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嶺
很巧,少年的母親也算是獸人族。
準確來說是“混血”,也就是體內有除了獸人族之外的其他種族的資料的生物,但獸人的資料佔比更大,所以表現出來的特徵也以獸人為主。
少年的母親叫瑟拉,表面上看起來,是一位很漂亮的狐人。
即使是在這樣虛弱蒼白的模樣下,目光流轉間,依舊顯得含情脈脈。面容裡的死氣還沒有完全散去,但在風行提供的藥物下已經逐漸恢復了生機。
瑟拉靠在破舊的床榻上,輕輕抱住強忍眼淚的少年,閤眼將所有的悲傷和無奈的掩下。
看到風行的希望讓她的面色顯現出了些許紅潤,這讓她看起來更加風情萬種。
可臉上覆蓋了大半張臉的黑斑太顯眼了,總是很容易讓人忽略那雙留情的眼睛。
這就是她會被拋棄的理由。
風行明白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傷疤,受寵的奴隸也許能得到治療的可能,但病毒留下的黑斑就不一樣了。
病毒改變了體內的長相資料才會出現的黑斑,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解決的問題。
即使是擁有大量資源的貴族,手裡也不一定會有那樣的人才。
能夠直接改變數據生物體內資料的人才,不是那麼好抓的。
“風行大人。”瑟拉很快就無力地推開自己的孩子,朝著風行伸出了手。
風行順勢上前,接住了那雙同樣長滿了黑斑、變得怪異的粗糙、不像一般的狐人一樣至少看起來柔美的手
風行垂眸看著那雙手上的黑斑,暫時甚麼都沒說。
但瑟拉笑了笑,主動為風行解惑。
這是在當初貴族嶺內出現病毒生物的時候,被曾經寵愛她的貴族大人推出去的時候弄傷的。
她很幸運,沒有被病毒生物直接殺死。但結果卻是讓她得到過良好生活的容貌和肌膚都被破壞,身體的情況也因為病毒的汙染而變差。
狐人的壽命很長,她體內另一個種族血脈也不是甚麼短命種。原本,她會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健壯的青年期。
可現在,她卻已經像個垂暮的老人。外表也許還沒有出現皺紋,體內卻已經高度破敗,生機都早就已經流失。
風行剛剛餵給她的藥,其實只是為她補充了生機。
因為身體情況很糟糕,所以她的孩子克洛克也不是她生育的。
生出克洛克的是克洛克的父親,一隻混了翼人血統的人魚。
——“父親”、“母親”這種稱呼,對資料生物來說只是參考了另一個世界的資料之後、基於自身身體特徵的一種區分。
從身體特徵不能區分,通常是自己商量著解決稱呼問題。
克洛克的父親已經死了。
為了隱藏克拉克的血脈覺醒,假裝是自己的血脈暴走,最後因為“混血資料不穩定有可能有危險”被處理掉。
克洛克知道這件事,從一開始瑟拉就沒有瞞過克洛克。
這是克拉克必須要面對的問題,在這種地方,知道得更多,才更有可能活下去。
現在,瑟拉談起自己的過去的時候,也沒有避開克洛克。
克洛克的年紀還太小,不能理解瑟拉蒐集來的情報的重要性,也不能分辨瑟拉在“臨死之前”交給她的情報裡,到底哪些更重要。
克洛克甚至沒辦法完全記住這些過於瑣碎的情報,瑟拉也不為難她。
為了保管好這些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情報,瑟拉將所有情報資料匯入了克洛克的體內。
換一種說法,也就是封印在了克洛克的記憶裡。
狐人最擅長精神系的能力,但瑟拉原本沒有強大到可以做到這種程度的事。
只是前段時間,瑟拉冒險從這片領地的貴族寶庫裡,偷來了一個被當成垃圾扔到一邊的資料傳導器。
對比起一般的資料傳導器、或者是可以用來儲存和運輸資料的儲存器,這個傳導器的空間太小。
即使多出了一個“疑似可以向資料生物體內傳導資料”的效果,也因為不知道會引起甚麼後果,而顯得相當雞肋。
這片領地上的貴族對這個傳導器不感興趣,所以也沒有用奴隸起嘗試,在前幾天將傳導器扔進了寶庫。
在偶然探聽到了這個東西的存在之後,瑟拉冒險潛入。利用自己的另一個種族能力,在瀕臨極限之前,成功將被扔到角落的傳導器拿到。
可能是太不重視了,這個傳導器甚至沒有被加上甚麼保護措施。而寶庫裡的陣法,也被瑟拉借用之前探聽到的口令多了過去
