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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起舞弄清影

起舞弄清影

長青嘆息一聲,道:“那場宮宴被貶謫的可不止我一人。同臺的花仙裡,唯有紫蘇因崔攸寧作保,才能安然無恙。”

“他們生怕真相外洩,便濫用職權,將所有花仙一併論罪,統統貶入陀鈴火淵。那等兇險去處,嬌弱的花仙哪裡經受得住?千年過去,姐妹們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我和祝籠還活著。”

顏笙微抬下巴,斜覷著天空,瞧見一縷白煙於頭頂悄然飄過,顯然是崔巍的暗哨。她側目一看,顏皓然也正不動聲色地收回望天的視線。

牛馬城外,一棵棗樹迎風晃動,棗葉落,引得眾人側目。

長青掌心瞬間凝出一把寶劍,警惕地盯著那棵棗樹。顏笙則召出法器束三生,往樹後虛虛一勾,竟勾出了樹後的兩道人影。

正是元沁雪和圓胖橘。

“你們兩個躲在這裡做甚麼?剛才不是說要去幽冥逛逛?”顏笙挑眉問道。

元沁雪神色有些慌張,連忙把圓胖橘拉到身前擋著:“陀鈴火淵出事了,我想著先把這孩子送去他父母那兒。他說要找他爹,結果帶我繞來了這裡。”

“交給我吧。你先回去。”顏笙招手示意圓胖橘過來。

元沁雪四下張望,沒看到陸賀年的影子,只看到顏笙和陸析,仍是不甘心走,眼神四處亂瞟。

圓胖橘一把拽住顏笙的裙襬,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爹,她很奇怪!一路上一直旁敲側擊問我爹在哪裡,所以我才故意把她帶到您身邊的。現在人帶到了,她怎麼還不走?”

圓胖橘可不傻,他知道自己親爹身份特殊,過去不少人找他打聽陸賀年的下落,他都能打馬虎眼過去,這次也不例外。

話說到這裡,元沁雪總算聽出來了,這貓妖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圖,根本不打算帶她去見陸賀年,反而故意把她引到顏笙面前告狀。

顏笙心裡也跟明鏡似的。

先前瑤兒說過,元沁雪對陸賀年別有所圖,據說是為了完成裴天驕交代的“人族振興”任務。看她這般執著,應是知道了圓胖橘的身世,想借這孩子順藤摸瓜找到陸賀年。

圓胖橘雙手叉腰,質問元沁雪:“你真的是有點奇怪。你爹失蹤了你不去找,幹嘛非要死咬著我爹的蹤影不放?”

元沁雪正欲辯駁,忽覺心口一陣劇痛,彷彿被由內而生的一道雷擊中,疼痛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她想要抬手給自己施法阻斷疼痛,四肢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綁,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她臉色慘白。這是因為她方才萌生了退意,觸發了身體裡暗藏的禁咒,遭到了反噬。

陸析靜靜地看著她,神色陰沉,周身的氣場像是換了個魂魄。他抬手朝著元沁雪施了一道仙法,元沁雪的痛苦才稍稍有所舒緩。

顏笙也覺出不對勁,趕忙上前扶住元沁雪:“你沒事吧?”

元沁雪虛弱地搖搖頭,緊咬著下唇,卻是甚麼也不敢說。

陸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緩緩開口:“裴天驕交待你的任務,你怕是永遠完不成了。畢竟人族氣運已盡,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延續。我無法預防你的下一次禁咒發作,但你可以去找袁思邈,他現下在逝水世界。你若想保命尋父,我倒是能送你一程。”

逝水世界與顏笙所在的界域平行共存,大勢走向基本相同,細節卻各有差異。那裡的時間進度落後此世界兩千三百八十年,還停留在群雄割據的年代。

元沁雪強忍著反噬的餘痛,連連搖頭:“不麻煩了……我還有事,此事回頭再說。不打擾你們父子團聚了……”

