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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命運終局

命運終局

清晨的後山霧氣靡靡,站在山頂僅能看見河水蜿蜒流淌,哪會想到河水會逐年上漲,千年後這裡被河水吞沒。

顏笙站在懸崖邊,向上投擲一枚銅幣,待銅幣落回,另一手將它按在手背。她看過卦象,指了指不遠處,“應該在那裡。”

“地水師。”陸歸年握著她的手腕,卻把她的手一偏,按了下去,“你似乎忘記了這條天則,求籤或占卦時,若案主即將遭遇急事,急事會優先顯示上卦,答案未必是針對你所問之事。”

顏笙不解,“急事?”

陸歸年施法為顏笙周身加了一道防護咒,小聲道:“你剛整合天道之力,還沒有學會隱藏,四周的精怪應該都盯上了你。”

兩人正說著,抬頭瞧見袁思邈走遠,緊跟在後,來到一片陰氣森森的茂林。林間一處平地間,立著一座小土丘,旁邊豎著一塊無字的墓碑。

墓碑環繞著裴天驕的氣息。

照理說裴天驕是神仙,不該身殞於此,可這裡有她的氣息,還有無數道鎖魂咒等邪咒,繚繞在墓地上空。

烏鴉的嘶鳴聲迴盪,蕭瑟的風呼呼地吹著。

袁思邈當下有些慌亂,他也不確定裴天驕能否安然無恙。

墓碑上面浮現出黑色的藤蔓,袁思邈施法砍下那藤蔓,隨後墓碑隱約顯出黑色的“裴天驕”三字。

這三個字刺目,袁思邈眼睛很痛,雙膝一彎,重重跪在墓前。他鮮少在人前落淚,此刻情緒瞬間如山崩,眼角溼潤了。

陸歸年要上前勸慰,顏笙伸手阻攔,眼神示意給他們夫婦一些時間。

沒想到陸歸年露出更為不解的眼神,但因為顏笙這般暗示了,他也只好退回去靜靜觀察墓前。

袁思邈的淚水滑落在地,他咬著牙死氣沉沉地盯了墓碑一會兒,猛地伸頭往石碑上一撞。

陸歸年趕緊施法攔截,但袁思邈的腦袋已然撞上墓碑,頓時鮮血噴湧,落在石碑上。

“殉情了這就。實在有點太誇張了。” 顏笙只以為他會哭上一會兒,哪料到會是這般場景,平日裡看不出她是這等痴情種。幸好陸歸年和顏笙兩個都是神仙,他們在旁邊看見了,趕緊施法封住袁思邈的心脈,又挽回袁思邈正要飛離軀殼的魂魄。

血液自石碑上方滴落,落入刻字的凹陷裡,染紅了裴天驕的名字。

裴天驕的名字顏色愈發鮮豔,散發著淡紅色的光輝。那淺紅色的光芒漸漸擴散,驅散墓道的黑氣。

陸歸年指著墓道,“楚楚,你開啟一下墓道,把裴天驕請出來。至於袁思邈,交給我處置。”

顏笙點頭,隨即把袁思邈輕放到樹下,她看見陸歸年坐定在旁邊,便安下心,起身來到墓碑前。她以法力劃開墓碑後面的土丘,驅動法力一點點刨開鬆軟的泥土,露出裡面的棺材。

還沒等她鋸開那棺材蓋,這棺材蓋訇然中開。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空。

裴天驕躺在棺材裡,腦門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黃紙,雙臂平舉到胸前。下一瞬,她忽地從棺中彈起,一個飛身跳出棺外,宛若袋鼠似的,還往前步伐歡快地蹦了幾步。

她輕吹起黃紙,半睜著眼睛,依稀瞧見眼前顏笙的面容,忽然瞪大眼睛湊近再看。

顏笙輕輕抬手扯走黃紙,又把裴天驕微微往後推,說道:“你好。初次見面,我是顏笙上神。”

裴天驕撤回臉,從上到下打量著顏笙,摸著下巴思索,“我們上次見面時,你還是子顏,是陸賀年的心上人。”她說完這句話,也沒等顏笙反饋,便預設他們已經很熟稔,便立刻親暱地問起私事:“不過,你拜到金蟬派以後,和他再見面了沒有?成婚了沒有?還是說去了鶴衝派以後,就變心了。”

“沒。”顏笙一時無言,這裴天驕一連串的發問實在太難回答,她轉頭看一眼陸歸年。他沒太抬頭看向這裡,便鬆了一口氣,小聲提醒:“現在我是顏笙,不是子顏,後面是我現在的夫君。”

裴天驕像是聽到甚麼天方夜譚,抬了抬眉,淡淡地問:“你和思邈?”

