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婚福利番外2恩愛兩不疑
第二日醒來時, 天光已明。
薛荔迷糊醒來,在床榻上伸了個懶腰,方一抬手, 只覺合身上下,哪哪兒都不舒坦, 尤其是腰窩, 疼得尤為厲害。
再往身旁探手一摸, “罪魁禍首”早已不在, 只餘一片涼透的錦褥,
她撐著坐起, 惺忪著眼眸環顧四周, 也未見齊恂人影, 不知他到何處去了。
昨夜的他是條狗麼?!
她揉著腰, 正腹誹著那人,便聽聞屋外等候侍奉的女使細聲閒談:
“……你可聽說了?昨夜郡主與侯爺房中的紅燭直燒至五更天才熄呢!”
“郡主生得仙姿玉色,要換了我,我也喜歡, 侯爺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你瞧這都巳時了,郡主還未起,可見咱們侯爺有多英猛神武。”
“噓!你不害臊呀, 快別說啦……”
聽到此處,就連薛荔都老臉一紅,用手捂住臉龐降降溫齊恂那老狗不要臉,她還要臉呢。
緩了少頃, 她忽而想起方才女使所說的, 眼下已是巳時了, 一個驚跳下榻, 扶著痠疼的腰肢,趕忙傳女使入內洗漱。
依著禮節,新婚第一天早晨應當去“拜舅姑”,也就是給公婆敬茶。
齊恂耶孃早逝,她雖無公婆,卻也需去給府君太母請安。
可惡齊恂!昨晚折騰得那般久,今日大早起來了,也不喚醒她,她還欲給老太君留下一個好孫媳的印象呢!
院中等候多時的女使聽聞傳喚,捧著洗漱用具魚貫入內,見薛荔著急忙慌,柔聲安撫:“郡主不必著急,侯爺早吩咐過,昨日大婚,郡主辛勞,老太君那邊的晨省已免了,還特意吩咐奴婢們不準打攪清靜,讓您安心歇著呢。”
雲鬢散亂的薛荔歇了口氣,這才緩下來,接過女使遞來的茶盞漱口,又由著她們簪發打扮。
不照銅鏡不知曉,如今坐下來對鏡梳妝,隨眼一瞧,竟發覺頸間紅痕蔓延沒入交領,往鎖骨處深入。
身遭的女使較她都年長些許,行事雖再穩妥不過,但此刻面上都浮現著遮掩不住的笑意。
薛荔的臉龐“蹭”地便漲紅起來,咬牙切齒地於心底記下這筆帳,方一梳妝更衣完,便氣沖沖地跑去尋齊恂去了。
一路問來,最後竟尋至了膳房,也不知他來這膳房裡頭做甚麼?
薛荔輕輕喚住一旁朝她行禮的侍從、女使,輕腳輕手地立到門框邊來聽。
“……欸!侯爺手上少使點勁兒!”郭慄祥著急喚道,“這面都要揉起筋了!”
齊恂似乎甚是尷尬,乾乾地應了聲,揉麵的手放輕了些力道。
揉麵?這又是哪出?
薛荔未聽明白,又悄然溜至窗邊,將窗紙戳破一個小洞偷看。
窗洞裡,那位在沙場上登鋒陷陣的寧武侯,此刻腰間繫著她平日烹膳時常系的赬色杏花小圍裙,袖口高撩過肘,神情嚴肅,笨拙地揉著麵糰。
雪白的麥粉於空中紛飛,將他染得眉發皆白。
她忙用羅袖掩住唇角的笑意,目光掠過白案上的食材白糖瑩潤如雪、紅糖濃豔似霞、香油清澈透亮、新磨的麥粉堆作小山,還有幾團齊恂先前揉好了的半成廢品。
瞧見那幾團東西時,薛荔面上擠出一抹複雜的表情。
看來,武將還是隻適合執刀槍呀,她盯了半晌,也瞧不出他要做的究竟是何物。
直到瞥見郭慄祥手邊那方覆著紅糖皮的方正面團,她才恍然二人要做的,竟是她素日早膳最愛吃的甜油條!