話音未落,那冷著臉的陸析直接施法定住了她。他掌心泛起一股純黑光芒,那光芒透著不可抗拒的威壓,瞬間裹住了元沁雪的全身,將她體內暴動的禁咒死死壓制住。

“同門一場,我親自送師姐過去。你若留在現世,就只有死路一條。”他說完,黑光毫不留情地將她拖入了通往逝水世界的裂縫中。

顏笙在旁邊觀察良久,此刻心中已然明瞭。眼前的這個陸析已經不再是陸析了,這具身體的主導權,顯然已落入天道陸歸年的手中。天玄地黃,那道霸道的黑光正是天道之力的象徵。

不過,不管他是不是陸歸年,顏笙仍不由得皺眉責問:“你下手是不是太過了?逝水世界四處戰亂,元沁雪本性不壞,她只是被母親控制,想要完成任務罷了。”

陸歸年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是讓她帶著法力過去的,足以自保。而且,她並非真心想做任務,只是裴天驕給她下了死咒,讓她無法掙脫束縛。一旦她強行完成使命,這具肉身便會耗盡生機,化作一抔黃土。”

“元沁雪好歹是裴天驕親生的,懷胎十月,她會這麼狠心嗎?”顏笙不禁感慨,又突發奇想,“總不能……她是袁思邈生的吧?”

圓胖橘在旁邊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還真是袁思邈生的!”

“啊?”顏笙訝然。

圓胖橘回憶道:“當年袁思邈為了生育,偷偷吞下了男孕丹。裴天驕是上古神祇,造人向來都是捏泥,根本不可能親自生育。”

顏笙驚訝地挑了挑眉,回想起子顏生產橙兒的經歷,不由得皺起眉頭:“這等九死一生的苦差事,還有人上趕著去體驗?”

圓胖橘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一切皆源於不自信罷了。人族天真地以為,只要生了神靈的孩子,就能用血脈留住神靈。可根本沒有經歷過生產的痛苦的一方,怎麼會和受苦的一方產生共情?”

陸析插話,也像是將自己區別開:“倒也不絕對。”

圓胖橘瞥他一眼:“我祖母生你的時候,你疼過嗎?”

陸析搖頭。

圓胖橘道:“那不就得了。男人有幾個人真正瞭解他們母親和妻子生產的疼?哪怕知道妻子不願意再生產,吞田螺啞了嗓子,也還是不能剋制住自己的欲.望。”

顏笙忍不住接話:“偏生這樣的男子,最容易被吹為愛妻。誰家愛一個人,是願意看她痛苦?”

陸析嘆了一口氣,再說下去他就成了那倆人的靶子了,他趕緊轉移話題。

“裴天驕作為上古神靈,本就和我們不同,她並不通凡人的人性。況且她對元沁雪並未投入心血,尚不如對你我這些泥人,與工具人無異。元沁雪才能茍活到現在。現在只有裴天驕本人才能解開她的禁咒。如果不把她送走,就算今天沒有陸賀年,明天也會有趙賀年、錢賀年被她纏上。不如把她扔去逝水世界,交給在那邊的裴天驕和袁思邈親自去解決。”

顏笙聞言,這才點頭釋然。裴天驕的神級比天道還要高,力量貫通所有平行世界,他們兩個身為下級,的確無法直接越權解除她的咒語。此舉,已是對元沁雪最好的保全之法。

此事作罷,顏笙正要開口詢問圓胖橘身上的罰印之事,眼角餘光卻瞥見又一縷白煙幽幽飄來。

崔巍的眼線陰魂不散。

未及顏笙出手,方才那棵棗樹的方向突然射出一道紅光,精準地將白煙擊個粉碎。光芒散去,那棗樹立刻恢復了尋常模樣。

圓胖橘猛地掙開顏笙的手,如同一顆小炮彈般衝到樹後,雙臂死死環抱住棗樹的樹幹。只見樹身驟然縮水變矮,化作了一位方臉的棗精。

在場的其他人不認得他的身份,但顏笙卻一眼認出,此人正是張脆棗。

張脆棗一見到圓胖橘,習慣性地抬手比了比身高,發現這孩子如今竟然比自己還矮一截,不禁痛心疾首地驚呼:“小少爺!你怎麼被歲月這把殺豬刀磋磨成這副歹樣了?!”

