正式降臨。
……
風行給男爵貴族用的形象,是一個陌生的兔人形象。
纖細、柔弱、清純、美麗,符合兔人對外的刻板印象,也符合這些貴族對兔人的要求。
“貴族”,在這裡可以說是一個“種族”,而不只是一個身份。現在聚集在這裡的,都是體內擁有“貴族”的資料,也自詡為貴族的、名為“貴族”的種族。
這個種族裡的成員總有自己一套辨認自己人的方式。彷彿貴族資料本身就散發著甚麼味道,能被同樣擁有貴族資料的生物聞到一樣。
不想接受自己的貴族身份的生物,如果要和自詡為貴族的生物接觸,為了避免麻煩,總要想辦法掩蓋這種“氣味”。
而本身沒有貴族資料,又想要騙過貴族的生物,則要想其他辦法讓自己擁有這種“氣味”。
騙子這種存在,無論哪裡都有。
那種體內有騙子資料的生物,天賦就是擅長騙人。最初能夠用來偽造貴族“氣味”的特殊“香水”,就是一個“騙子”創造出來的。
不對外銷售。
但風行認識那個騙子。
或者換個好聽點的名稱——欺詐師。
消除“氣味”的“清洗劑”,同樣是那個欺詐師研究出來的產品,風行手上同樣有。
不如說,風行有這兩種東西的配方。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風行意外和那個欺詐師遇上,然後在機緣巧合之下打了一個賭,最終風行獲得勝利,欺詐師付出了這兩樣東西的配方。
然後他們成為了朋友。
這是個孽緣。
說是香水,其實本身沒有明顯的味道,所以不會被輕易察覺。
就像現在,風行混在一群貴族裡,也一直都沒有被發現異常。而那個被偽裝成兔人的男爵貴族,已經被其他貴族抱起來親了,也沒有被發現問題。
在風行眼裡,男爵貴族還是原來的樣子,因此眼前這一幕相當辣眼睛。風行不忍心看下去,移開了視線。
端著的貴族禮儀正好符合男爵的身份,風行和以前的貴族朋友學習過一些,現在正好能應付上。不過其實現在這種地方,也沒有多少人會在意這個了。
都快將表面的人皮撕下來了,還需要在意貴族禮儀嗎?
侯爵還沒出來。
身為主辦方,也是這個領地真正的主人,到底在幹甚麼?
風行舉著酒杯穿過華麗的宴會廳,走過中央的手工紅地毯,跨過彷彿要陷入毛絨地毯上、已經進入不正常狀態的扭動軀體,掀開鑲嵌著細碎晶石的蕾絲簾。
晶石散射出的微光晃過男爵貴族的眼睛,在特殊煙霧的籠罩中逐漸失去意識的男爵貴族已經看不清景象。那個消失在晶石的閃光中的身影,最終沒能形成在他的腦海裡形成一個具體的印象。
香檳塔倒塌的聲音蓋過了逐漸放縱的興奮斥罵,熟悉的貴族戴上了面具,在特殊的宴會廳裡逐漸暴露出血腥的本性。
但這場逐漸瘋狂宴會終究沒有真正繼續下去。
另一種藥物隨風散開,覆蓋了宴會廳的每個角落,讓一個個或是龐大或是纖細的身影倒下。宴會廳安靜了下來。
水晶吊燈掛在穹頂,安靜地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吊燈上照明用的功能性晶石倒映著陷入寂靜的宴會廳裡的景象。
原本被帶來的奴隸們早就已經被轉移到了宴會廳的角落,昏迷地蜷縮在角落裡,無法理解現在發生了甚麼。
而宴會廳的中央,互相以為對方是奴隸的貴族原本已經開始啃咬對方,現在卻都陷入了沉睡。
特殊“宴會”才剛剛開始,就已經結束。
……
風行摘下了看似精緻華美、實際防毒作用極強的面具,舒了口氣。
那種場面可真是難看,還是不要繼續下去比較好。
雖然想要用那種方法報復一下這些貴族,但是不是受害者親自動手,其實也沒甚麼意義。
讓這些貴族們受到懲罰的事,還是之後再說吧。
“侯爵呢?”風行站在半開放的廊道前,感受著從中庭傳來的夜風,呢喃自語。
不在家?
