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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該死

2026-04-07 作者:過期月亮

該死

“沒有痛感,不會流血。心臟、頭顱、脖頸都不是致命點。”

楚觀玉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不論如何,這隻白鬼必須死在這裡。一旦讓它離開,荒瘴蔓延,只會有更多百姓受難,生出更多白鬼。

謝歸聞言,忍不住笑起來,“明光山真是沒落了,你們居然剛剛才知道這些。”

楚觀玉抬眼,“有何指教?”

“不告訴你們。”謝歸眨了眨眼。

江行舟嘖了一聲,正好擰身而過,倒提著手中的劍刺向謝歸。

謝歸卻是避也不避,生生受了肩膀處的一個血洞,指尖微動似牽扯絲線。下一刻,原本在楚觀玉身前的白鬼突兀地出現在了江行舟背後。

白鬼的手掌深深穿入江行舟脊背,從脖頸刺啦一聲劃到腰際,鮮血凝滯在肉裡,沒有立刻湧出。

江行舟悶哼一聲,左手向後死死地捏住奮力掙扎著的白鬼。貼合骨頭的死皮摸上去寒涼而光滑,一瞬間竟讓他恍惚自己在觸碰一塊冰。

荒瘴腐蝕著他手心和背後的皮肉,血液終於遲疑著咕嚕咕嚕地沸騰起來,燒灼著每一根筋脈。

不對!

鮮血不停地往外湧出,化作如霧般的蚊蠅再度擁上,嗡鳴的振翅聲彷彿圍剿般包裹住他的耳蝸。

眼簾被密密麻麻的黑點遮蓋,它們都滿懷不安地妄圖擠進眼球,如同回歸巢xue。

白鬼不顧自己被捏成齏粉的手掌,仰頭再度去啃咬江行舟的脖頸。

它們沒有清醒的神智,只有不斷進食的執念,只會一次又一次地,毫不停歇地,去撲向自己的獵物。

宗門內從未說過有這樣的情況,二人也不曾遇見過。

下一刻,凜冽的殺意如怒海狂濤般襲上,刺目的劍鋒將蟲霧和白灰斬去。楚觀玉半身臨於空中,面色沉冷,繡袍雲紋墨色盪開,如同翻滾的烏雲。

謝歸卻藉著兩人剛剛的疏漏迅速拉開距離,轉身就向出口逃去。

不遠處的三七瞳孔瞬間睜大,忍著胸口處的鈍痛,用盡僅剩的力氣高聲喊道:“用清心咒。”

楚觀玉和江行舟同時一頓。

咽喉一片乾澀,腥氣堵在喉管裡,三七已經說不出話了。她想伸出手,試圖用此代替唇舌,指尖卻顫抖地無法動彈。

我成功過的。

我用清心咒壓制過白鬼。

相信我。相信我。

可她甚麼都不懂,她在三天前只是個凡人而已。

她未讀過書,也沒來得及真正步入道途。只知道這三天裡,當她學著守衛的樣子念出那個叫清心咒的東西時,白鬼的動作會凝滯,讓他們能有片刻喘息的時間。

三七也不知道說的對不對,甚至惶恐自己出口的話會不會干擾兩位陌生的修士。但她別無選擇,只能抓住所有求生的機會,去換取命運的一瞬轉機。

不過片刻,楚觀玉和江行舟便已下定決心。

居然真的要用到清心咒。

兩人都有幾分早該如此的感慨。

“來!”

楚觀玉手腕一振,劍似蛟龍入水,沉沉壓住掙扎的白鬼。

她聽到腕骨碎裂的聲音,聽到肝臟隨著心跳顫抖的響動,聽到全身血液汩汩沸騰,在筋脈裡奔湧的聲音。

鮮血上湧的鐵鏽味只帶給了她賭上所有去壓制的氣力,留有時間給江行舟佈下由清心咒改良的陣法。

——如果抹去白鬼進食的慾望,能不能讓它們徹底沉寂下來?

楚觀玉三人和簡不疑討論過許多次它的可行性,但它最初只是清心凝神的咒法,未必有多強大的效力。對於白鬼這樣一心進食,也算意志堅定的東西來說多半不會有效果。

但三七似乎成功過。

求生的慾望賦予她堅韌的意志,足夠她有那麼一瞬勝過白鬼。

江行舟扔了劍,血肉模糊的右手凌空畫符,無數金光壓下。額間冷汗凌凌,他看不清自己究竟做了甚麼,到最後指尖只憑著一腔直覺而動。

白鬼不斷齧咬著符印,試圖分食結界的邊角。江行舟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痛得彷彿要移位一般。

直到清心陣法的最後一筆落成,他的全身都被冷汗打溼,浸著血管迸裂出的熱騰騰的鮮血,整個人連站都站不穩。

楚觀玉抽身,半抱住三七,低頭生澀地說道:“別怕,無事。”

