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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2026-04-07 作者:話三更

第 5 章

寧明秋掃了眼堂下跪著的人,這群人將大堂塞得滿滿當當,他們原本低著頭跪得整整齊齊,現聽寧明秋說要有結果了紛紛抬起頭來看她,面上神色各異,與寧明秋對上視線了又紛紛低下了頭。

他們倒是守規矩,可這世界的規矩真是絲毫不利於查案,頭一低,甚麼表情都看不到,令人分不清是心虛還是敬畏。

除了先前見過的縣令夫人、兩個丫鬟、發現遺體的小廝和兩個門客,這群人裡還多了幾個沒見過的小廝,這幾人穿著衙裡小廝標配的粗布短打,埋下了頭,竟也辨不出你我了。

寧明秋細細瞧著他們,花大人既然把這幾人喊來,定是因為他們與案子有關,不是與煎藥相關,便是和廚房相關。

幾人的衣服還算乾淨,可其中一人的衣服更為素淨,其餘幾人的前襟和袖口都有些淺褐色的痕跡,應是難去的油汙,故而,前者是那煎藥的小廝,後者是那廚中的小廝。

寧明秋要找的正是後者,現確定人已到場,也省去了叫人的麻煩。

“昨夜縣令大人桌上的飯食,是單獨做給他的嗎?”

“回大人,”跪在邊上的小廝回了話,“老爺夫人們的飯食都是一同做的,只是由不同的丫鬟送到不同的房裡。”

如果縣令和縣令夫人桌上的飯食是相同的,那大黃不可能只認定了繡雲身上有相同的氣味,這說明二人飯桌上的食物定有不同之處。

“縣令大人桌上的那道夾花糯米餈,是誰做的?”

“回大人,正是小的做的。”

“那裡頭夾著的是何物?”

“回大人,是赤豆沙。”

“赤豆沙?這倒是稀奇,”公案後的花大人忽道,“這道點心裡通常都夾花帶蕊,沒想到小小的縣衙裡還出了個會改良菜式的廚役,只是不知道寧大人提及這夾花糯米餈作甚?莫不是看上了這廚役,想帶回府上去?”

寧明秋越發覺得這人麻煩起來,但礙於身份,也只得拱手行禮,“花大人說笑了,下官以為,這夾花糯米餈是此案的重中之重。”

“下官初至縣衙時,只見得庭中盡是樹木綠植,雖已開了春,卻半朵花見不到,連這道京城聞名的點心中都不帶花,改成了赤豆沙,”寧明秋看向縣令夫人,“王夫人,這是何故?”

王氏一開口,嗓子啞了幾分:“回大人,亡夫有花風症,見不得花,一見花便噴嚏不止、咳喘難安。”

寧明秋又問:“此事何人知曉?”

王氏道:“此事衙裡無人不知,府裡未有新的下人,都是跟了亡夫好些年的。”

花大人把玩著手中的令籤:“寧大人,縣令若是會因花風症而亡,斷也不會活到現在,更何況,這府上連朵花都沒有,這花風症與本案有何干系?”

寧明秋:“這府上雖沒有花,但有花粉,這花粉與夾花糯米餈裹著的黃豆粉相似,混著裹上去旁人是瞧不出來的。”

花大人:“可縣令是嘗得出來的。”

“即便嘗得出來和平日裡的不同,”寧明秋掃了依舊埋著頭的繡雲一眼,“有繡雲在他面前吃過,他不會有疑。”

花大人:“你是說,縣令是因為花風症而亡?”

“花大人,花風症對縣令大人而言並不致命,可縣令大人近日犯了喘症。喘症雖也不致命,但這花風症連同喘症,便是要了命的。”

這話一出,堂下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所有經手過這道點心的人,都有了嫌疑。

“王夫人,你昨夜吃到的夾花糯米餈,可與平日裡的味道有異?”

“民女吃到的夾花糯米餈與平日裡並無異處……”

若王氏吃到的沒有異樣,那便和廚役無關了,剩下的只能是……

王氏反應了過來,她忽地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看著繡雲:“是你……竟是你添了花粉後端給了他!”

“夫人!大人!奴婢冤枉!”繡雲連連磕頭,高聲喊冤,“奴婢並未出過這縣衙!無從得到花粉啊!”

“你雖未出過縣衙,但你可託人去買,”寧明秋絲毫未被這聲音影響,她平鋪直敘、語氣平淡,“這衙裡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縣令大人見不得花粉,故你為了避人耳目,挑了個不知道的人去幫你買。”

“可……”王氏有一瞬間的怔愣。

“王夫人,這府上尚有一人不知縣令大人有花風症之事,此人便是縣令大人新招沒幾日的門客……”

“大人!”呂邦直起身子,眉毛又擰到了一塊,“在下確實幫繡雲姑娘買過東西,可那不是花粉……繡雲姑娘說自己身體不適,託我買的是一味藥材!”