顏笙不想讓旁人知曉圓胖橘的真實身份,輕咳一聲提醒兩人:“現在牛馬城局勢緊要,要敘舊回家關起門來再敘。”

她又轉頭看向長青:“華藤妖君,你要找的紫蘇仙君,如今依舊是冥王崔攸寧的男寵。這兩人現下八成還在陀鈴火淵附近,畢竟那封印就是他們親手解開的。”

長青拱手肅然道:“多謝上神指點。我就說不對勁,平日裡我們若要出淵,需層層批示,最後由陸淵主親自准許方可放行。今日卻毫無徵兆地一口氣放出這許多人,原來是有人在暗中搗鬼。”

張脆棗也跟著點點頭,接話道:“平時淵裡規矩極嚴,能被放出去的,絕不會是那些窮兇極惡、不知悔改的大妖。”

長青轉身面向城樓,抱拳對馬大隆與不知何時登樓的馬小靈朗聲道:“方才多有得罪!並非我等有意攻城,實是你們先放了冷箭,我們才被迫撐起護盾還擊。”

既然誤會解開,顏皓然便領著眾牛馬陸續歸城。馬大隆緊繃的那口氣終於鬆懈下來,剛走下城牆的最後一級臺階,便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馬小靈和馬大楓趕忙將馬大隆抬回馬府悉心照料,顏皓然則留下來忙著安撫、重新安頓城中受驚的百姓。

至於陀鈴火淵放出的這些妖鬼,自是不可能再進入牛馬城內居住。顏笙提議,讓他們在無常界自行尋一塊荒地建城。如同早年的幽冥一般,由一處放逐之地,自己動手慢慢發展成繁華富庶的商業城池。

張脆棗則跟著圓胖橘、顏笙等人離開了此地。

崔巍的白煙暗哨被張脆棗打散後,殘存的氣息並沒有逃回桃源境,而是重新聚集到了冥王殿。

此刻崔攸寧已不在殿中。方才他和紫蘇剛拆完封印,便收到了崔巍的傳喚,命他速去桃源境述職。他原本極不情願,但一聽崔巍提到崔攸霽也在,便想都沒想,立刻動身離了殿。

臨走前,他將陀鈴火淵的後續爛攤子,全權推給了紫蘇仙君處理。

然而他前腳剛走不久,一隻面容可怖的花妖便悄無聲息地闖入冥王殿,將正在議事廳裡耀武揚威的紫蘇當場劫走。現今冥王殿內的這群近臣,多是靠著承歡獻媚上位的,腦子裡毫無危機意識。他們早就看近期專寵的紫蘇不順眼了,此刻見他被人劫持,竟無一人出聲報信,只在心底暗暗竊喜。

紫蘇仙君被一路倒拖著帶回了陀鈴火淵之下,重重地摔在地上,雙手雙腳均被死死束縛。他狼狽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山頂,心裡暗自慶幸:陀鈴火淵上方的業火已經熄滅了,估計是有人趕來重新補上了封印。

他轉過頭,看向綁走自己的罪魁禍首——那是一位長臉妖怪,髮髻鬆鬆垮垮地梳在頭頂,臉上橫著一道猙獰深長的疤痕。她嘴闊而下巴寬,整個人看上去像極了一株成了精的豬籠草。她身後還跟著一群形容猥瑣的蟲精,皆恭敬地喚她為祝籠。

蟲精們將紫蘇丟到淵底一棵枯樹後便悉數散去,只留下祝籠與紫蘇獨處。

紫蘇一時沒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更沒想起千年前的恩怨。見她容貌醜陋,他那盲目而過分的自信又佔了上風,竟自作多情地以為這醜八怪是貪圖他的美色,便放柔了聲音勸道:“小生自知相貌出眾,也不過是比妖君略勝幾分罷了。承蒙妖君厚愛,只是小生這副殘軀,實難消受您的恩澤啊。”

祝籠被他這番“如此平庸卻又如此自信”的噁心發言雷得外焦裡嫩,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冷嗤一聲:“省省吧!紫蘇葉子在幽冥集市上兩文錢就能買一大捆,比豬下水還不值錢,誰稀罕你?”

