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侯爺來查崗
她為桂花酒釀烤奶茶選的茶底, 乃是窨制茉莉。
茉莉香氣清雅,可很好地中和甜膩。
烤奶須得單獨放入陶罐中,小火煨烤。先加入茉莉花茶和黃糖冰, 幹烤出茶香,待糖冰多化成焦褐色時, 方往罐中注少許滾水調勻, 再添牛乳。
她又舀入一勺自制桂花蜜, 不停攪拌, 防止潽鍋糊底。及至奶香溢位,便添酒釀一勺, 撒上桂花碎。
最後, 再用外帶專用的竹筒深腹杯盛出。
薛荔將熱乎乎的桂花酒釀烤奶遞到老婦手中:“大娘仔細燙手。”
老婦接過, 就著粗竹吸管輕啜一口, 咂巴了下嘴,隨即又舉起竹筒杯左右打量:“這桂花乳茶好生香濃,蜜甜卻又不膩,裡頭的酒釀也軟糯醉人……欸, 小娘子,你家這杯盞挺別緻,可是能拿走的?我尋思拿回去插花正合用!”
薛荔眯眼一笑:“大娘好巧思。本店用竹杯盛奶茶, 一來便於客官們外帶;二來,正如您所說,可帶回家可改作他用,既便利, 又環保。”
起初萌發這個念頭, 還是因某日同齊悅放紙鳶時, 無意間瞧見了侯府後荒山上的那片竹林。
林中多為老竹, 因難再生筍,少人問津。
而薛荔所需的,恰是老竹。
新竹的水分和糖分都多,容易變形開裂,且青澀氣味強烈。
而老竹便不同了,經過數年自然風乾,水分早已無幾,香氣清淡,竹皮色澤溫潤如琥珀,且不易開裂,十分耐用。
她僱來兩位工匠,截下漂亮修長的竹子,一一刮青打磨,而後又運回酒樓,用石灰水煮燙,防黴防蟲。
最後洗曬乾爽,借銼子刻出“第一香”的印記。如此一來,這便是一批獨屬於自家酒樓的杯盞了。
“小攤新張,凡購本店飲品者,皆可享第二杯半價之惠。大娘,要不給家中孫兒也帶一杯嚐嚐?”
說著,薛荔拿起一杯剛做好的紅豆珍珠牛乳茶給老媼瞧:“這杯裡面擱了紅豆與珍珠,半價只需六文錢,童兒們都愛嚼珍珠呢。”
老媼一瞧,果然見豆姑與饃兒正咬著竹管嘬珍珠,小臉上盡顯滿足。
她心頭一軟,當即掏出荷包:“好,那便再給我來一杯外帶!”
又一筆生意到手哩!
薛荔笑著打包,餘光忽而瞥見酒樓門內一抹徘徊不決熟悉的身影。
那熟悉的小腦袋探出探進,心思其實都已寫在臉上。
她心中一笑,故意問道:“餈兒,你怎地跑到前頭來了?”
躊躇踱步的餈兒藏無可藏,臉一紅,只好站了出來,支吾道:“我……後廚忙活完了,出來透透氣。”
這孩子,還是故作老成。
分明眼巴巴地瞅著弟妹們喝乳茶,都不知饞了有多久了,可還是裝作不動聲色的模樣擰巴小孩兒。
薛荔也不揭穿,將早已備好的一杯奶茶塞到他手裡:“方才做錯了一杯,便勞你幫我消毀它吧。”
餈兒一愣,再低頭,手中已多出一杯溫溫熱熱的飲品。
嗯……有濃濃的米香,似乎是阿荔姊姊新研發出來的炒米麻薯奶茶。
你問為何要喚作“麻薯”?
其實,他亦不知,只是這東西的口感似乎同艾團的有些相似不!比艾團還要綿軟好吃些!不愧是他家阿姊做出來的!
餈兒躲在楹柱後邊,“咔嚓咔嚓”地嚼著奶茶中的炒米。
炒米本身乾脆,泡在奶茶裡便悄悄地啜飽了汁水,外層逐漸溼軟,散發出牛乳香氣,內裡的芯卻仍是脆生生的,有炒米獨有的柴火香。
他正嚼得起勁,一道清亮的聲音忽從旁邊傳來:“俊俏的小郎君,你正飲著的這杯是甚麼?”
餈兒“噗”地一口差點將奶茶全嗆出來,轉頭一看,原來是一對年輕小夫婦。
夫婦二人出來逛大街,做娘子的無意瞅見楹柱後躲了一俊秀可愛的童兒,又見他捧著竹筒,喝得那叫一個滿面陶醉,這才好奇起來,使喚自家相公上前問詢。
餈兒本就為自己喝只有弟妹們才愛的奶茶頗不好意思,突然間被旁人發現,更為尤甚。
可仔細一瞧,又發覺這對小夫婦似乎是真誠地想買來自飲的。
忽然間,他心中的那一抹忸怩便強壓了下去,立刻挺胸:“郎君問的這個?此乃我家阿姊新制的牛乳茶,天然健康、香甜可口,攤子就在前頭。”
餈兒熱心地將這二人領到攤前,滔滔介紹:“娘子和郎君不妨試飲,奶茶的款式繁多,有鹹起司乳酪奶茶,焦糖珍珠牛乳茶……買一杯即享第二杯半價;買兩杯即享聽曲加說書的茶飲套餐服務;此外,還有長期的‘花箋集卡’活動,集滿十個點數即可兌換一杯乳茶,還送專屬定製刻名竹筒杯!您看您二位想喝些甚麼?”