“她託你買的是甚麼?”

“是松黃。”

“你可知這松黃是甚麼東西?”

“這……”

“這松黃便是花粉,呂邦因受縣令大人所託,平日裡盯著張三石,只得在夜裡等張三石熄燈了才出去,”寧明秋看向張三石,“張三石,呂邦出門那夜,你可跟了去?”

“回大人,在下確是跟了去,呂邦去的也確是去了家藥鋪……”

張三石先前一口咬定呂邦是兇手,可如今呂邦真的與此案有關了,他卻不在意此事了,“可縣令老爺為何要找人盯著我?又叫我去盯著呂邦,我張三石平日裡行得端坐得正,沒做過一件違心事!他竟一邊與我稱兄道弟,一邊在背地裡……”

這大堂裡傷心欲絕的不止張三石一人,還有王氏。

王氏還僵在原地,她看著繡雲,張了張嘴,擠出了句分外沙啞的話。

“你為何要殺亡夫!”

“你受何人指使?”

兩句話疊在一起在大堂中響了起來。

寧明秋奇怪這花大人何出此言,便扭頭看過去,卻發現他臉上竟有幾分認真。

繡雲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跪在堂下,似是沒聽到這兩句問話。

“問起湯藥之時,繡雲尋了好些理由來證明自己未在湯藥裡動手腳,可既然縣令大人讓她為食飯試毒,也同樣會讓她為湯藥試毒,試毒是最能證明她未在湯藥中做手腳的證據,可她不提,等花大人提了食飯有毒的時候,她才提,她避開試毒的事情,正是因為這件事因試毒而起,沒錯吧,繡雲?”

始終埋著頭的繡雲終於將頭抬了起來:“沒錯,無人指使,是奴婢自己要做的。”

她這話講的太過坦然,王氏怒從中來:“自你留在衙裡起,收了我們多少賞賜?我們可待你不薄!你個狼心狗肺的奴婢!竟敢!”

“賞賜?就因我收了些賞賜,就要替他試毒,等著不知哪天死嗎!”繡雲忽地站起來,語氣越發狠厲,“人是我殺的,我認了,這狗官死在我前頭,我開心得很!”

“你!”王氏氣極,竟除了你字外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大膽!”

隨著陳捕頭一聲怒喝,幾個衙役衝上去壓住了繡雲,膝蓋一落地,她又安靜了下來,也無半分掙扎。

公案後的花大人將手中把玩的令籤往堂下一扔:“將她收押了去,秋後問斬。”

他扔完令籤,去看寧明秋,卻發現寧明秋始終在看著繡雲,直至她被押解出大堂。

“寧大人。”

寧明秋回了神,生怕他再說些麻煩話,便趕緊提了結束:“花大人,此案既已結,就此退堂了罷。”

“寧大人,這案子可還沒結呢。”

他起了身,徑直走到寧明秋身後,推著椅背讓寧明秋轉了個向,伏在她耳邊說:“你看。”

寧明秋現在對著的是張三石,他跪在地上,滿臉愁容。

“這縣令為何要讓呂邦與張三石互相盯著?”

他手一用力,又將輪椅換了個角度。

寧明秋現在對著的是大堂的門口,正是繡雲被押下去的方向。

“這縣令又為何要讓繡雲試毒?”

“花大人,這簡單,”寧明秋無動於衷,“縣令大人約是怕有人謀害自己,衙裡只有一個張三石的話,萬一張三石被收買對他動了手怎麼辦?張三石是個門客又無法禁止他外出,故而又去尋了個呂邦,兩邊都互相盯著的話,既能防止其中一人叛變,有兩個門客在也確實能保證他的安全。”

“而繡雲,是個負責端茶送水的丫鬟,由她試毒的話她就不敢下毒,她說自己一直沒有出縣衙,該是應了縣令大人的要求,與外界無接觸,也不會被外人收買。”

花大人踱了兩步,繞到寧明秋跟前,眼睛盯著她,像模像樣地行了一禮:“寧大人所言在理,果真是斷案如神。”

這明明是句誇獎的話,可寧明秋卻聽出了十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寧大人可知,這縣令為何平白無故地害怕有人謀害自己?”

“不論為何,縣令大人已經身亡,即便有人真想謀害他,也無法得手,也就沒有再探究的必要了。”

聽了這話,花大人並未死心,又去問陳遠:“陳捕頭,你平日裡和縣令離得近,你可知縣令為何害怕有人謀害他?”

豈料,陳捕頭還真給出了答案:“花大人,實不相瞞,小的以為……縣令是被縣尉溺水身亡的事情嚇到了,故而……多思多想……”

溺水身亡,寧明秋聽到這四個字精神一振,而趴在堂下像是睡過去了的大黃,此時也豎起了耳朵。

這不正是與先前寧明秋的死亡方式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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