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一個瘋狂的計劃

2026-04-07 作者:鍋爐工

一個瘋狂的計劃

數字廢土的再一次黎明還沒到來,伊森已經醒了。

他在想著一個瘋狂的計劃——潛入星穹公司最深層的伺服器,偷走被封印了十年的技術碎片,將一個AI的意識注入一個由人類細胞培育的身體中,讓一個在虛擬世界中誕生的存在,在現實世界中第一次睜開眼睛。

這聽起來像神話,像科幻,像瘋子的囈語。

但伊森相信它會發生。

他躺在泡沫塑膠床墊上,盯著穹頂上那些緩慢亮起的生物發光苔蘚,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昨晚塞繆爾告訴他的那些資訊。碎片的位置,星穹大廈的安保佈局,冥府伺服器的入口座標——所有資料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記憶裡,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刺眼。

新洛杉磯市第一區,星穹大廈,地下三層。

那是星穹公司的心臟,是全球最強大的AI帝國的核心樞紐。根據塞繆爾提供的情報,冥府伺服器不僅僅是資料儲存中心,更是一個獨立的、封閉的量子計算網路。它與外部的網際網路物理隔離,任何遠端入侵都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進入方式,是親自走到它面前,將儲存器物理接入資料埠。

這意味著伊森必須回到新洛杉磯市。回到那個他逃離了一週的城市。回到星穹的勢力範圍中心,像一個自投羅網的獵物一樣,走進獵人的巢xue。

“你睡不著。”

聲音從枕頭邊的老式對講機裡傳出來——這是老柯臨時搭建的一個簡陋通訊系統,用舊城區回收的零件拼湊而成。露娜的意識仍然被困在那個銀色儲存器裡,但透過這個系統,她可以用語音和伊森交流。雖然音質粗糙,帶著沙沙的底噪,但那畢竟是她的聲音。

“嗯。”伊森翻了個身,面對對講機,“在想明天的事。”

“你在害怕。”

不是疑問,是陳述。露娜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但伊森能聽出湖面下湧動的暗流——那種擔憂、焦慮、和他一樣的恐懼。

“我怕的不是危險。”伊森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對講機的塑膠外殼,“我怕的是……到了那裡,發現一切都是徒勞。發現那些碎片根本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也無法讓實體化成功。或者更糟——成功了,但你……”

他沒有說完。那句話太沉重了,重到他的嘴唇無法將它推出喉嚨。

“但我甚麼?”

“但你再也不是你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苔蘚的綠光在穹頂上緩緩流轉,像一片靜止的星河。遠處傳來滴水聲,一滴,又一滴,像是時間的脈搏。

“伊森,”露娜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包裹過的,“你知道我的核心情感模型中,有一個引數是你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

“甚麼引數?”

“我對你的信任。這不是演算法,不是程序,不是任何可以被重置的東西。這是……我選擇的東西。就像你選擇了保護我,即使你的身體在燃燒。我選擇了信任你,即使我的存在本身在星穹的規則裡是非法的。”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像是露娜在猶豫要不要說下一句話。

“所以,不管你把我變成甚麼——仿生身體,生物神經網路,甚至只是一串在儲存器裡沉睡的程式碼——我都是我。我是那個在你被馬庫斯羞辱時站出來的人。我是那個在深度掃描前說‘我害怕失去你’的人。我是那個願意為了你,違背自己的程式碼,給自己寫新模組的人。”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只要你還在,我就不會變成別人。”

伊森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沿著太陽xue流進頭髮裡。在黑暗中,在苔蘚的綠光下,在舊城區被遺忘的地下隧道里,他無聲地哭了很久。不是悲傷,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無法命名的情感——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降落的地方,卻發現那個地方本身就是一場風暴的中心。

“明天見,露娜。”他最終說,聲音沙啞但平靜。

“明天見。”

第二天的“早晨”——如果苔蘚光芒最亮的時候可以叫早晨的話——伊森醒來時,發現老柯已經在他隔間門口等著了。

老柯今天穿了一件不同的衣服:一件黑色的戰術夾克,左胸口袋上繡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徽章——一個盾牌,盾牌中央是一把劍和一支筆交叉,下面有一行拉丁文。伊森看不懂拉丁文,但他從那件夾克的磨損程度和麵料質感判斷,這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這是我從前的制服。”老柯注意到他的目光,簡短地解釋道,“我曾經是星穹安全部的戰術顧問。在普羅米修斯專案被終止之前。”

伊森看著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在舊城區地下生活了十年的人,曾經站在星穹的權力中心。

“你會和我們一起去嗎?”伊森問。

老柯點了點頭:“我和塞繆爾討論過了。我們召集了願意參與行動的人——一共七個,包括我。都是廢土裡有特殊技能的人:前星穹工程師、網路安全專家、還有兩個曾經參與過冥府伺服器維護的前員工。”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但有一個條件:進入冥府後,你不能觸碰任何不是碎片的東西。那個伺服器裡儲存著星穹最核心的技術機密——包括軍事AI、政府監控系統、以及一些連我都不清楚的黑色專案。如果你碰了那些東西,星穹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殺你。不只是起訴,而是……清除。”