那位郎君險都要以為自個兒誤聽了:“買上兩杯便可聽曲聽書?”
薛荔在攤上一邊煮奶茶,一邊聽著餈兒口若懸河地招攬食客,甚感欣慰。
其實早在推出奶茶業務前,她便在酒樓大堂裡挪出來兩塊空地。
一處搭好臺子,給趕趁人表演小唱,另一處則擺上一套八仙桌椅,供說書人講故事。
無意進酒樓消費的客人一聽,只需買上買兩杯奶茶便可聽曲聽書,定然會覺自個兒賺了。
畢竟,大宋可沒有免費的娛樂,尋常想在酒樓裡白坐著賞曲聽書,那都是要消費的。
但事實則是,即便不賣奶茶,薛荔亦會請這二人作她酒樓的常駐嘉賓。
一來,可在非用膳時辰吸引些茶客;二來麼,她這酒樓還是個小酒樓,哪請得起大戲班子呢?也只得先從小的抓起,撐撐場面為好。
那對小夫婦試飲過後,都覺新奇不錯,且這茶飲套餐又尤為誘人,便爽利地擱下銅錢,捧著兩杯熱乎乎的奶茶進酒樓休閒去了。
薛荔正欲誇誇餈兒的口才,忽聽街頭一陣馬嘶,一大片黑色的陰影緩緩籠罩在門前石階上。
這馬車好生眼熟……似乎是……
還不及她蹦出結論,車伕下車揭簾,車廂內步出一人,身披玄黑大氅,神情清峻,凜凜有威。
“侯……侯爺?”薛荔愣在原地,心中暗覺不妙。他既得閒回京,理當在府中歇息,怎地偏跑到她這小酒樓來了?
莫非……又是辦公來了?
齊恂淡淡地應了聲,目光不及多停,徑直抬步往大堂而去。
薛荔趕忙上前拖住他步伐:“侯爺侯爺!咱們這小酒樓您也是知曉的,絕無半點敗法亂紀的勾當呀!”
齊恂的腳步緩停,側身俯下,徐徐逼近:“誰告訴你,本候是來查風紀的?”
一股清冽冷香同她抱了個滿懷,薛荔只覺心神似有些微醺,好半晌,才往後縮了縮腦袋瓜:“那……那侯爺駕到,是何貴幹?”
她似乎聽見他冷哼了聲:“府中大廚不肯制膳,本候只好到外頭來果腹了。”
說完,長腿一邁,又徑自往堂中行去。
同薛荔所擔憂的一點不差,寧武侯是何等的引人矚目?
樓中的眾食客們前一秒還在悠閒地吃瓜嬉笑,下一刻轉頭見他,紛紛噤如寒蟬、斂色屏氣。
大堂裡的氣氛立時凝固住了。
薛荔急得眼皮直跳。
此男分明是成心的!這般下去,她還怎麼做生意?
她一咬牙,衝上前去,硬生生使出牛勁,將人連拖帶拽進了雅閣。
“為何不送膳?”一進閣子,齊恂倒也不同她拐彎抹角,環臂倚牆,姿態閒適,目光卻沉靜如水地盯凝著她。
原是為著此事啊。
打前段時日起,薛荔便有意逐日減少了餐食的分量,大抵亦是齊恂不曾在意,每回都只隨手拿起筷子吃了幾口,便繼續忙公務。
日復一日,後來便也漸漸習慣。直至她不再囑咐僕從送餐,他出公差回京,這才發覺。
薛荔壓下笑意,撇了撇嘴:“侯爺似乎不喜進膳,小女子著實不忍見糧食白白浪費,便不叫侍從再送了。”
齊恂冷哼一聲,低眉道:“我何時說過不喜歡?”
“哦那便是喜歡了?”話一脫口,薛荔才意識到,這話似乎有些不對勁。
但出口的話又哪能收回來?她耳尖騰地泛紅,忙想補救:“咳、兒家的意思是……”
“嗯,喜歡。”齊恂看著腦袋愈來愈低的薛荔,截斷她的話,淡然答道。
“???!”薛荔訝然地抬頭望向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此男何時打起直球來了?
她頓覺臉頰發燙,卡殼半晌:“那……那我去後廚給侯爺制膳!”
齊恂凝著她,笑而不語。
整個人兒仿若飄上雲端,她腦袋有些暈乎乎的,方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侯爺可要先嚐嘗樓中新出的牛乳茶?”
……
齊恂只知宋人多愛茶飲,遼、西夏、金等北方遊牧民族頗愛酪漿,而這將二者結合製成飲子的卻是少見。
製做牛乳茶的第一步,仍是點茶。
只見薛荔動作嫻熟地將茶葉碾成粉末,入碗調成濃郁的茶膏,再注入滾水,以茶筅擊拂。
密筅掃動之間,白沫如雲,茶香清苦。若是茶百戲高手,至此可憑清水與茶湯作畫。
煙雲、花鳥、魚蟲、山水等景,皆可在茶麵顯形,倒是與現代的咖啡拉花頗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