她說著,揮手斬斷了紫蘇身上的繩索。

紫蘇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見她不僅沒動粗反而鬆了綁,愈發堅信她對自己動了春.心,不忍傷害自己。又聽出她嗓音是個女子,心底裡的歹念頓時如毒草般叢生。

紫蘇本性並不喜男子,當年只為攀附權勢,才咬牙雌伏於崔攸寧身下。他這千年來未曾與女子合歡,如今見祝籠雖生得醜陋,但好歹是個女嬌娥,心底竟泛起了一絲癢意。

他梗著脖子,微微揚起下巴,暗自盤算:祝籠不過一介低等花妖,法力必然極為低微,被他騙色也不敢找上門,總之崔攸寧也不會知情。

打定主意,紫蘇輕挑眉梢,勾起一抹自認風流的淺笑,語氣輕佻地試探道:“仙子這般輕易解開繩索,莫不是打算對小生始亂終棄?”說完,他還自以為帥氣地輕咬下唇,朝祝籠擠了擠右眼。

祝籠看著他那副擠眉弄眼的油膩德行,恨不得立刻端盆化骨水潑上去,給他好好去去那股油膩勁兒。奈何復仇大計要緊,她強行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冷聲道:“放心,沒這麼容易放你走。”

祝籠原在百花宮中是領舞的高階仙君,最擅長編曲與歌舞,每年宮宴的大型群舞皆由她領頭。

千年前,天道慘死,身為遺孀的顏笙剛剛飛昇,便被空降到禮部擔任主事。顏笙雖提前安排妥當了秋分宴的各項事宜,卻因故未能親自到場督辦。紫蘇便趁機在百花宮的獻禮節目中,強行霸佔了祝籠的領舞走位,死皮賴臉地站在臺中央不肯挪步。

祝籠本體是豬籠草化形,本就不是吃素的,更號稱“四害剋星”。眼見紫蘇這般下作,她脾氣一上來,直接一腳將紫蘇踹下了高臺。

當日現場頓時亂作一團。宴後禮部問責時,紫蘇反咬一口,死咬是祝籠蓄意搶奪風頭、破壞宮宴。隨後,紫蘇便藉口養傷,躲進冥王殿裡整整十日閉門不出,吹盡了枕邊風。

時任百花宮主的花影,乃是神尊崔巍的妃嬪,算起來也是冥王崔攸寧的“小娘”。她自然偏袒崔攸寧的人,順水推舟地將破壞宮宴的罪名全扣在了祝籠頭上。最後判罰下來,除了始作俑者紫蘇安然無恙外,全體參演的花仙悉數被打入陀鈴火淵受苦。

祝籠咽不下這口氣,打算給禮部主事顏笙上神致信申訴。誰知收到的卻是禮部的官方回覆:崔攸寧之弟崔攸霽所在的清涼殿,出具了決定性的目擊證明,指證祝籠等花仙才是禍首,其餘花仙皆屬知情不報、同流合汙。

這群嬌弱的花仙被打入陀鈴火淵後,在漫長的千年歲月中死的死、傷的傷,最終只剩下她與長青兩人僥倖存活,被淵主所救。後來她們才知道,救她們脫離火海的,竟是桃源境眾仙諱莫如深的“惡神”陸賀年。

因有陸賀年作保,祝籠對顏笙並無恨意,但對崔家與紫蘇的怨毒卻日積月深,早已刻骨銘心。

祝籠冷眼瞧著紫蘇仙君這副自負的嘴臉,心頭恨意愈發翻湧。她幽幽開口道:“紫蘇仙君,我記得你最擅長跳《錢塘春》了。今日,可否勞駕仙君跳給我看看?”

紫蘇天真地以為自己早已脫險,更篤定祝籠對他有意,立刻柔聲應和:“仙子既然喜歡,小生自當奉陪。不過幹跳沒甚麼意思,仙子可否為我伴奏一曲?”

這首《錢塘春》,正是千年前紫蘇強搶領舞走位、害她含冤遭貶的那首曲子!可笑的是,紫蘇這個罪魁禍首,竟已忘得一乾二淨。

祝籠輕輕一笑,眼神卻冷若冰霜:“若我為你伴奏,仙君是不是該一直跳下去,直到我盡興為止?”