“不是。後面那個最好看的才是。”顏笙道。

“不還是思邈嗎。”裴天驕道。

顏笙道:“那個替袁思邈療傷的。”

裴天驕恍然地“哦”了一聲,突然反應過來袁思邈受傷了,思索了一下,趕緊提著裙子跑過去。

等趕到樹下時,裴天驕已經恢復桃源裡的熟悉衣著,蹲在昏迷的袁思邈旁邊,盯著那昏迷的袁思邈,打量了半天。

“丹悶子,你醒醒啊。”她拽起袁思邈的衣領,推搡了幾下。

袁思邈微微睜開眼,朦朧間看到熟悉的面孔,小聲而虛弱地問道:“小甜椒,我這是死了嗎?”

“是呢。興奮吧?”裴天驕的語氣裡沒有半分歡喜,依舊瞪著那雙空洞無感情的眼睛,像是觀察一件精緻瓷器似的地觀察袁思邈,過了兩分鐘又做起了修繕瓷器的工作。

過了一會兒,她輕扯袁思邈的鬍鬚,指責道:“你怎麼又生出鬍鬚了?我不是說過了你,那鬍子是男人遮醜的道具,你不要學。”

袁思邈將裴天驕攬入懷中,緊緊地擁著,卻被執著的裴天驕施法削掉了鬍鬚。

“小甜椒,我找到你了。” 袁思邈道。

“是你找的?”裴天驕冷笑著推開他,“我記得,是小裴告訴你的....”

據裴天驕的描述,她早有耳聞魏家妾室進門後不久便會莫名慘死。她覺得事有蹊蹺,便打算混入小裴氏的送親隊伍。不料大婚前日,她正要動身,突然被一炷香迷暈,再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上了花轎,成了小裴氏的替嫁新娘。

裴天驕是打算將計就計,扮成小裴氏深入虎xue。沒想到大婚當日,袁思禮突然到場,魏節心情大悅,非要初來乍到的她跳甚麼碟子舞助興。

後果正如大家先前知道的,她銅身鐵臂的,一腳把魏節準備好的千層碟子全部踩碎,惹得魏節大怒,拔起一柄劍,橫在她頸間。

“那天袁家人都在,就你也不在。後來你三弟於心不忍,出面替我求情,他勸了魏節整整一晚上,魏節才稍微緩和了情緒。轉日我被送到軍營,因為他們說我力量驚人,適合從軍。”裴天驕大大咧咧地說著。

“不過,誰要打仗啊,於是我就回來了。再到後來,我聽到小裴氏的死訊,那小裴氏頂替了我,還幫我在這裡立了碑,我就住在這裡了。”

比起聽過第二遍毫無感情的顏笙,和一直沒有甚麼情緒的陸歸年,袁思邈聽完滿臉愁容,像是真的心疼她的遭遇似的,又重重的嘆息一聲:“以後不會再弄丟你了。”

裴天驕鼻子裡輕嗯一聲,不過語氣裡沒甚麼感觸,只道: “ 我從未走丟過,都是我自己想走的。這裡也是我想住進去的。”

這對夫妻並沒有顏笙想的那般要說有甚麼互訴衷腸,僅是像老夫老妻般走了個相認流程,便很快離開了。他們兩人走後,顏笙在墓碑旁徘徊半晌,她忽看向陸歸年,問道:“究竟是誰,還能把裴天驕鎖在這裡?”

陸歸年道:“她自己鎖的。裴天驕本就是天外之神,能以四海為家,自由穿梭於億萬個世界,誰都鎖不住她,只有她自己想走。”

顏笙道: “這麼厲害的話,那前面說的歷險記,也是騙袁思邈的?”