眼見著麵糰已起了筋性,即便真炸出來了,口感亦不會酥脆,齊恂劍眉緊擰,毫不猶豫地將麵糰丟至一旁奇形怪狀的麵糰堆裡,再度重來。
談及油條的歷史,若將魏晉南北朝時期,《齊民要術》中首次記載的油炸麵食“寒具”視為其鼻祖,那麼油條已誕生了一千五百餘年。
至本朝,市井間尤盛“油炸檜”相傳,因奸臣秦檜以“莫須有”之罪將抗金英雄岳飛害死於風波亭,風波亭附近有兩個賣早點的攤販,便各自搓揉了麵糰,分別捏成了秦檜與他夫人的模樣,將他倆背靠背粘在一處,丟進油鍋反覆炸。
因其做法與寓意,“油炸檜”迅速流傳開來,成為了油條的雛形。
宋人最常吃這種兩根相粘、中空蓬鬆的油條,但薛荔偏愛的卻大不相同。
她最愛的是面上覆著一層紅糖衣、四四方方的甜油條。
有了先前好幾回的經驗,這次再上手,齊恂的動作顯然嫻熟許多。
但見他先舀來溫水化開白糖,再徐徐匯入摻了老面、香油的麥粉裡,攪拌均勻。
這回他算是記牢了:和油炸檜的麵糰時,不可揉搓,得用“揣”。
而揣面這一步,抹油防沾是必不可少的。
齊恂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心中唸叨著:一切都是為了他家阿荔。
於是乎,視死如歸地將手浸到油碗裡,取了油,在白案上抹開,再將手握成拳頭,使少許勁按壓麵糰。
同疊錦被似的,上下左右四個面,先揣一面,再疊一面。揣完一輪,便將油麵團蓋上溼布,醒一刻鐘,而後再重新揣面。這個過程需重複三次,即所謂的“三醒三揣”。
一旁的郭慄祥見狀,心中暗暗佩服薛荔,竟能讓素有潔癖的侯爺做到如此地步,世上恐怕也只她一人有這大的本事了。
等待麵糰發大的間隙,可得閒來做甜油條的糖皮。
與做油麵團的過程差不多,只不過,糖皮多取紅糖來做。紅糖加水、油攪拌融化,添入麥粉攪拌成團,因為劑量不同,是以取糖皮時,仍需手上抹油防沾。
經過方才揣麵糰那遭,他對手上油膩膩之事的耐性已然高了許多,眼下從容順溜地給手上抹好油,將已發大了的油麵團於白案上扯作長條形,再將糖皮覆在面坯上徐徐推展。
薛荔只見那麵糰厚薄勻停、規規整整,饒為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她家夫君,學起廚來上手果然快!
再每劃三條小口子便切一刀斷開,甜油條便初具式樣了。
郭慄祥於一旁細緻指點著:油炸時,得先放一塊小塊生胚入鍋試試油溫。若丟下去能馬上浮起來,再調最小火炸油條,待到一面膨脹鼓包,就翻過來炸另一面。
齊恂倒也聽得認真,凝神盯著那團面屑在熱油裡翻湧,心中亦在想,原來他家荔娘是如此了不得,每日能做出那般多花樣的嘉餚美饌,這得記下多少細節?
虧他從前有一頓沒一頓地用膳,也不知每每浪費時,她心中該有多失落。
薛荔哪知,他忽而變得這般敏感?
若讓她知曉他心之所想,只怕又該壓唇而笑她做的膳食哪會被浪費?
每日一到點,但凡大家夥兒見齊恂不回府用膳,都會揣著碗箸,蜂擁而上一分他的菜餚,給自己加餐呢!
“成了!”郭慄祥的輕呼驚醒了齊恂的沉思,他將金黃酥脆的甜油條一個個撈出,擱在瀝油籃上瀝去多餘的油分。
忽而間,覺得某處不大對勁,他倏然眼眸,恰捕捉到窗紙洞後一隻慌忙躲閃的小狐貍明眸。
三目相視,薛荔巴巴地眨了眨眼,齊恂無奈地洗淨手,去外頭迎她:“外邊風涼,既想看,為何不進來看?”
“這不是怕影響侯爺施展身手嘛。”被捉個正著的小娘子翹著唇角進了屋,走到裡瀝油籃子邊嗅嗅,只覺甜香四溢,饞蟲大作。
齊恂觀她氣色甚好,隨口問了一句:“昨夜可歇好了?”
聞言,薛荔的耳根霎時燒透,見郭慄祥還站在膳房中,饒不好意思,只得瞪了眼他。
罪魁禍首,還好意思問出這個問題!
被瞪的齊恂不解其意。
只忽而想起,先前未成親時,聽那些個已成家了的同僚們的心得之談,其中有一條便是
娘子嗔怒時,千萬莫面露茫然,或不停追問,只虛心認錯便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彼時,其餘同僚紛紛面露贊色,現如今齊恂憶起,想來前人的經驗當是十分有理可行的。
站在兩人旁邊的郭慄祥見了這一幕,搖頭暗笑,為他二人將瀝乾淨餘油了的甜油條端至小飯桌上,悄悄退出去屋了。
侯府的膳房很是寬敞,東邊角落裡還專門放置了一套楠木雲腿細牙桌,原是專供庖廚們試菜用的,眼下給他二人拿來用早膳甚好。
為著方才被瞪的那一眼,齊恂殷勤而周到地為她拉開椅子,又打來兩碗熱騰騰的菉豆粥與豆漿。
“這你也知曉?”薛荔驚喜道。
成婚之前,二人少有能在早膳時辰碰上面的時候,更不要提了解對方早膳愛吃何物了。
齊恂摸了摸鼻尖:“從悅丫頭那聽來的。”
那時,他還未向她表露心意,有時想多聽些她的事情,卻不方便問出口,便會差人去街市上買回王家乳酪、李慶糟羹、曹婆肉餅、王道人糖荔枝、薛家羊飯……只要這些吃食一拎進墨竹堂,齊悅便會聞著香味兒,投袂隨後。
族中雖有食不言的規訓,但在他面前,她才不會遵循那般多的條條框框。
悅丫頭一吃起東西來,便忍不住同他嘮起近況瑣事阿荔早膳愛以菉豆粥與豆漿佐食油炸檜一事,便是他以這一法子套來的。
不過,她所做的油炸檜與常人吃的有所不同,外邊多了一層紅糖皮,且被她喚作“甜油條”。
薛荔抿嘴一笑,將甜油條撕作兩半,一半泡進菉豆粥裡,一半泡進豆漿裡,拿筷箸壓著往裡浸潤一會兒,再夾起,趁著菉豆粥或豆漿還未脫離,迅速地咬下一大口。
甜油條外是酥脆的糖皮,內裡是鬆軟的氣孔與飽吸的羹粥,雙重口感,使人滿足得晃起雙足!