“那是自然。”紫蘇毫無危機感,只當這是開葷前的一點情趣和開胃小菜,他還樂在其中呢。

祝籠冷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顆晶瑩的“燕歌石”,又亮出了一雙流光溢彩的“清影靴”。

這石頭和靴子,都是陸淵主的養女崔瑤贈予她的。

崔瑤自幼在陀鈴火淵長大,後來才被生父、桃源境清涼殿主神崔攸霽認回。清涼殿本就是天庭官方法器的主要督造處。崔攸霽常用製造大型法器剩下的邊角料,做些精巧的小玩意兒,拿去哄騙自家女兒。

這燕歌石和清影靴,表面上看只是用於宴會助興的尋常法器,實則裡面暗藏玄機。祝籠深知,崔攸霽親手製作的東西絕無廢品,多是些外觀簡單、功能卻極為複雜的棘手武器,只是崔瑤不識貨,常把這些寶貝當破銅爛鐵賤賣了。

這靴子外觀極盡奢華精美,正對紫蘇這種貪慕虛榮之輩的胃口。紫蘇眼都不眨地直盯著靴子,不等祝籠發話,便腆著臉討要起來:“這靴子華麗無雙,極襯小生的氣質。仙子既然如此破費,小生便卻之不恭了。”

“既然喜歡,”祝籠把靴子丟到他腳下,“穿上吧。”

待他滿心歡喜地套好靴子,燕歌石微光亮起,《錢塘春》那婉轉的曲調瞬間在淵底幽幽迴盪。那是千年前將她們推入無間地獄的旋律,如今,卻成了索命的鼓點。

靴子上暗藏的法力瞬間發動,強行牽引住紫蘇的四肢,迫使他不得不隨著激烈的舞步動作起來。

跳著跳著,紫蘇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這《錢塘春》的編曲,竟然是早已失傳的桃源境宮宴初版,根本不是現今流傳的刪減版!

這首曲子的流傳版僅有四闋,尋常舞者隨便跳跳也就應付過去了。可桃源境的宮宴原版,足足有四十闋!

平時百花宮排演時,這都是大型群舞,每位仙子輪流領頭跳兩闋,最後結尾時,領舞再帶領所有花仙合跳四闋。

可現在,這靴子是要他一個人,毫不停歇地從頭跳到尾!

紫蘇被迫跳完一遍,便已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這……這不是現在的版本……這是四十闋的宮宴版?!我一個人怎麼可能跳得完?!”

“一個人跳不過來嗎?”祝籠明知故問,滿眼戲謔地欣賞著他的狼狽,“我以為紫蘇仙君只喜歡獨舞,不喜歡別人配合呢。今日讓您一個人在臺上獨領風騷、跳個夠,不好嗎?”

紫蘇仍未聽出話中的諷刺與殺意,還在喘著粗氣強行挽尊:“這……這本來就是群舞!我當年跳過,當時我可是主舞!”

“既然是主舞,擔子自然更重。”祝籠也懶得拆穿他自封主舞的謊話,步步緊逼道,“你不是最喜歡一個人搶盡風頭麼?”

“跳舞只為助興,我不跳了!我們該辦正事了!”紫蘇仙君可不想再遭這份活罪,也沒耐心繼續周旋下去。他急躁地解開腰帶,如餓虎撲食般猛地撲向祝籠。

然而,燕歌石忽地光芒大作,再次響起了同一支曲子的開頭。

紫蘇瞬間被定在原地,片刻後,他的手腳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跟隨著激昂的音樂,以極度扭曲的姿勢再次瘋狂律動起來。

紫蘇驚恐地看著自己不停擺動的身體,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跳散架了。他終於慌了神,顫聲叫道:“仙子,我……我跳不動了!我將主舞的位置讓給你!”

祝籠呵呵冷笑兩聲,聲音如淬了寒冰:“這位置我可不敢要。當年那個位置,可是你自己厚顏無恥搶來的!”

聽到這句話,紫蘇腦海中猶如閃過一道驚雷。他終於依稀回憶起了與《錢塘春》相關的舊事,想起了當時受他搶位連累、被集體打入火淵的那些花仙。

他終於明白過來眼前的妖怪是誰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低聲下氣地連連求饒:

“祝娘子!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您要多少靈石我都補償!我讓冥王殿補償您!”

祝籠不再多言,嫌惡地扯下兩團棉花塞住耳朵,將紫蘇鬼哭狼嚎的哀求徹底隔絕在外。她手裡悠閒地把玩著燕歌石,靜靜地看著他在清影靴的殘暴帶動下,在粗糙的石地上被迫瘋狂起舞,直至皮開肉綻、靈力枯竭。

淤積了整整一千年的怨氣,終於在她心頭一點點散開。

看著眼前惡有惡報、生不如死的紫蘇,她心中湧起一陣極大的暢意,全然未覺身後,一縷詭異的白煙正悄然聚整合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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