之後,利用狐人的力量,引導使用傳導器,還好最終沒有觸發甚麼副作用,成功地將那些資料都傳到了克洛克的體內。
過於雜亂的資料,被壓縮封鎖在了克洛克的大腦裡。如果克洛克能順利逃出去,有幸能逐漸成長,也許最終能破解封印,想起那些資訊。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雜亂的情報可能也會徹底失去價值。但至少,克洛克還能看到瑟拉留在裡面的留言。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瑟拉原本是這麼想的。
在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瑟拉沒有再將繼續等待風行的希望再留給克洛克。
即使在讓克洛克離開的時候,她告訴克洛克,要去到外面的世界,找到可信的人,將情報交出去。
外面也許會有人願意再接手處理貴族嶺內的奴隸問題,就像上一次的風行一樣。瑟拉是這麼告訴克洛克的。
克洛克剛才回來的一路上,在重要的情報資料上一直都保持沉默。
因為她還不知道風行值不值得信任。
哪怕在被救下的時候就已經動搖,克洛克也依舊咬緊了牙關,甚麼多餘的話都沒說。
克洛克不知道那些只是雜亂無章的資訊,非專業人員可能都看不懂這些資訊到底有甚麼用。
“克洛克不能再繼續留下來了。”瑟拉說,看著克洛克的眼神滿是擔憂。
克洛克的體內混雜了至少四個種族的資料,體內是否還有其他種族的資料資料,直到現在也還不能確定。
也許是因為從小看到擁有各種種族特徵的奴隸被貴族肆意玩弄、又隨便拋棄的下場,克洛克本能地對明顯的種族特徵產生抗拒。
以至於在很小的時候,克洛克就一直維持在了人型的模樣。
在一般的種族裡,人型本來是一個特殊的形態,是需要學習變化、努力適應才能維持的形態。
在熟練之後,想要在平時維持人型還是本體,都是各自的習慣,但本體能夠發揮出的力量往往是最強的。
從一開始就維持在人型,可能意味著本體受到了壓制,力量也受到了壓制。也許,連生命也受到了壓制。
瑟拉了解得不多,只是本能地知道這樣下去對克洛克來說不好,所以更加希望克洛克能逃離這裡。
繼續留下,如果能繼續維持人型還好,但如果突然再次覺醒,下場可能只會更慘。
上一次突然的“覺醒”,與其說是“覺醒”,倒不如說是本體被壓抑得太久而產生的一種暴走。
而上一次是其中一種血脈的暴走,那麼以後會不會還有其他血脈的暴走?
直到現在,瑟拉都不知道克洛克的本體到底是甚麼。
在能夠維持人型之前,克洛克的形態一直都會不定期變化。
今天是狐人,明天就可能是人魚。可能是因為克洛克體內的種族資料,沒有一種是有著絕對佔比的優勢的。
克洛克身體的資料情況太複雜了,也許會引起一些愛好古怪的貴族的關注。
瑟拉希望,克洛克最終能避免那種厄運。
“……這樣的話,我先幫克洛克檢查一下吧。”風行看向了滿臉迷茫的克洛克。
腦海裡被封印的資料,體內種族資料可能過於均等的問題,長期的精神壓力導致的獸型無法正常表現。
克洛克的情況,可能比瑟拉還要危險。
……
……
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風行的到來。
瑟拉和克洛克的住處非常偏僻。瑟拉早就被放棄了,因為身上的黑斑,被勒令絕對不能出現在貴族成員的面前,還被遷移到靠近山嶺的領地邊緣生活。
過去是克洛克勉強被接受、作為小奴隸在領地的主人家裡幹些搬搬抬抬擦擦洗洗的雜活,才換來了繼續在領地裡住下去的資格。
不然他們早就被趕進山嶺裡了。
瑟拉原本服侍的貴族在貴族嶺更中心的位置,在被拋棄之後,才被送到了領地位置偏僻的小貴族領地裡。
最開始的時候小貴族還給了大貴族一點面子,之後看瑟拉是真的被完全拋棄之後,就徹底不管了。
倒是沒有直接殺死。因為嫌棄被病毒汙染的瑟拉太晦氣,誰也不想動手。
瑟拉和克洛克因此沒有鄰居,風行甚至都不需要刻意隱藏自己來避免被人發現。
克洛克體內的問題確實有點麻煩。
一次性全部解決的話,製造出來的動靜有點大,只能先穩住一部分,剩下的放著,之後再處理。
不過封印在大腦裡的資料資料,倒是有辦法直接匯出來。
只要用另一種資料匯出器就可以了。
風行手頭上,正好也有這種“雜貨”。
而且安全性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