齊恂見她吃得搖頭晃腦,眉眼俱柔,期待地凝著她,等待著一份讚許。
薛荔兩腮圓圓,沒空說話,只朝他豎起大拇指,以資鼓勵。
齊恂頓覺清早起來做的一切都值了,瞧著她吃了好幾口,連食慾都有些被她帶動起來,也拿起碗筷,依著她的法子嚐了口。
油條的外皮金黃油脆,如今在溫潤豆漿的浸潤之下,已然化去了油膩,變作一層浸飽汁液的柔軟麵皮。
內裡那些蓬鬆綿韌的蜂窩狀空洞,此刻成了絕佳的載體,將醇厚的豆漿牢牢鎖在每一個微小的孔洞之中。
豆乳的清香與麥粉、紅糖經過油炸後特有的甜潤焦香,綿軟地擁抱住整個口腔,隨著幾下咀嚼,那溫熱的甜油條順著食道滑下,只留下滿口的豆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油潤感,暖意則從胃裡緩緩升騰。
齊恂先前從未這般吃過,今日一嘗,只覺味蕾驚喜,也不知他家娘子從哪裡琢磨出這般多吃法。
薛荔雙手端碗,“咕咚咕咚”飲下一碗菉豆粥,再擱下碗,便見齊恂鄭重而炙熱地看著自己。
怪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面露赧色:“以我如今的身份,再這般豪飲,是不是不大妥了?”
“妥與不妥,豈容得著旁人置喙?我齊恂的娘子、堂堂永嘉郡主,做甚麼,甚麼就是規矩。你若喜歡,便是抱著罈子飲,那又有何不可?”
膳房的燎爐裡燒著炭火,屋舍中暖烘烘的,盈滿甜油條獨有的甜香。
齊恂抬手握住她的手:“荔娘,在我眼裡,你永遠先是薛家阿荔、第一香酒樓的大東家,而後才是郡主和侯夫人。若因為這些身份,連喝碗粥都要小心翼翼,那這些名號不要也罷。”
他只願她,永遠這般自在鮮活。
薛荔眼眶有些潮熱,從初始時,那個惜字千金的冷麵侯爺,到如今為她一個問題,便能說出一大段讓人開懷言語的夫君,齊恂為她,已然改變了許多。
本都有些煽情了,可視線一瞥,忽見他下頜還沾著方才做油條時沒擦拭乾淨的雪白麥粉,沒忍住“噗呲”笑出聲來。
齊恂順著她眸光,茫然四下看了看,待到她拉過自己的衣襟,將他拽到身側,取出手帕擦拭下頜時,這才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他望進她笑盈盈的眸底,輕輕握住她手腕,不由慨嘆:“今日‘甜油條一役’,為夫方知庖廚之勞。”
“還說呢。”薛荔細長的柳葉眉一挑,嗔怪他一眼,“從前是何人吃我的做的膳不積極?”
“咳咳……此事,實然是我之過。”齊恂面上掠過一絲窘態,頓了一頓,正色提議,“那往後,便換我來為你洗手做羹湯。正好,官家特賞了我半年婚假,有了這段時日,為夫定可為荔娘精進廚藝。”
薛荔哽了哽,餘光瞥至灶臺上白案邊,那盆被齊恂做廢了的麵糰,緩緩道:“要不……制膳一事還是交給我?人各有長,侯爺的長處在沙場上嘛……”
她這番話說得倒是委婉,可齊恂卻輕易瞧出來了。
“荔娘可是對為夫的廚藝沒有信心?”他就著她的手腕,輕一使勁,將人攬坐膝上,微挑眉梢,“兵家雲‘勝敗乃常事’,娘子豈可因一時失利,便輕棄為夫?”
他手掌環住她的腰肢,額抵著額,溫熱的吐息拂過耳畔:“好荔娘,總該給為夫一個雪恥的機會不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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