“這倒沒有。所以世界一切發生和結局,都能被裴天驕所預知。她的體驗都是她自己設計的。她想見到袁思邈了,便設計叫他過來;她倦了,便設計叫他離開。”陸歸年說到最後,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她是上古神靈,比你我都像神靈。”

*

三年後,都城裡傳來訊息,楚帝駕崩了,臨走前禪位給魏險,不過宮內每晚都有楚帝的鬼魂遊蕩,那魏險竟發了頭疾。

有位江湖神醫名叫夢雲苓,前去替魏險診治,說要割開魏險的腦袋,群臣覺得此法兇險,自然是不依。

魏險就像中了邪,一口咬定夢雲苓是神仙娘子,最後還是把她招進宮中,要她替自己開刀。

哪知道夢雲苓一刀劈下去,魏險再也沒能醒來。

群臣要處置夢雲苓,哪知夢雲苓身形漸隱,終化成一縷薄煙,在眾人的目光中消失了。在她飄散後,地上忽而滲出血水,那些血水漸漸彙集,終顯現出六個字:

奉天意,鏟奸佞

當日天降一場奇雨。隔日雨過天晴,一道彩虹映入後宮,而彩虹的終端連線著新納入宮中的甄夫人的住所。不久之後,甄延生扶持自己的稚子成兒登基,而她與先帝棄後顏氏同被封為太后,兩人共同輔佐幼帝。

至於袁家那些人,柳明和一眾女眷依舊留在溫泉山莊靜養,也不準袁家男丁入住。不過這山莊並非永定之所,柳明表示,待世道太平下來,應該會有不少女眷會離開山莊。

小裴氏把雀臺的女性招到自己樓內,她依舊穩定經營著裴天驕留下的產業,也繼續使用裴天驕的臉。不過那張臉漸漸浮現出自己原本的模樣了,她的臉也比之過去圓潤了幾分,多了幾分人氣。她後來收養了一個女嬰,聽人說,那女孩的襁褓上繡著蘇幕遮三字。

這事總算告一段落。陸歸年和顏笙自然要回去,裴天驕決定跟著袁思邈回到桃源境生活。

天道陸賀年攜袁析在半路攔住幾人,說是希望近期進行天界改革,又讓袁析跟著他們回到桃源境,在陸歸年身邊學習一段時間,再回韶華境。

在場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陸賀年讓袁析去異世界交流是假,想撮合袁析和顏笙是真。

出乎絕大多數人的意料,陸歸年應允了此事。

顏笙並不奇怪,眼下的陸歸年的靈魂並不完整,還有些殘片尚未被找到,回去以後也無法順利回歸到陸歸年的肉軀內。

她本來還在苦惱,回去之後該怎麼幫他儲存身體。

如今袁析回歸,和陸歸年的靈魂重新繫結,組合成為陸析,這讓顏笙鬆了一口氣。

四人回到桃源界的時候,元沁雪正站在顯熠宮門口踱來踱去,她看到他們四人到來,快步向四人跑來。她的身影掠過數年未見的母親裴天驕,立在顏笙前面。

“上神可算回來了!桃源變天了!” 元沁雪聲音挑得極高。

“怎麼變天了?崔巍登基了?”顏笙聽得一頭霧水,催動法力聯絡姚蜚聲,結果那頭完全沒有任何迴音。

明眼人都能察覺到顏笙的舉止異常,陸析問出了口:“聯絡不上姚蜚聲?”

這時候元沁雪才緩緩開口:“姚蜚聲坐上了神尊的位置。”

“以我的名義?”顏笙記得姚蜚聲一直以她的容貌在桃源行走,然後又問道:“那崔巍呢?天道可還在?”

元沁雪說道:“崔巍被姚蜚聲抓起來了,至於天道……陸賀年在你走後,突然間擁有了天道之力,變成了新一任天道。”

顏笙納悶地看向陸析,“你試試,你身上還有那力量嗎?”