自己邀請人來家裡“玩”,怎麼會不在家呢?
沒有主辦方也開得下去,難怪“宴會”直接就開始了,而其他人也一點都不奇怪。
但是總不至於一直都不出現吧?
侯爵這種地位的,可不會好心到只給比自己地位低的貴族提供一個“聚會”的場地。如果自己不加入,一般來說會覺得弄髒了自己的地盤才對。
風行輕輕點著唇瓣,略有所思地往城堡更深處走去。
這座城堡比男爵的城堡高階多了,隱藏著不少秘密的樣子。
底下好像有很大的空間,去看看吧。
……
這個侯爵是獨身,也暫時沒有孩子。
不管是親生的孩子,還是收養的孩子。
城堡裡也沒有女主人,僕人很多,但是都行動迅速、悄無聲息。
訓練有素。
為了避免這些大部分可能相當忠心的僕人突然發出警報,風行讓他們都看到了無事發生的城堡。
這一次可就不能讓他們都安靜下來了。這座城堡很大,裡裡外外的僕人和騎士很多,另外高等級貴族還會有住在外面處理政務、隨時可能進來求見的輔佐官。
讓城堡維持表面上的平靜和穩定地運轉,才是更好的做法。
宴會廳那邊是原本就被陣法封鎖的,外人無法輕易探究裡面的情況。在不知情的人眼裡,恐怕還會以為這些受邀而來的貴族真的在裡面舉辦舞會。
其實真的很囂張。
甚至連一個更隱秘的宴會廳都沒有,就是在自己的城堡內,在平時舉辦正常舞會的宴會廳裡。
只是增加了一些陣法遮掩,還真不怕被發現啊。
主要有了解的人進來調查,一抓一個準。
風行一邊想著,一邊順著陣法的痕跡尋找。
書房、藏酒室、待客廳。
客房、藏書室、植物溫泉。
一個個小型陣法作為一把又一把的鎖,鎖住了無數奴隸的自由和生命。被困在裡面的奴隸似乎過得很好,每一個房間都很精緻華麗,像是一個個精美的展示櫃。
展示著罪惡的“戰利品”。
但比起似乎還有售賣作用的“櫥窗”,專門用於陳列展示的“展示櫃”還更好一點。
明碼標價的售賣的,是讓這裡的主人不滿的奴隸,受到的對待也會更加糟糕。
這個侯爵,將自己的城堡當成是甚麼奴隸交易市場了嗎?
表面的光鮮亮麗,只是用淺淺的一層偽裝陣法偽裝出來的。風行從陣法中走過,甚至都還不需要完全解開,就已經能隱隱聽到從一些被經常開啟的陣法裡傳出的痛苦呻.吟。
經常使用的陣法,需要更頻繁地去維護,否則更容易出現漏洞。
這些陣法是有被經常維護的,但距離上一次維護應該又過了一段時間。現在陣法裡出現的漏洞,騙不過風行的眼睛。
“你想……找誰?”其中一個被掛在牆壁上的奴隸,在被救下來之後,無力落下又被下意識接住的同時,抓住了風行的手臂,不知怎麼地猜到了風行的來意。
“……你見過利庫斯和赫拉娜嗎?他們是夫妻,利庫斯是狼人,赫拉娜是兔人。”風行垂眸,將一直強撐著的倔強和自尊看在眼裡,“他們來自狼兔森林,被送過來的時候應該已經受了重傷。”
於是風行的眼神沒有同情和憐憫,更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平靜地回應著,說明自己的來意。
“我受到了委託,來接他們回家。”
“還有,如果你知道侯爵在哪裡的話,也可以告訴我。我有些私人恩怨要找他算一算。”
風行看到對方露出了虛弱但滿足的笑容,血腥味不知道是那個笑容裡的,還是身上沾染的。
“我知道,大人。”
“我帶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