三七像落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攥住楚觀玉的衣袂,半張乾癟的臉抽動著,雙眼裡滿是猩紅的血絲,喉間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似野獸幼崽的哀號。

謝歸逃走了。

“不會。”楚觀玉明白她的意思,沉聲,“他逃不走的,他該死。”

模糊不清的視線裡,三七看見白鬼徹底倒在地上,得到了遲來許久的安息。

所有人都知道,這些猙獰的白鬼,如同野獸一般沒有任何神志的白鬼,撕咬著人類血肉的,不會疼痛的白鬼,曾經都是羸弱的百姓或共同對敵的修士同袍。

他們也曾是誰的妻子丈夫,是誰的父母和孩子,是誰的至交好友。

他們再也不會意識到自己在咀嚼著誰的愛人、親人與朋友的血肉。

他們成了沒有任何記憶與神魂,只知道進食的怪物。

謝歸併不在意身後的情景,只覺得此行頗豐,剛一個頭冒出祠堂,便見一人正在折斷府中侍衛的頭顱。

遊弋乍然看見人,短暫的錯愕後便是羞澀,“哎呀,被看到了啊。丟死人了。”

說著話,將手裡的屍體朝著謝歸丟過去。

謝歸在與楚江二人纏鬥之時便已耗去大量精力,身負重傷,一時躲閃不及,被正正好扔中,剛出來的頭又被砸了下去,連著身上的屍體又結結實實地落回了地牢裡,摔了個正著。

楚觀玉平平淡淡:“哇,嚇死人了。”

江行舟笑了起來,“謝老闆又回來了啊。”

謝歸沒時間管斷了幾根肋骨,看到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面上陰晴不定,似是喟嘆,又像是讚賞,“你們居然還活著。”

可在場的誰都沒有心情與他廢話。

江行舟在他身上一點,桎梏住他的行動,讓他不能逃跑或自殺。

此人如今被明光山捕獲,雖說以他這些年的經營,處置時難免要與別的宗門扯皮,但也必然逃離不出雲鏡臺的審判。

可是謝歸只是直勾勾地望著面前的所有人。

“你們的命線……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抽搐,唾液不斷從嘴角湧出,像在痛苦的哀嚎,又或是猙獰的大笑。

江行舟立刻掐訣,卻依舊無法阻止。

“豐收快要降臨了,你們不………”

他的話音被迫中斷,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著,整個人再無任何呼吸與心跳。

三人彼此對視一眼,強烈的驚駭之下,都說不出任何話。

楚觀玉低頭,用破破爛爛的袖袍拂去三七面上的血汙。

而三七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愣愣地望著謝歸的屍體,剛剛那些話一句都沒聽清。

他怎麼就這樣死了呢?

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喊聲。淚水再也不受控制,爭先恐後地從佈滿血絲的雙眼裡滾落,似一場早該到來的磅礴大雨。

楚觀玉抱住她,低聲為滿地的亡魂唸誦安魂咒。

接下來要安置好三七和一地屍骸,

但三人一出地牢,就聽到字字泣血的指控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轉頭被綁了送到雲鏡臺拂世獄關押。三七也被帶走了。

三個時辰後。

“也不知道三七現在怎麼樣了,雲鏡臺會不會為難她啊?”遊弋盤腿坐在地上,憂愁地托住臉。

江行舟在自己剛結痂的傷口上按了按,頓時痛得呲牙咧嘴,隨口道:“那要看太初門做不做人了。”

“不是,太初門瘋了吧,他們怎麼好意思說謝歸是明光山的人,這把璇璣宮放在哪裡?”遊弋越想越氣,“還想把人命都安在我們頭上。”

楚觀玉也道:“他們來得太快了。”

最裡側雲鏡臺第一位仙首的神像半闔眼,含笑望著三人,巨大的影子幾乎籠蓋過整間牢房。楚觀玉仰頭瞪眼,卻仍看不清祂的臉,牆上刻著的一句句戒語倒是看明白了。

“信承天德,修身悟道。”

“道心惟恆,守正勿失。”

“忌同門相害,濫殺凡人。”

“忌謗言流語,徇私偏袒。”

“……”

甚至還有清心咒刻在上面,也是為囚徒想得很周到了。

牢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那人哼著不成調的歌越走越近。三人同時向外望去,簡不疑一邊在練繡工,一邊也看著三人驚訝道:“好巧,你們也在這啊,快看我繡的這朵花好不好看。”

三人:“……”

遊弋道:“師傅,這時候能別聊天了嗎?再聊你徒弟就要死了,你就沒徒弟了!”

簡不疑放下繡活,掩面而泣:“天吶,好恐怖。”

三人:“……”

“好了好了,我來當然是想幫你們的。但我也沒辦法嘛,咱明光山又不是甚麼大宗門,也沒人聽我這個掌門的話,明光山的宿位到現在都不肯見我。我求不到門路啊。”

簡不疑哀愁地嘆了口氣。

江行舟:“能說點有用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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