陸析攤開手掌一試,手心裡凝結出一團光,他點了點頭。

顏笙納悶道:“這可真是離譜了,天道篡了天道。”

幾人正說著,突然四周圍捲起一陣光塵,那光塵隨風褪去後,倒是站著無數天兵,從天兵身後走出來一人。

定睛一看,那個人竟與陸賀年的容貌有九成相似。只是原先的陸賀年,眉眼裡透著邪氣,而此人眉目更加和善。

顏笙懷疑他是被奪舍了,便從兩儀袋裡抽出束三生,朝著他用力一揮鞭。

鞭子打在陸賀年身上,他也並未躲避。

陸賀年臉頰帶傷,他僅抬手抹去傷口流下的血跡。他不緊不慢地給臉上加了治癒咒,轉頭吩咐身邊待命的天兵,“還不快送諸位仙人和陸修士回去,我和天后有些話要聊聊。”

袁思邈與元沁雪踟躕未動,兩人敏銳地聽到天后兩字,不由得看向顏笙,目光詢問她是否需要他們幫忙。

顏笙朝兩人搖頭,示意他們先離開。

裴天驕拉走這對父女,勸道:“他們的事他們自己解決,我們一家不要插手。”說罷,三人離開了。

陸析也想留下支援顏笙,但看顏笙搖搖頭,他也只好退下了。

在四位神仙紛紛離開後,陸賀年便帶著顏笙回到顯熠宮。一別數月,顯熠宮內的擺置徹底變樣,顏笙覺得有點眼熟,有點像她在畫中歷險時候看到過的寢殿。

這是顯熠宮最初的模樣。

陸賀年道:“這處宮殿本就是由我親自設計,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了。”

顏笙沒有任何抱怨,只是走進自己的寢殿,進門處那面落地鏡未被他移走,鏡中映著前後走入的男女。鏡前的那扇窗子緊閉著,透不進外面一縷光。

她往前挪動兩步,看見床頭桌上擺著一卷畫,畫上落著一位翩然起舞的女子,看著極為眼熟。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那捲畫自動展開,從桌面延伸到地面。仔細觀畫,依舊是她當初歷險的那畫卷,畫卷中女子便是曾經還是子顏的她,身著玄鳥的祭司服,在他面前跳著儺舞,待到筋疲力竭之時,她摘下了面具,露出自己過去的那張臉。

陸賀年不知何時走到顏笙身後,環抱著她的腰,又在她耳邊低語:“這段日子我日夜都在反思,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又繼續道:“無論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圓胖橘都是我們兩人的第一個孩子,我該是信任你,也該對自己有信心。”

顏笙沒有回答。

半晌,她感覺到頸間滑入溫熱的東西,似乎有淚水滴落。她下意識抬手,手背在他臉側停留片刻,終究還是替他拭去了淚水。

陸賀年知道顏笙再次心軟了,就像他們兩個過去吵架那樣,他低下頭,將一吻落在她的脖頸。

顏笙想推開陸賀年,看著主臥裡的那面落地鏡。鏡子裡他並未再進寸一吻,他抬眼看向鏡子,滿眼流露著哀傷,在等待著她的回應。

彷彿下一步如何,全系在她一念之間。

他們兩人面朝著的那扇窗戶,那扇窗戶面朝著滿園的凝煙寒蟬花,那些花嘰嘰喳喳的。可她仔細聽來,夾雜著男子的聲音,每朵花裡都蘊藏著他對她的思念。

窗外,裴天驕一家三口駕著雲朵經過顯熠宮外。

“她進去很久都沒出來,怕是今天都不會出來了。”裴天驕忽而搖頭,向袁思邈抱怨道:“看來這個時空,還是陸徵年猜對了。他說這局讓著我,給陸析多點機會接近顏笙。看吧,結局還是變回原來的樣子。”

袁思邈睫毛輕微地顫動,但很快壓下了眼底的思緒,彷彿做過無數次,看向旁邊的元沁雪,見她眼底裡有著同他過去似的的訝色。他甚麼也沒說,僅是很快收斂了神色。

裴天驕摸了摸額頭,未注意旁邊兩人的情緒,僅是自顧自哀聲道:“我和陸徵年打賭,賭了三千個時空,輸了兩千九百九十九件法器……這一局,怕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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