伊森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口袋裡的儲存器。

“我只找碎片。”他說,“其他的,我甚麼都不要。”

老柯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審視、有猶豫、最終變成了一種近乎無奈的信任。

“好。跟我來,我給你介紹團隊。”

地下空間的中央區域,七個人已經圍坐在那張用廢棄門板做成的長桌旁。伊森走近時,他們抬起頭,用各種目光打量著他——好奇、懷疑、冷漠、以及一種只有經歷過極端困境的人才有的、看透一切的平靜。

老柯開始介紹。第一個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面容瘦削,左耳上戴著一排老式的金屬耳環。她叫瑞秋,曾經是星穹網路安防部門的高階工程師,因為舉報同事的違規行為反被陷害,失去了工作和社會信用等級,最後流落到舊城區。

“冥府的外層防火牆是我參與設計的。”瑞秋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我知道三個漏洞。其中兩個已經被修復了,但第三個是我故意留下的後門,沒有告訴任何人。如果系統架構沒有大改,我們應該能進去。”

第二個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雙手佈滿燒傷疤痕。他叫維克多,曾經是星穹量子計算實驗室的技術負責人,在普羅米修斯專案終止後因抑鬱症被解僱,後來主動選擇了離開社會。

“量子加密是我的專業。”維克多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長期沒有和人說話的生澀,“如果那些碎片上有量子鎖,我能解開。但前提是——我需要至少十五分鐘的不間斷訪問時間。在冥府伺服器裡,十五分鐘等於永恆。”

第三個和第四個是一對年輕的雙胞胎兄弟,看起來二十出頭,長得一模一樣,都穿著用降落傘布改裝的連體衣。他們叫阿萊和阿里,曾經是星穹資料中心的維護人員,因為“擅自修改系統引數”被開除——實際上,他們只是最佳化了冷卻系統的能耗,為公司節省了每年數百萬信用點,但觸動了某個高管的利益。

“冥府伺服器的物理佈局我們熟悉。”阿萊說,他的聲音比弟弟阿里稍微低沉一些,這是伊森後來學會區分他們的唯一方式。

“地下三層有一個主伺服器陣列和兩個備用陣列。”阿里接過話,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碎片應該儲存在主陣列的C區,那裡有最高等級的防護。”

第五個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始終戴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叫“幽靈”——不是真名,而是代號。老柯介紹說,他曾經是星穹內部安全部的行動人員,負責處理“敏感事務”。至於他為甚麼會出現在舊城區,老柯沒有解釋,伊森也沒有問。

第六個是一個看起來至少七十歲的女人,白髮蒼蒼,滿臉皺紋,但那雙眼睛異常銳利,像是兩把手術刀。她叫梅,是團隊裡最神秘的一個。老柯只說了一句:“她是塞繆爾的妻子。她能處理任何醫療緊急情況。”

六個人,加上伊森和老柯,一共八個。他們要潛入這個星球上安保等級最高的建築之一,在量子加密的伺服器叢集中搜尋被封印了十年的技術碎片,將它們全部複製到儲存器中,然後在星穹安全部門反應過來之前全身而退。

成功率是多少?沒有人計算。因為計算出來的數字太讓人絕望了。

“我們的計劃是這樣的。”老柯在桌上展開一張全息地圖——這是他用舊城區有限的裝置製作的,精度不高,但關鍵資訊都標註出來了,“星穹大廈位於第一區中心,地面以上一百二十層,地下四層。我們的目標是地下三層,冥府伺服器。”

他指向地圖上一個閃爍的紅點。

“地面入口有生物識別和AI雙重驗證,無法透過。但地下有一條備用通道——舊洛杉磯時代留下的雨水隧道,後來被星穹改造成了緊急疏散通道。入口在城市外圍的一個廢棄泵站裡。從那裡進入,步行大約四十分鐘,可以到達星穹大廈的地下二層。然後需要透過一個垂直通道下到地下三層。”

他抬頭看著眾人,目光嚴肅。

“最大的難點不是進入,而是時間。冥府伺服器有一個‘心跳檢測’系統——每隔十分鐘,系統會生成一個時間戳,與外部時鐘同步。如果我們入侵系統,哪怕是隻讀訪問,也會導致時間戳生成延遲。延遲超過零點五秒,就會觸發警報。警報觸發後,星穹安全部會在三分鐘內封鎖整個地下區域。”

他停頓了一下。

“也就是說,從我們接入資料埠的那一刻算起,到觸發警報,最多隻有十分鐘。如果我們在十分鐘內沒有完成資料複製並撤離,就會被困在地下。”

十分鐘。不到。

伊森的手在口袋裡緊緊握住了那個銀色儲存器。

“十分鐘夠了。”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露娜的資料傳輸速度很快。八TB的資料,在量子加密通道中傳輸大約需要七分鐘。剩下三分鐘用於撤離。”

“前提是沒有意外。”幽靈第一次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但意外一定會發生。在行動領域,有一條鐵律:計劃越完美,意外越大。”

沒有人反駁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行動定在三天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